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烟雨香醪

3、第三章 少女 檐流未滴梅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古色古香的大堂之内，没有人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弱不可闻。
　　“呼~”
　　过堂风从外边的花园中横吹进来，让武媚的衣裳被风吹的铮铮作响，她就这么看着苟千凝，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见笑了。
　　这一笑像是阳春白雪，让原本的肃杀之意都随着武媚这一笑而消融了半许，强大的冰山也第一次出现了缝隙，而这让原本气势聚集到顶点妄图以势压人的苟千凝微微皱眉。
　　她有点不懂，为什么这个少女还能够微笑，她难不成一点恼怒的情绪都没有吗？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想要和你的儿子结婚，我这次来就是来退婚的，”
　　武媚空灵的声音中却是透露出一股子淡淡地无语，鹅腮凝脂的脸颊上，又气又好笑的表情也让苟千凝下意思地屏住了呼吸，这个少女的话让她这个做夫人的也有点惊讶。
　　这少女说的是真的？
　　过堂风还是那股子过堂风，但是原本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意的过堂风显然缺轻柔了很多，风吹的紫砂茶杯中的茶水波澜起层层鳞浪，少了冲天的金属杀意，缺无声无息间带上了像是糖果般的甜意。
　　整个秦王府的气氛也松了下来，原本一根紧绷着的弓弦，现在终于能够稍微地放松少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苟千凝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阴谋诡计、生杀予夺，她也见过不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少女居然自愿地放弃了嫁入秦王府的机会？
　　不管是这名为武媚的少女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说她是被自己刚才一番话给激得故意这么说，但是自己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其实我是来退婚的，”
　　武媚就这么看着苟千凝，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我一直认为，如果真的要结婚。那么我会和那个能够令我放下所有的不安，放下所有的伪装，能够让我活的就是我自己的人结婚。”
　　听到了这里，苟千凝的脸上已然露出了微笑，她深情不变，原本略微抬起好让自己俯视武媚的下巴，又略微地低下少许，背附着的双手也轻轻地重新落于身体两侧，
　　“到底还是一个少女啊，少女情怀总是诗，倒是自己想得过多了，这种少女又懂什么王权富贵，社会阶级呢，让她直接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愿意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武媚撇了撇嘴，脸上又恢复成了当初第一眼看见时候，那种清冷平静的模样，飘飘然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不沾染上半点世俗的尘埃。
　　“！！！”
　　苟千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是择人而噬的毒蛇一般，伸吐着滋滋滋作响的毒蛇，准备一口将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女吞噬。
　　而大厅内的阴暗角落里，原本搀扶着苟千凝进来的那位老嬷嬷的脸上也瞬间拉垮了下去，她眼睑上原本就松弛且深壑的皮肤猛地收缩了一下，眼泡更大，皮肤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见不到底的沟壑，从暗黑中注视着阳光下的少女。
　　苟千凝心中一堵，她隐隐地感觉到了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那种不安感像是大夏天炎日底下，被人给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从脊椎骨末端直冲脑门，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苟千凝耐着性子，强行压下了这种不安和焦虑，甚至还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和慈祥一点，连带着嗓音都低了几个分贝，
　　“何必为了一时的意气而做出这种决定呢？来，容嬷嬷给她拿上一些联邦币，好让她....”
　　苟千凝的话还没有说安，却只见得这少女好像全然没有要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她摇了摇头，行了一礼后，干脆利落地背上了书包，而后拖着行李箱就这么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
　　“？？！！”
　　苟千凝的脸上阴云密布，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她嘴角急剧地抽搐了两下，那股子烦躁和气愤之意却怎么都止不住。
　　“竖子！”
　　苟千凝一把抓起旁边桌子上的茶杯，原本洁白如羊脂玉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如同毒蛇一般暴起。她扬起的手在空中抽了疯一般地颤抖着，最终却还是放下了。
　　茶杯的名贵与否她可以不在意，但是茶杯却不能够破碎，尤其是在这秦王府内。她苟千凝作为这秦王府的女主人，被一个小丫头给驳了颜面，乱了自己的情绪，终究是不能够传出去的。
　　尤其是这秦王府内人多嘴杂，谁知道有没有别的人家派进来的卧底呢。
　　不过，苟千凝的神色自始至终就极为的阴沉，待到武媚走后，她的脸上更是阴沉到能够滴下水来。
　　容嬷嬷的神色自然也十分阴沉，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苟千凝的身边，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手掌轻轻地在自己的脖颈边划过一道弧线，说道，
　　“夫人，我们是不是可以....”
　　“不行！”
　　苟千凝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放晴了少许，面色没有如同之前那么阴沉了，但是还是皱着眉头，微微绷着脸说道，
　　“不行，这阴险的丫头的不但容貌堪称一等一的绝色，这心机也是深沉的很。刚刚被我激到这个地步，最后走的时候没有半点失态的地方，甚至还行礼告退。”
　　“从最初的时候，谨慎到怕我们在茶里下毒，半口水都不敢喝。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也不失了礼数，足以见得其心机深沉。”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最为重要的点。最终的要的是，那份婚约，自始至终我们都无法确定婚约的所在。这样恶毒心机的女子，又岂会不给自己留下退路。如果今天她死在了我们秦王府内，恐怕明天她和腾儿的婚约书的照片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那老奴应该怎么做？”
　　“既然是聪明人，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要最高的价码，”
　　苟千凝甩了甩衣袖，细长的眉宇间杀意一闪而过，她面色微沉，脸上却笑了，像冬天里的折射着太阳光的白雪，美艳中带着刺透人心的冰寒之意，
　　“但是有些人啊，聪明过头了！有点小聪明的丫头罢了！我不给的，她居然还想着逼着我给？想要得到最多的好处，就需要给我跪下。站着打了我的脸，还想要更多的好处？哈哈哈，给我盯着她，我要她在这诺大的京城之内，寸步难行！”
　　武媚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迷路了，这硕大的四合院面积极大，她自己一个人走了出来，也没有人带着，自然而然地迷了路。
　　另一方面，刚才发生的事情也让她的心里有点堵得慌，她明明是应该来退婚的，就像是之前苟千凝说的那样，她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却最后又怎么变成了这样。
　　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莫名其妙的对待自己的方式，明明大家有着更多更好的方法能够解决这件事情，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种令自己受伤的方式呢？
　　同理心，亦即设身处地地对他人的情绪和情感的理解，那位贵妇人长得也十分不赖，即便算上武媚的前世，她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惜的就是情商不太高，丝毫没有任何的同理心。
　　这样的环境中和教育中长大，那位被她称呼为麒麟儿的公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想来性格脾气也不怎么样。
　　武媚已经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了，现在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好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这里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正想着，武媚跨越了一道拱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阳光下郑波光粼粼闪耀着金色阳光的湖面。
　　开阔的视野也让武媚的心情好上了很多，那些烦心事也被她抛在了脑后，像是游玩一样，仔细地打量起这湖光山色的园林景象。
　　这是一座以湖泊为中心的小型私家园林，以自然生长而成的奇石为护栏，蜿蜒曲折的复式走廊横穿竖直，相互连接，围绕着湖泊将几个出入口全部打通。
　　湖泊上雾气很大，明明已经快要中午时分了，雾气却自始至终地将整个湖泊包裹在了怀内，只能够透过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的阴影，能够隐约地看见一座阁楼模样的建筑隐藏在湖泊的中央。
　　“嗯？”
　　正待武媚继续打量着，忽然间，她感受到了一股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转头望去，却只见得一位扎着发髻，身着青衣的少女正探出半个身体，咕噜咕噜地转着眼睛，打量着自己。
　　“....”
　　武媚刚想着问了路，却只见得那个小姑娘先行一步蹦跳着走了出来，她大约比武媚年轻个几岁，虽然衣着青色素衣，但是身上的饰品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并不是凡物，恐怕单个饰物就比武媚全身上下全部的家当加起来都要值钱。
　　她稚气未褪的脸上抹着片片红晕，也不知道是被武媚发现了后的害羞之意，还是说本就天性如此，总体来看，十分可爱喜人。
　　而武媚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任由这位小萝莉这么一边朝着自己走来，一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自己，她能够感觉到对方对于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