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针婚约》橘子酥

4、第四章

　　夏末天暗得慢，云端还散着晚霞，花园景致也染上了夕阳的余晖。
　　顾心冉纤瘦的身躯几乎被冰箱的双开门掩住。拿人手短，她任劳任怨地找着食材为老板准备晚餐。

　　许是有保姆的缘故，冰箱并不像独居男人的风格，一应俱全。她取了乌冬，洋葱，肥牛卷和咖喱，又抓了把小葱。
　　南瓜在她脚边来回磨蹭，很是粘人。顾心冉手上清洗着食材，心思却飘在了男人说的话上。

　　“我的小助理。”
　　他的音色，那样的语气。一缕温柔，一丝调侃，还有……一点撒娇。
　　扰人心弦。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脊背一紧，转头简生已经靠在了料理台边。他换了一身白色T恤，手臂有明显鼓起的肌肉线条。
　　“乌冬面？”

　　“嗯。”顾心冉将小葱切段，“我想您饿了，做这个比较快。”
　　简生歪头看着，视线停留在料理台上：“可怎么才做这点？”

　　顾心冉诧异，她是按一人半的分量拿的食材，不由道：“简总……您食量很大吗？”
　　“两个人，怎么够吃。”简生与她对视，笑了笑，“多做些。”
　　这是要与她共进晚餐。

　　他穿着休闲服，表情温润和煦，身上那股威严又凌厉的气势褪去大半。顾心冉抿了抿唇，不好拒绝，去冰箱添了材料。

　　她别的能力一般，做饭却很麻利。简生饶有兴趣地呆在边上，时不时搭几句话，态度就像朋友一般。
　　氛围变得轻松。

　　“今天都做了什么？”
　　“……噢，原野带我先熟悉了一部分工作内容。”
　　“觉得难吗？”

　　“不怎么难，大概感觉……”焯好水的牛肉卷下咖喱锅，飘出香气，顾心冉脸上也露出笑意，“本职工作，就是全方位地将您照顾好。”
　　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极需耐心细心，还有当隐形人的自觉。真巧，这些都是顾心冉最擅长的。

　　她初中时就会给罗婕做饭。长大后又总一个人默默生活，现在还管着许飞扬。
　　简生轻笑。

　　“我原不想要生活助理，但梁助太忙，许多事顾不过来。”他修长的指节敲击台面，声线磁性，“现在……还真期待被你照顾的感觉。”
　　顾心冉有些慌，但老板这么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我会努力的。”

　　她才认识简生两日，实在拿不准他的性子。若按原野所说，他对女人眼光颇高，为何总说些暧昧话。
　　态度不算轻佻，却很自来熟。

　　面好了，顾心冉收回思绪，将锅里食物捞出来放进两个碗里，又切了一颗溏心蛋，撒上葱花。摆盘结束，她觉得还缺了什么。
　　“简总，您家有白芝麻吗？”

　　简生正低头看手机，随手指了指她头顶的储物柜：“有些干料在上面。”
　　接着心思又收回到梁静发来的酒会照片上：【沈君恒亲自来了？】

　　沈君恒，馨莱酒店的董事长。沈莱的父亲。
　　梁静：【是。沈老主动找了周延，言语间关心你的情况，像在示好。】
　　他不由蹙眉。

　　等回过神，发现顾心冉还在努力垫脚取高柜上的白芝麻罐，却总是徒劳。简生失笑，踱步过去信手拿下：“够不着不懂让人帮忙？”
　　他高大肩宽，抵在顾心冉身后就将她整个人都罩住，带着一股冷冽的男香。

　　两人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碰了一下。她僵住，简生将罐子放上料理台后，却没有马上离开。
　　顾心冉左手一直戴着个厚重的玉髓镯，不值钱，也很老气。

　　可就在刚刚那一秒，男人清清楚楚看到，镯子下，是一条浅浅的刀疤。

　　-

　　简生怔在原地。
　　当年，顾筱戚被关在水都一号的时候，他没给她任何机会伤害自己。

　　所以这条疤，是后来发生的事。
　　她的病曾复发过。
　　她也曾真的……

　　“……你那位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小女友，还活着么？”
　　强烈的后怕让男人指尖都发了颤，一动不动。顾心冉被困在他的手臂和料理台之间，缩着肩膀往外躲：“简总，您先让我出去……面要凉了。”

　　简生垂眸，盯着她后颈处的一颗小痣，周围的皮肤已经微微发红。
　　“抱歉。”他转身离开。
　　撒了芝麻的乌冬面很香，可从端上桌到用完晚餐，简生的眉宇都没松懈过。顾心冉偷偷瞥着他冷硬的脸，如履薄冰。

　　不合胃口吗？明明刚才还挺开心的。
　　大佬的情绪真是瞬息万变……

　　收拾好厨房，天也黑透了。顾心冉温柔地撸了撸正在吃冻干的南瓜，背上包，准备告辞。
　　“你住哪，我让司机送你。”简生礼貌地送到门口。

　　此刻不过晚间八点，顾心冉最怕麻烦人，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没事，我坐地铁就可以。”
　　“你住哪？”简生重复了重点。

　　他的目光凉飕飕的，顾心冉有些怵：“桃香路。”
　　桃香路在旧城区。无论距离HC还是距离天蕴湾，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太远了。”简生蹙眉，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我让人在附近给你租一间单身公寓。”
　　天蕴湾附近可是豪宅区，租金贵的吓人。没等顾心冉反应，他又慢悠悠道：“工作需要，租金的费用公司会担负。但，你只能一个人住，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顾心冉怔怔地应道：“……明，明白了。”
　　HC的福利这么好吗？？可为什么要专门强调，只能一个人住？

　　司机在别墅门口等候多时。黑色轿车灯亮起，简生插兜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它渐行渐远。
　　手机铃响。
　　路沉和阴魂不散：“……你打算删我到什么时候，嗯？”

　　车子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拐角。简生微微眯了眼：“路沉和，你是故意让我不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接着，路沉和轻笑了一声：“错了，我是想让你活得像个人，简生。”

　　“……”
　　“这些年，你有一天是快乐的吗？你的眼睛有看过别人吗？你手上的戒指，取下过吗？”
　　“既然根本没放下，干嘛不干脆抢回来？”

　　窗外的雨又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空气湿润，带点黏意。
　　简生握着电话，抿住唇线。他没有精力与路沉和分辨那些前尘往事，干脆不再言语。

　　“我也不是费尽心机把人寻来，惹你不痛快。”见他不说话，路沉和又替自己辩驳了几句，“我搜到她的简历纯属偶然，至于要不要，最终还是你说了算。”
　　顿了顿，又笑了：“但不得不说，她这新名字……真让人细思极恐。到底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简生蹙眉，生硬地打断他：“把你在天心湾那套公寓腾出来。我要给她住。”
　　路沉和语气一僵：“那是我专门用来藏酒的。”

　　“自己想办法。”简生这会儿拿出了老大的架势，“不然我叫辆垃圾车全部拖走。”
　　“丧心病狂，你多处房产，干嘛要用我的……”

　　“我偏要这一套。”简生冷嗖嗖道，“你既想吃瓜看戏，总得付出门票的费用。”
　　路沉瞬间和闭了麦。

　　什么叫多管闲事？
　　……真是暴君，藏娇还非得占别人的金屋。

　　-

　　旧城区街道狭窄，晚高峰还未过完，一路拥堵。
　　顾心冉还是头一次坐这种加长轿车，全程正襟危坐。司机穿着黑色制服，就像个工具人一般，毫无声息。

　　今晚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两边，顾心冉总觉得哪儿不妥。她拿出手机，给罗婕发了信息：【宝宝，第一天上班，老板让我给他做了顿晚饭。】
　　【？？？什么情况？】

　　顾心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字说了一遍。罗婕来劲儿了，干脆发了语音：
　　“这显然是想泡你啊。”
　　“你干脆试试，反正全天下的男人都比许飞扬好，正好甩了他。”

　　顾心冉点开时没料到是外放，还是音量满格的那种，这会整个车厢都回荡着罗婕的调侃。她惊了个机灵，无比心虚地望向驾驶座。
　　司机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工具人，没搭理她。

　　罗婕自顾自地发来几条语音，顾心冉没敢再点。可能见没人回，罗婕又发了文字过来。
　　罗婕：【你说你们老板那只猫叫南瓜？】
　　罗婕：【好巧哦，我记得你高中时养的那只猫也叫南瓜。怎么全天下大橘都是南瓜吗？】

　　顾心冉：【我高中时还养过猫？】
　　罗婕：【养过呀，那会我已经转学去燕市了，你还给我寄过照片，肥的像猪。】

　　顾心冉幽幽地放下手机。高中生活正是她缺损得最严重的一段回忆，连父母离婚大战的场景都记不起了，怎么可能想起一只猫。
　　红灯停，她突然听到“哔哔”两声。

　　停在隔壁的大红色跑车开了窗，一名带着银色大耳环的女人摘下墨镜，兴奋地冲这边招手：“简大叔！简大叔！”
　　顾心冉一愣，连忙凑过去按下车窗。

　　对方一看到她这张脸，表情“刷”地变了：“你是谁啊？怎么会在简大叔的车上？”
　　顾心冉也莫名其妙：“我是他的助理。小姐您是？”

　　“助理？胡说，他助理不是梁阿姨吗？你到底是谁？”
　　梁静不过三十出头，被眼前这张扬的姑娘喊成阿姨，顾心冉听得头皮发麻。她刚要开口，就见对方双眉紧蹙：“诶，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绿灯很巧合地亮了。车子左拐，瞬间将那姑娘甩在后头，远远还能听到她气急败坏地喊着：“停下！你给我站住！”
　　车速快得异常，秋风伴着雨滴呼呼拍在脸上。

　　顾心冉狼狈地缩回身子，看了眼驾驶座的工具人司机，怀疑他根本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