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遇上你》半月弧

6、我们已经分手了 双十二在即

　　双十二在即，相比于楼下各商场的紧锣密鼓，如火如荼，五楼显得格外清闲。

　　周五，主任在群里发送一张DM单发放人员名单，林浅在一排人名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周六，大青岭，带队人，李默，高明。一个中餐经理，一个西餐经理。

　　周六，七点不到，林浅从家里出来，走到六零二时，好巧不巧的碰上李默从里面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羽绒服，黑色轻薄款，很宽松，衣服没拉拉链，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V领毛衣和一片冷白的肌肤。

　　林浅眼睛划过他的锁骨，忙错开眼。

　　大清早的穿成这样，是要开屏吗？

　　难怪都说，只要反派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

　　面对这张脸，再多的怨忿也怨不起来。

　　林浅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不待李默反应，蹬蹬下了楼梯。

　　李默张了张嘴，打招呼的话梗在喉咙里，看她兔子一样从他眼前窜了出去。

　　他是病毒吗？见着就躲。

　　到了外广场，黑压压的全是人。林浅和相熟的大姐站在美食队伍里。台阶上，高明拿着名单一一点名，名点的差不多了，李默才出现。

　　領了单子，林浅把单子装进背包，二百份，厚厚的一摞，背包装满，手里还余出不少。

　　往停车位走的时候，林浅感觉身旁有人靠过来，她转头，是李默。

　　他目光灼灼，似有话要说。

　　林浅不觉得两人有什么话可说的，腰一弯，上了汽车。

　　李默插兜的手，动了动。他无言的站在车旁，等人全上了，打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林浅坐在最后排，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排美食大姐。

　　李默遥遥看了眼后方，低头扣上安全带。

　　车上，大姐们东拉西扯的聊了会天，忽然话题一拐，“林浅，你哪里人？”

　　林浅眼睛从DM单上抬起，笑笑，“本地的。”

　　“是吗？听口音听不出来呀。”

　　林浅没觉得有变化，还一口海蛎子味，她想了想，“可能是在B市上大学上的吧，待得时间太长，不觉不由的就变了。”

　　“可不是，我儿子在河南上几年学，回来一口关里腔，说他他还不觉得。”

　　另一个大姐说：“也不都这样，你看李经理也在西北读的大学，感觉他发音就挺标准的，没有西北那边的口音，有时说话还挺像咱们这边的。”

　　李默沉默不爱说笑，员工和他不如纪泽亲近，言谈中带着几分拘谨。

　　林浅不言语，把手里的DM翻了个面，貌似看得津津有味。

　　李默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我老家C市的，在咱们这上的高中，口音有点，不重。”

　　“哪个高中？”

　　“D城一高中。”

　　“哟，重点高中哦。”

　　有大姐问：“林浅，你哪个高中？”

　　“D城一高中。”

　　大姐们来了劲头，“敢情你们俩还是同学啊，看岁数，不是同届就是上下届。以前认识不？”

　　林浅佩服这大姐的洞察力，在美食卖面条屈才了。

　　她抬头，目光和前面后视镜里李默的目光碰了下，一触即分，浅笑着，“学校好几千人，怎么可能谁都认识。”

　　面条大姐还不死心，“我们李经理这么帅，学习又好，怎么也是风云人物，你怎么能不认识。”

　　林浅肯定，如果大姐晚生几年一定是李默的迷妹，死忠粉。

　　李默挑了挑眉，睁着眼睛说瞎话，除了关注他，她有学过习吗？

　　高中时，打开她的教科书，凡是有李、默两个字出现的地方，都让她用笔圈上了。

　　本本都是，无聊透顶。

　　那时候，她对他的心意，张扬肆意得要捅破天去，要不是学校禁止早恋，恐怕全校都知道了。

　　呵呵，现在长本事了，说起谎话来不眼都眨。

　　真是个面冷心硬的糯米糍。

　　想到糯米糍，不由又想到林浅的胃，李默叹了口气，让她吃东西不知节制，喜欢的东西不管冷的凉的，使劲吃，现在好了，胃病找上来了。

　　车子在一个条村路上停下，每隔一段路放下两个人，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到林浅时，她正好和李默配一组。

　　林浅下车，从西往东走，边走边往住户大门上插单子，走到头，再从后排拐回来。

　　中途和李默碰了一次面，她没理他，转身拐入下一趟。

　　正发着，衣兜里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林浅掏出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李默握着手机，耳边的女声，轻柔悦耳。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软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是我。”

　　林浅狐疑的转身，电话里的人站在她身后十米，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挂断电话，语气波澜不兴，“有事？”

　　李默恍惚，仿佛刚才耳边的温柔是他的错觉。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瓶露露递给过去，“给你。”

　　林浅眼睛眨了眨，露出一抹诧异。

　　上车前，他就是要给她这个？

　　她看着李默，脸上挂起敷衍的笑容，“谢谢，我不渴。”

　　李默强硬的把露露塞进林浅手里，口气有些生硬，“胃不好，别硬挺。”

　　露露是热的，放在掌心很暖。

　　她哑然失笑，这算什么，同事友爱，送温暖？

　　林浅没再拒绝，成年人的世界不比少年。少年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矫情，不勉强。成年人，再不喜欢，也要学会强迫自己去忍耐，去包容。

　　李默看她收下，嘴角忍不住上扬，满眼笑意。

　　她还如以前一样，嘴上客气，心里欢喜。

　　林浅握着露露，冲他礼貌的笑笑，“谢谢，李经理”说完，随手揣进羽绒服兜里。

　　看样子，没打算喝。

　　李默的笑容渐渐凝在嘴边。

　　李经理，好生疏的称呼。

　　不是该叫“李默”吗？

　　以前，她总是在他耳边“李默”、“李默”的叫个不停。他嫌吵，不止一次的让她闭嘴。她总会勾着他的手臂，靠在肩膀理直气壮的说：“我喜欢，我乐意。”

　　无赖还厚脸皮。

　　林浅转身，继续往下发。

　　冬日阳光照在她身上，拉出道长长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渐行渐远。

　　远得他触碰不到。

　　浓浓的失落笼罩在心头，比当初联系不上她更让他恐慌。

　　十点多钟，林浅发完最后一排房子，手里的单子还有四十多份没发出去。她折回来，往和李默汇合的地方走。

　　村子中央，李默单手插兜，侧身而立，听到她的脚声，偏头望过来，清冷的眸子里竟带着几分期盼。

　　林浅自嘲的笑笑，“期盼”？李默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期盼”。

　　在他眼里，她是他除之后快的狗皮膏药，是能躲就躲的牛皮糖。

　　其实李默高估了她的脸皮，他要早痛痛快快的说一句，“我不喜欢你”，她早就转身，放手了。

　　就像现在，躲得远远的。

　　李默手里的单子剩得不多，他那边的住户比林浅这边的多。林浅瞄着他的大长腿，心想，腿长还是有点好处。一样的工时，效率就是不一样。

　　林浅走近李默，李默忽然了伸手过来，“单子给我。”

　　林浅身体往旁边偏了偏，“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李默的手落在空处，神情微变。从回来到现在，她说得最多就是谢谢。谢谢，我已经有了。谢谢，我不渴。谢谢，不用了。

　　他的靠近让她那么抗拒吗？几乎变成一种本能。

　　从前她一点小事情都会李默李默的叫着，生怕他注意不到她。

　　现在，她不需要他了，是吗？

　　这个念头一出，李默感到胸口一窒，喘不上气来，他哑着嗓子，声音沙哑，“林浅，走了这么多年，气还没消吗？”

　　李默的话来的突兀，林浅怔了下，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她心里划过一丝悲凉，他以为，这六年她都是在耍性子吗？

　　林浅至今还记得，分手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说过，不要碰我的东西。”

　　“我的朋友，你没必要知道。”

　　“不要以为做了我的女朋友就可以管东管西，到哪里上大学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同样，你到哪里上大学和我也不关心。”

　　“别动不动就点眼泪，我不吃这套。”

　　“分手？那就分好了。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那一刻，她从他冰凉的眉眼里看到了解脱。林浅恍悟，原来他早就厌倦了她，想甩了了她，只是苦于没找机会。

　　她的无意正好给了他理由。

　　现在，他问她气消没？

　　林浅想笑。

　　六年多了，什么气消不了!

　　气消了，对你的喜欢也消了。

　　林浅自认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这点和她老爹林启升一点不像。林启升为了喜欢的女人能抛妻弃子，她不行，她更爱自己，不会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念念不忘。

　　林浅突然发现，李默和林启升好像，为了自己的爱情可以伤害所有人。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还有值得李默利用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在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李默，六年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送到李默耳朵里，砸在他心上。

　　李默怔了怔，呐呐道：“那是一时的气话，做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