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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打出手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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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宫虽不如其他宫勾金镶玉的气派,但一花一草,一池一桥却设计得十分雅致。
鸢儿说羽宫当初本是为当作各位神君的避暑山庄而建,但常住南方的那几位不喜这边气候,这边这两位又没有专门来羽宫避暑的必要,这修建别致的羽宫便一直闲置了两百多年。
如今知道她要住进来,仙婢早已把宫里上下收拾干净。
芷一撑着头坐在院中的八角亭里,北方空气着实有些寒凉,她拢了拢衣衫来了困意。
瑾宁端来暖身子的热茶,轻轻叫了声神君,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瑾宁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紫波流动,看久了竟觉得有些晕眩。
方才一路上匆匆忙忙的,也未仔细瞧过她,此时细看这张小脸,柳眉凤眼的,倒有着几分姿色。
是在哪里见过呢……
芷一细想了一下,又觉自己千年来也没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大概只是一时错觉了。
“瞧你仙龄尚小,飞升到天上可还适应?”
“回神君,我上来得晚,但姐姐们都待我很好。瑾宁命苦,前生为人时十六岁便活活饿死在穷人窟,幸得天君垂怜,当年下凡路过将我救起送往不周山,我才得以飞升到苍灵。”
难怪这一众小仙里,只她一人周身仙力呈紫色。
小丫头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芷一怜她身世心头一酸,安慰道自己日后会待她和鸢儿好的,她忍不住掩面叩谢,拿起茶托哭哭啼啼地退下。
“神君神君,二殿下来了!”
“小月亮,这羽宫你可还满意?”来人柔和的声线芷一认得不能再清了,满心欣喜地朝他跑去。
昀裳正站在庭院里唇齿带笑地看着她,一头银发如泉水倾泻一身,整个人沐浴在光里,温柔得足以驱散这北方的寒凉。
在这偌大的苍灵,昀裳算得上是芷一最熟悉的人了。
一整天,身边人都对她这位新封的神君毕恭毕敬,昀裳这一声“小月亮”顿时让她有了重逢亲人的暖意。
“鸢儿,快吩咐膳房准备糕点,二殿下来羽宫庆贺我乔迁,待客之礼不得怠慢。”
“我既是前来庆你乔迁,也是来贺你封位之喜的。”
昀裳抬起手,一束蓝花露出广袖,正是方才她没能摘得的岄灵。
“来时路上顺手摘了一些,放在屋里是个点缀。”
芷一接过花束,清香阵阵令人舒心,她看着这蓝色的花儿,竟突然想起昀启来,四目相对,那双墨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她……
“芷一?”
她一时出神,被昀裳叫醒,两人寒暄几句回到凉亭坐下。
“落华可在身上?”
芷一抬起手臂朝屋内勾了勾手,落华即刻携着银光从屋内飞出,径直冲过来,乖乖环绕在她手臂上,白玉石碰撞出铮铮碎响,声音摄人心魂。
“宴欢过后不过几日,时间匆忙得很。我未来及修炼,怕不慎伤人,平日便只将它安置在匣中。”
“不着急。玄夜虽凶险,但你的真身青鸾神力非凡,又有小启相伴,你二人守住玄夜必然不在话下。至于落华,你自可闲时练起。”
小启……
芷一沉默了。
“可是见过了?”
像是终于谈到他的正题,昀裳提起茶壶将茶水满上,开口云淡风轻,面上不动声色,似上心又似不上心。
“只是匆匆一面。”
说者无意,听者倒觉得话里有些埋怨。昀裳不禁笑出声,像是早料到会如此。
“若他日后再这样对你没礼数,你便来同我告状,我去训斥他。”
芷一听得这话才像想起什么,念叨着两人如此相似的名字,原来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他看似对人情冷漠,交往深了便能懂他心中柔软。小启又自小爱鸟,前些时候还在宫里养过几只方荟,相信你们会好好相处的。”
昀启爱鸟倒是个极讨喜的爱好,只是那方荟与她这展羽便可遮天的神族青鸾差得实在有些远,被统称为鸟类难免牵强。
“小启本也是活泼的孩子,只是自从九百年前母君仙逝,他便变得如今这般寡言了。”
“九百年前……可是琬禾娘娘?”
昀裳见芷一知晓,有些惊讶,毕竟那时她还只是个一百岁的女娃娃。
即便那时年纪尚小,但她确实是记得的。
当年琬禾仙逝,天君为她举办了整整千日的神丧,凤凰族族人衔魄洁白花飞越山川祭奠逝者,已生飞羽的小芷一也在队伍当中。
“当年神丧举行了千日,小启在母君冰棺前跪着鸣钟千日,直到母君的神体化归碧天云海……那时他只有六百岁。”
已是卯时了,碧天云海泛起紫红色的波光,昀裳抬头久久地望着天上,神色忧伤。
芷一记得九百年前那些漫天白花的日子,记得头顶上凄凄的钟声,那钟声千日不歇,敲在她心上,引她锵锵共鸣……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开口。
“天宫不似面上平静,母君走后的五百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人人忌我太子之位,逼得他不足千岁便替我上战场伐魔,刚满千岁便承位掌管玄夜,只为走到高位,护我周全。”
“我欠他很多。” 末了,又轻轻落下一句。
云海之下,花树之间,少年一袭白衣独立而行,天地空荡,万物皆不与他为伴……如今再忆起初见昀启的场景,芷一竟有些心生伤感。
后来时辰渐晚,昀裳交代她今晚好好歇息,不愿再打扰就离开了。
赶了一天的路,芷一确实乏了,没用膳便扑到床上昏昏睡去,再醒来已是寅时。
外面天还是暗的,她挥手幻出百盏星灯,门外候着的仙婢见屋里亮灯,进来询问她是否用膳,她摆摆手走出屋里。
头顶的碧天云海一片漆黑,芷一知道若想进入玄夜和永昼必须经过碧天云海,此时依稀能看见里面暗波翻腾,想到明日便要进入这深不见顶的地方,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还未到日出之时,竟已经睡不着了,想在丹穴山时,她可是兄弟姐妹里最难叫醒的。
芷一接过仙婢递来的外衫披上,告知她自己要出去散散心,便御风飞下羽宫。
她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练练落华,不想扰人好梦,只能往远离宫殿的地方去,三更半夜的,岄灵树林静得只有虫鸣声,偶尔两三个守卫经过,哈欠连天,正准备回去换班。
夜晚花开得更盛,芷一走在树下,抬头只能看到遮天的蓝花,身后的星灯一路跟着她上下浮动,怕过于招摇,她挥手灭掉大半只留下几盏照路。
正走着,袖中的落华忽然骚动起来,还未等芷一反应,树林便刮起大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上疾疾降下来,她下意识地熄灭星灯隐到树后。
那人落地时险些从云上摔下来,长剑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受了重伤。
闻见血味,落华振动得更加剧烈起来,魂石上下碰撞闹出不小的动静。
“出来!”
还没等芷一反应过来,那人已提起剑直直朝她冲过来,她立刻侧身飞出树林,哪想对方速度更快,跟上来剑锋一转直逼她喉咙。
这是起了杀心啊!
她只得唤出蠢蠢欲动的落华,千百条魂链以芷一为中心射出,绕过那人直奔长剑,两把法器撞在一起,发出铮得一声巨响。
许是主人此时气虚,长剑没战多久便脱手飞出,落华借机逼向那人,将他重重击落到地上,满树的岄灵花也随之被打得散落一地。
黑影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下半天没了动静。
芷一虽尚不能掌控好落华,但方才一击落华更多是防御,不可能致命。
怕如今这身份会闹出大事,芷一割下长衫上的纱绸掩住面容,慢慢落下去。背后的星灯再次亮起,她看清了满身是伤躺在地上的人。
七殿下昀启?!!
此时人已经昏迷了,紧闭着眼睛呼吸很急很重,芷一看见他身上布满斜长的伤口,上面隐隐冒着乌黑的瘴气,应是被玄夜的鬼魅所伤。
芷一很小的时候见过这种伤口,那时附近的妖猫族被璋峨穴跑出的鬼魅攻击,凤凰族前去相助,一场恶战过后,族人身上也带着这样的伤口,瘴气久难去除,以至于凤凰这样具有长生之力的神兽都难以很快治愈。
璋峨穴里的东西尚能这般伤人,玄夜鬼魅定是更难降伏。
芷一看着昀启额头上的冷汗,坐到他身边屏息运功,双手合拢化出长生之术,青光笼罩在昀启身上驱散大半瘴气,伤口这才停止出血。
旁边的落华盘绕在长剑上空,两把同出于归墟的法器此时齐齐发出银光,好像正在相认。
难怪方才落华出手不伤人,仅是护主。
两人大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天兵很快往这边赶过来,听见动静,芷一收回落华留下一盏星灯好为天兵指引,便要御风离开。
“你为何持有这把魂链……”
昀启醒了,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开口竟不是问她身份。
“前些日子受友人相赠。”
星灯浮动在两人周围,四目相对,昀启墨色的眼睛照进星光,听得此话才慢慢放下敌意。
“抱歉,是我先出手。” 难得又接上一句。
两人方才不辨敌友稀里糊涂地打了一架,此时这般确实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额,总之今日误会一场,幸好你我都无大碍,我既伤了你也已为你疗伤,咱俩就算扯平了!”
天兵寻着光亮远远跑来,芷一匆匆说了声告辞御风飞出树林。
“清晖,过来。”
白玉长剑拔出地面飞回昀启手中,长剑的剑柄上刻着“散去清浊任轮回,朝晖焚尽俱成灰”。
几十天兵于此时赶到,见昀启满身是血,立刻上来搀扶。
“并无大事,你们退下吧。” 昀启撑着剑站起来。
“方才属下看见有人……”
“并无他人。” 昀启淡淡开口,天兵便不敢再多问什么。
他看了一眼青衣女子离开的方向,扶着伤口留下一众天兵独自飞回不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