9、第 九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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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室内三个人围坐在方桌旁，面朝庭院的障子门大开，从屋内望出去可以看见两颗高大的香樟，夜风徐徐。
延伸出去的木质回廊外铺着一层碎石，池边的石头上爬满了鲜绿的青苔。
惊鹿因为水流带来的重力一次一次，啪地打在石块上发出清脆规律的敲击声。
愈史郎不情不愿地为鬼童丸泡上了一杯花茶，嗅着茉莉花茶的香气，鬼童丸客气地说道：“多谢。”
出人意料地很有礼节。
愈史郎不以为意，心下哼了一声。
虚伪！
掂量着他和鬼童丸之间的实力差距，愈史郎只能捏着鼻子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已经从鬼童丸的口中得知了他之前与上弦之贰的交战经历。
在鬼之始祖身边直接为其效力的十二只最强大的鬼便是十二鬼月，上弦六人，下弦六人，从上到下按照实力进行排行。
上弦之贰的名头可不是说说而已，这背后象征的实力愈史郎也不得不认可。
珠世已经脱下了被弄脏的白大褂，露出里边印染着大红色山茶花的深紫色和服，腰间系着米色的宽大腰带，在背后打出大大的蝴蝶结。
她想到鬼童丸所描述的与上弦贰的战斗，五指不禁收拢捏成拳头。
这个人会是将鬼舞辻无惨杀死的希望吗？
只要是能将鬼舞辻无惨杀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能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鬼这种可悲的生物……
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她都愿意伸手抓住。
珠世垂眸盖住自己眼底的情绪，做出了一个令自己都觉得震惊的决定——
她要将关于鬼，关于鬼舞辻无惨的一切和盘托出。
旁边的愈史郎斟完茶后就退出了房间，鬼童丸用余光瞥见，没有理会对方于他而言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珠世看见愈史郎离开后组织了一下语言，第一句话就勾起了鬼童丸的兴趣。
“鬼舞辻无惨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珠世捧着茶杯，视线聚焦在漂浮的茉莉花下边的纯白色陶瓷杯底，水面倒映出自己面容，破碎而扭曲。
她回想起了自己那悲惨而丑陋的过去，在与鬼舞辻无惨相遇的时候，就注定了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的幸福，都被碾碎凋零在泥里——
彻底烂掉了。
“大概是在三百年前，当时的我还是一名医师，却不幸地患上了以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的疾病。”
珠世深深吸了口气：“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那个男人……”
随着珠世的讲述，鬼童丸从她的口中得知了不少情报。
出于鬼自身的极大缺陷，鬼舞辻无惨一直在寻求克服阳光的方法，珠世作为颇有名气的医者在鬼舞辻无惨的诱惑下自愿成为了鬼。
但是鬼舞辻无惨隐瞒了最重要的情报，新生的鬼是没有理智的，在极度饥渴的食欲下珠世吃掉了她的孩子以及丈夫。
明明是因为是为了能长久地陪伴孩子长大才选择的堕落，清醒后的珠世崩溃了，这也是她叛变的根源。
被鬼王牢牢掌控着无法反抗的珠世，选择顺从对方并在暗中寻找鬼王的弱点，终于在百年后她等到了机会。
说到底鬼这种生物就像是蚂蚁或者蜜蜂，鬼王就是端坐在大本营里的蜂后，其余的鬼因为体内蕴含着他的血受到监视与命令，鬼的视野就是他的视野。
这这样严密的监督下，哪怕是只说出他的名字都会立马炸成一捧血雾。
而一旦鬼王死去，其余的鬼都会死掉。一荣俱荣，一陨俱陨。
以这种纽带组建起来的众鬼本该如同蜂巢般牢固，鬼王位于核心被牢牢隐匿起来。
可鬼舞辻无惨是一个懦弱胆小的家伙，他居然害怕属下群聚在一起引起反动推翻自己的地位！
珠世跟随他的百年来，可以说是对鬼舞辻无惨了如只掌。
在鬼舞辻无惨即将被人斩杀不得不自爆成无数块的肉块时，珠世借机脱离了无惨的控制。趁着他重伤不敢再出现时，珠世研究出药物将身体彻底改造后，彻底摆脱了鬼舞辻无惨。
珠世成为了鬼内唯一的叛逃者，甚至像无惨一般创造了新的鬼，愈史郎。
在听到鬼舞辻无惨化作碎块后居然还能活下来时，鬼童丸的眼神终于发生了改变，原本暗红的瞳孔内划过一道红芒，仿佛擦亮了天边的轨星，转瞬即逝。
这种极其恐怖的自愈再生能力，即便是神明也极难做到，他所拥有的修复能力同样远远不如。
随后听到珠世用药物进行自我改造降低鬼对血肉的需求，将重病的愈史郎转化成鬼的一系列操作后，他偏头深深地看了珠世一眼，眼底的暗潮涌动了几秒。
虽然珠世说的轻描淡写，但鬼童丸不会傻到以为这像珠世表现出来的一般简单。
对自己心狠手辣，天赋极高的医术以及必须要完成的复仇。
鬼童丸抚摸着骸之锁的手顿了顿，接着藏在袖里银链子逸散成银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珠世讲述的声音停下后，和室内的两人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和室外，愈史郎整个人趴在门沿上形如四爪大蜘蛛，侧着耳朵偷听房间内发生的动静。
这处房间包括周围都被他用自己的血鬼术做了处理，一旦交谈结果不理想爆发战斗，只要带着珠世大人离开房间后他们就能甩开这个惹人厌的臭小鬼。
愈史郎连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仔细去听房间内发生的一举一动。
啪嗒。
木竹撞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脆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隔了好久，鬼童丸才有了动静。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缩在袖子里的手拿了出来。
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愈史郎精神一振准备好随时冲进去掩护珠世大人逃走。
要来了吗，他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愈发凝神静气。
啪啦啦——
下一刻，伴随着杯子砸碎的声音传来的是一股铁锈味。
还没等闻清楚，愈史郎登时瞪大眼睛一把推开大门冲了进去：“珠世小姐——！”
房间内两人齐齐望过来。
而等愈史郎看清楚眼前发生的状况，他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却瞬间凝固了：“欸？这是什么情况？”
整个人仿佛石化一般立在原地。
这时传入鼻腔的血腥味在大脑进一步加工后，反馈给出了他意料外的回答。
虽然味道和一般的人类血液有着轻微不同，但的的确确确是属于人类的血。
愈史郎：？？？
愈史郎：！！！
***
在珠世讲完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陷入了沉默，她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红发少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位故人。
相似的红发，同样出众俊逸的外表。
不管是思考时微颤的睫羽，还是平常时候的寡言少语都很相像。
珠世扶了扶发间的长簪，耐心地等待着少年的回应。
对方无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听她讲完了全部。
终于，在惊鹿的敲打声响起时，鬼童丸动了，他拿起倒扣在桌面的多余陶瓷杯放在自己面前。
珠世还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掩在和服下的左手，袖口褪到臂弯处露出白得发亮的手臂，内侧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
同时他的右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与鬼相似的尖锐状指甲。
然后轻轻一划，划破了左手手腕。
红色的液体奔涌着落入陶瓷杯内，红得惊心触目。
珠世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作为医生的本能让她意识地站起身制止，却在慌乱下一不小心打翻了杯盏。
茶水洒在桌面上，杯子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被扣上的门扉被猛地推开，门板摇摇欲坠。
愈史郎先是怒容满脸地冲了进来，在看清楚到底发生什么后脸色变得一僵，最后是一脸茫然困惑。
干净整洁的和室内乱成一团。
珠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现场后，从鬼童丸口中知道了他的想法。
“希望珠世小姐能试着研究我的血。”
珠世闻着他与人类相似，却有所不同的血气味体贴地没有询问缘由。
也没有问鬼童丸关于他突然变化的指甲，或者是无意看清地、那变得尖长的耳朵以及快速愈合的伤口。
好在愈史郎虽然脾气不好且暴躁，却是个能读空气的鬼，没有发挥自己的好奇心提问。
明白了鬼童丸想法的珠世面上不显，心里松了口气。
在她向鬼童丸解释了空气会造成血液污染后，对方便任由她用针筒从体内重新抽取了几管血液用以研究。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珠世率先提到这个信任问题，“因为我是一名医生。”
鬼童丸倒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反正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才交给珠世研究的。
他伸手在空气中一点，浑身上下的妖力源源不断地倾泻在指尖泛出荧红的光芒，一个个复杂晦涩的咒言悬在空中。
鬼童丸低声道：“禁！”
荧红的咒文散逸在房屋四周，隐隐地形成一道结界。
愈史郎有所察觉地盯着鬼童丸。
这是隐匿的结界……？
红发的修罗鬼没有解释，他扭头看向愈史郎：“这栋房子周围有你的血鬼术吧，能遮蔽敌人视线。”
他低低地笑了笑，像是小孩子看见了有意思的玩具，“或许可以骗过大多数的鬼，但在我的眼中却极其拙劣哦。”
“……”愈史郎没想到他的血鬼术一下子就被人点破就算了，还被人一顿冷嘲热讽。
这个‘哦’是在阴阳怪气吧，绝对是的吧！
愈史郎本来就暴躁的脾气彻底压不住了，他的额头的青筋拧成一个井字形：“喂，你这家伙！”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鬼童丸很是恶劣地笑出了声，像是嘲讽：“呵呵。”
他跳到笔直高大的香樟上，月光透过树的间隙，斑驳地落在他的身上，脸庞被藏在黑暗里。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研究结果出来前，可不要莫名其妙地死了，否则还不如死在我的手上。”
“我还会再来找你们的。”留下这么一段意味不明的话，少年咻地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剩下在原地被气得跳脚的愈史郎和微微蹙眉的珠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九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