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的》南吕l

2、第二章 狼狈

　　贺泊的新同桌在见了第一天之后就消失了。
　　望着身边再度空下的座椅，桌子上只摆了几本书，贺泊掏出酸奶放进陶辞的桌子里。
　　他一向不爱喝这个，偏偏老妈每天都订，想到陶昭在自己的书包里都放满了酸奶，应该是很喜欢，他便拿了过来。
　　贺泊很想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然而人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得不到答案。
　　陶昭是在离开学校的第三天回到教室的，赶上午休，教室里零星有几个人还在学习。
　　他走得很慢，身体的力量全放在右腿上，左腿使不上劲，在地上拖着。
　　放下书包，把书本归到自己的抽屉里，摸到了课桌里有三瓶酸奶。拿着酸奶，陶昭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在桌子里有留下这些东西。
　　可他实在太困了，顾不得想这些，趴在桌子上睡了。
　　下午来上课时，贺泊便见到了自己消失几天的同桌，睡在桌子上，双眼紧闭着。拿着自己的卷子轻轻敲了他的头，“要上课了，快醒醒。”
　　陶昭揉了揉眼睛，慢慢从桌子上抬起头，头发乱七八糟的。
　　拿起了手中的书本，原本准备进入课程的紧张气氛，慢慢放缓，外面太阳正好，身旁的人刚睡醒，打了个哈欠，贺泊莫名也开始有些困。
　　课程很难，尤其是对缺了好几周的陶昭来说。
　　皱紧了眉头，拿着笔在书本上写下化学式，他写得很慢，笔尖划过新纸，墨水洇开，沙沙在响，贺泊被这微弱的声音所吸引，偏头看向他，陶昭被笼在午后的金色阳光下，低着头，只见得侧脸的轮廓，和他落下了些光屑的细软睫毛。
　　“这些酸奶是你给我的吗？”下课了，陶昭才想起多出了的酸奶，向自己的同桌问道。
　　“我妈买的，我不爱喝，就给你拿过来了，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戳破蓝色盖子，浓稠的酸奶随着吸管慢慢进入，嘴巴里溢满甜味还有燕麦的味道。
　　“好甜啊。”
　　“你不喜欢吗？“
　　“我妈以前不准我吃甜食。“
　　“那现在呢？可以吃甜的吗？“贺泊看着他笑起来。
　　“现在她管不了我了。“
　　“你喜欢，我以后就还给你带，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晚上的课程结束，学生们背着书包，穿过校园的操场和树荫，散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里。
　　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下陶昭一个人，他吃力地扶住课桌和墙壁向外走去，贺泊今天看到他的腿，硬是要送他回去，他骗了贺泊自己的家人会过来接他，让贺泊先走。
　　贺泊对他很好，但是如果没有办法去报答的话，那这些于他都只是负担。
　　何况，今天，他还有人要见。
　　在路上，他走得很慢，拖着病腿，扶着墙，细长的手指倚着冰凉的墙瓷，指盖满是白色灰末。
　　旁边的车过来，他躲避不及，被甩了一身肮脏的泥点。
　　腿太疼了，他东倒西歪地走着，终于摔在了一阶不怎么高的台阶上，那一下摔得很厉害，他的肩膀和脖颈高高耸起发力，但怎么挣扎也能没起身，许是他整个人过于怪异，像条刚刚上岸学会走路的鱼，旁边的人来来往往也没有扶他。
　　他就那样躺下了，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
　　太疼了。
　　陶昭啊陶昭，你得站起来，他心底默默地念到，鬓角边汗水流下，终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学校体育馆边有一栋小楼，平常用来放些杂物，不见得几个人，他走进最顶层的卫生间里。
　　站在洗手池前，他开始洗自己的手指，洗到已经发白，偶尔望向厕所的窗外，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不多久，一群男生涌了进来，最后进来的人把卫生间的门关了上，咔哒一声，反锁了。
　　陶昭看过去，没有，没有约他见面的人。
　　看向领头的那个男生，陶昭开口问道：“许延呢？”
　　领头的男生向他走近，一脚踢在洗手池上，寂静的校园里炸起砰的一声。
　　“诈骗犯，你还有胆子过来上学啊。许延？你配见许延吗？”
　　沉浸在清洗自己手指中的陶昭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子向后一靠，放在窗口的叶子发黄的小盆栽掉了下去，许是带到了。
　　平复之后，他又慢条斯理地说着“魏一宁，我自己考的学校，为什么不能来。一口一个诈骗犯，我骗你什么了？”
　　“不想让我叫你诈骗犯，是吗。哈哈哈，诈骗犯的儿子肯定是遗传到了诈骗的基因。”
　　他看向旁边的男生笑着问：“有句话是怎么形容来着？”
　　一旁吊着三白眼的男生，扯着嗓子喊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啊。”围着的几个男生都呲笑起来，仿佛是找到了什么难得的乐趣。
　　“我爸死了，骨灰在郊区陵园供着，我把详细地址说给你，你去对着他好好骂。”
　　“老鼠，你爸死了，骂他听不见，我好好地骂他的宝贝儿子，不是比骂死人更开心。”
　　“你们要闹，随便。”
　　“滚出学校吗？”
　　男生笑了笑，看着他们，开口说道：“该滚的是你们这些垃圾”。
　　“好”，魏一宁站到他的面前，晃了晃手臂，猛然间，握起的拳头带着风声迎向对面男生的眼睛。
　　“都在干什么!”
　　身后的门被钥匙打开，一声呵斥炸开，拎着教辊的教导主任拨开堵在一块的几个男生，走到魏一宁和男生前。
　　魏一宁堪堪收了拳头，张口说到：“什么也没干，老师，我们就是厕所遇到了搭几句话，话没聊好，争执了几句。”
　　“闭嘴吧你，魏一宁，怎么哪里都有你惹事情，我刚刚在楼下，眼看着这层的盆栽掉了下去，想上来警告不得高空坠物，又遇上了你们这档子事情。”
　　人到中年的主任，头是秃了但中气十足，他看了看站在最里面的人，小孩眼角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想说什么又转过了身去。
　　“都给我出去，要么回家，要么去教室自习，魏一宁，想我再把你姑姑叫来？”
　　魏一宁看了眼站在最里面的男生，男生也看向他，没有什么表情。
　　带着身边几个人散去，临走前他又转过头，向着里面站着的男生阴测测地说道。
　　“陶昭，你不会好过的。”
　　“还在我面前威胁人，魏一宁，你以为这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教导主任在前，魏一宁也没有再做什么，带着身后的人离开，卫生间空了下来。
　　“谢谢主任。”陶昭笑着道谢，教导主任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又转身过来，迟疑地说了句，
　　“是不是你把盆栽推了下去，下次求救要找正当方法。”
　　“好的，多谢主任关心。”还是在笑着，表情丝毫也没有变。
　　主任走了出去，男厕里便只剩了陶昭。他嘴角的笑迅速地平复下去，站在水龙头前，呆立了很久，重新开始洗自己的手，洗到发怵发白，窗外头的香樟树被风吹动，枝叶拍动着玻璃。
　　“许延，连见我都不愿意吗？宝贝？我是谁的宝贝，只是颗杂草，谁都想来踏一脚。”
　　狭小的空间里，面前的镜子映出他的脸，阴郁可悲。
　　“你没事吧。”
　　转过头，贺泊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眼睛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