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年记》qinner

2、绿吟 白记发

　　白记发现，自己好像能隐约感觉到妖气了。

　　明苑的妖气是枣红和浅珍珠红混合在一起的，这些红色隐约缠绕在她身上，不断变化着，时浅时浓。

　　楼道上的妖气有很多种，深深浅浅的颜色和星星点点的猩红，犹如烟雾般缭绕，浅浅的，一眼便可以望见边界。

　　白记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竟从黑色里翻涌出墨蓝。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但这墨蓝很快又不见了。

　　在Z市生活了大半年，白记都没有怎么离家。即使能够依靠画漫画，挣些钱来，生活费用也很快捉襟见肘。

　　住在隔壁的妖怪是个浅绿色的女妖怪，干干净净的，清秀可人，看起来竟比白记还要小些。她叫绿吟，据说是个植物妖怪，平日里也不大出门。白记没有仔细打听。

　　白记还不知道这栋楼都是妖怪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过她一回。当时白记可喜欢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了，还曾经画了幅肖像画给她。绿吟也笑着收下了。俩妖偶尔也会互相串门。

　　这大半年的生活里，她发现，除了某些“妖族”节日，和一些暴脾气的妖怪要注意外，生活真的没有多少异常。

　　当然，这是针对年轻妖怪而言。

　　十一月的时候，绿吟来白记家串门。

　　白记专门去超市买了材料，做了曲奇饼给她。

　　因为绿吟格外喜欢这些小点心，尤其是可爱的点心。于是，白记偶尔也会做给她。

　　白记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绿吟在照顾自己家里的植物，说是水仙生病了，要好好谈心。白记没有异议。

　　“白记，你是不是没钱了啊？”绿吟在拨弄水仙的叶子。

　　“嗯，是的。”白记一点也不窘迫。

　　“白记白记，你是学画画的，对吧？”她好像极喜欢连名带姓地喊白记。

　　“嗯。”

　　“白记想挣钱吗？”绿吟接着好心情地摆弄，看着透绿的叶子在白皙的指尖打转。

　　“当然。”

　　“我知道一家大酒楼，可以推荐你去画画。酒楼是大妖开的，里面有一些生意。你想去吗？”

　　“工资多少？”

　　绿吟报出了一个数字。

　　白记回头看了她一眼，良久，道：“好。”

　　绿吟点点头，也不在意白记看到了没有：“治安管理，白记不用太过担心，平时，鲜少有妖怪敢来挑衅。

　　“只是来往的多是一些实力还不错的妖怪，甚至于一些背景深厚的妖怪，或者大妖。你只要别得罪他们，便不会有大事。”绿吟难得一次性说那么多话，缓了口气，又低下头。

　　“工作时间长吗？”

　　“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三点，一共四个小时。”

　　白记眨眨眼：“什么时候去？”

　　“明天，你还要受训。白记要学会迎合妖怪的口味。”

　　白记将做好的曲奇饼端上来，绿吟拿起一个刚烤好的，咬一口：“嗯，厨艺有进步。”她含糊不清道。

　　第二天早上，绿吟引着白记来到酒楼。酒楼离公寓不近，却也不算远，偶尔能看见人类经过。

　　“嗯，到了。”

　　绿吟把白记送到酒楼的后院：“白记，待会儿会有人来找你。白记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她又向白记挥挥手：“我走了哦，白记再见。”

　　白记也挥手。

　　很快，一个长发的男妖怪来了。

　　男妖怪身边有堇色环绕，还有一丝极淡的猩红。

　　他询问了白记的姓名，便立马要求白记作一副最拿手的画给他看。

　　白记当即就做了一副肖像画，习惯性地在容貌上刻画描摹。

　　“还算有点水平，但是不合格。”他语速很慢，却也傲慢，一种平静的傲慢。

　　白记抬头看他，也不生气。

　　“你是新妖？”

　　白记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但还是回答：“是。”

　　男妖怪直勾勾地盯了她一会儿，好久才应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会教你如何绘画。”他慢吞吞道，却显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白记也应下了。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白记揉揉酸涩的手腕，有些疲倦。

　　她郁闷地想：我的绘画技术真的已经到不可见人的地步了吗？

　　白记疲惫极了，眼下有些青黑。她没再多想，很快又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白记来到酒馆，却发现酒楼虚掩着门。

　　白记有些犹豫，想要折返，但是又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白记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妖怪还是挺多的，多是长发，古韵绵绵。

　　这些妖怪对白记视若无睹。

　　再往前走一点，就看见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不少画，和墙上的花草，交相掩映。绘画作品大多是写意的，春秋笔法，着色淡雅，落笔有序。

　　一幅肖像画，三幅山水画，五幅鸟兽画，色彩朦胧，有如暮色时分，山气雾影，倩影绰绰。走廊上的花草，并非随意摆设，像三两枝叶里，两三枝花，虽不整齐，却也章法自在。

　　白记走得极慢，她可能已经忘记了——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绺紫藤，从环环折扣的天花板垂下，依在一张鸟兽画旁边。画中，白鹭欲腾飞，顶上红冠，呼之欲出。江畔水影错落，似是搅乱一汪春水，却不以为意，盈盈翩然。

　　忍冬含怯，藤萝高傲，肆意地搭着小巧的画框。爬山虎从这端蜿蜒到天花板旁，竟止步不前，露出杏红（黄中带红，比杏黄稍红）的墙，细看则又有零星的雕刻。精美，且大气。

　　不同于别的画，走廊上的画，仿佛不能多看，其中似有有妖气腾升。

　　白记心下恍然。

　　她于是走得又快些了。

　　还没等她走过这条廊道，就看到了之前教导她的男妖怪。

　　他显然也看到了白记，轻轻回头，把她带回后园庭院，作画。

　　白记看了走廊上的画之后，也有了几分感触，大致明白了所谓的“妖怪口味”。

　　男妖怪看到今天的画作，一点也不意外，虽然脸色显然比昨天好很多。这让白记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知晓自己定会经过走廊。

　　白记其实也系统地学习过绘画，但学的不是国画，后来又对绘画没了兴趣，所以很是生疏的。

　　幸好，这个男妖怪是专业的，至少白记认为他是。学习写意画的过程，明显比男妖怪预料的，要长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记天资不够聪颖的缘故。

　　在经过一个半月，白记手上的财务即将告罄的时候，男妖怪说她这样的绘画水平勉强够到及格水平，可以明天晚上来上任了。

　　白记：……我水平很差!我知道!真的!你不用再强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