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高岺之花

2、相知

　　璃珠在梦里被鲛鲨追了一夜。第二天甫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眸。他的眼睛真好看，波光潋滟像是含了海面上的所有星辰的碎光，璃珠看得舍不得挪眼。她微微一笑，勾指解了前一夜附在他身上的桎梏。下一秒，璃珠就后悔了。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捏在璃珠的颈上，惊得璃珠拼命挥动鱼尾扑腾。“放了我。”他蹙眉低声警告。璃珠用力点头。他松开手，璃珠忙挥手一道决企图再次用海带捆住他。没想到他化成鲛人适应得颇好，身手如此灵活，竟是避了去。璃珠大惊，抽身躲去他再次劈来的掌法。“出了王国你就会被鲛鲨撕个粉碎。”“放了我。”无法，璃珠抽了条海带先蒙住他的眼，才得喘息，再次捆住了他。
　　璃珠烦躁地冲出宫门，向母后寝宫走去。一夜过后，大家已经给她打听到，救回的男子竟是人间当今圣上次子，徐沧宥。此次出航，乃是领军治理倭寇班师回朝的途中，却被暴风雨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是这位王爷以绝食相逼，滴水不进。璃珠向来求仁得仁，此次却也自觉理亏，还是决定动之以情，徐徐图之，于是带他穿梭于各类珊瑚海草间，欣赏奇珍异兽，带他去见近万岁的大巫师玳瑁爷爷。她给他讲某位风流的老祖宗的故事，那位女皇先后带回过八位皇夫；曾在海上偶遇过却不舍得强行带回的人类，还为他写过一首后来口耳相传的民谣小调，璃珠信口唱诶他听。鲛人的歌声向来婉转动人勾魂摄魄，她唯望他喜欢。渐渐的，徐沧宥不那么排斥璃珠了。他开始主动聊起鲛族的生活习性，日常作息，从海底的地貌结构判断海流与温度，从月华的色泽与起落判断波浪的万变瞬息。她送给他一把匕首，刃是鲸骨的，柄上嵌满她脱落的第一批鳞片加持，削石如泥。他教她念“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一句诗里恰好嵌了他们二人的名，她喜得将这句诗刻在了礁石上，挂在宫殿里。但璃珠总是隐约觉得，他的眼里没有姐姐姐夫之间的浓情和笑意，他不爱她和她的生活。可是璃珠不在乎，她已经从外而内地爱上了徐沧宥，爱他的端方自持，爱他的忍俊不禁，爱他一本正经给璃珠讲解人类的诗词轶事，爱他抓着她的手在桌子上学习忞国的文字时掌心的力道和温度。可她不爱他们浮出水面时他望向海平面的寂寥目光。璃珠绝不会放他走的。他的命是璃珠救的，她有自信让他爱上她，她的余生很长。
　　他的抵触似乎越来越轻，璃珠也不再时时刻刻提防他逃离的心思。第二年中秋这日，他们在海面赏完月，她凑上去啄他的唇，最后意乱情迷，他终究没有拒绝她。璃珠才发现有比与他笑闹更加快活的事。次日醒来，璃珠没有看见预期的冰冷目光。终于属于她的夫君温柔地看着她，一只手臂刚好搭在她的纤腰上，虚虚地揽着她。璃珠的脸蹭一下红了。挪出砗磲大床正欲起身去寻母后，鱼尾却使不上京，跌坐回床上。徐沧宥轻笑，直把璃珠看痴了去。他的眼睛真好看，眼尾总能挑动璃珠的心弦。璃珠扎进他的怀里蹭着，呢喃，“沧宥，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璃珠那个时候没有抬头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那时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