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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怪 ...

  •   梁忱从二十六楼上到二十七层,是想了很久以后才做的决定。这一层不值得坐电梯,他走楼梯上去,每一步都重重的砸在台阶上。

      他该去和梁司阅说些什么呢。
      把事情说清楚。从前的日子是他被雾霭蒙住了眼睛,也蒙住了原本清明的神志。
      他一直在这重重雾霭中装作找不着路来放纵自己。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剥开这层雾。

      所以梁忱是要感谢沈郁远的。
      是沈郁远提供了那样一个场合,又说了那句话,让他狠狠的认清了他梁忱是谁,她梁司阅又是谁。

      弯曲的手指关节接触到冰冷坚硬的防盗门,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刺痛。
      梁忱敲了又敲,“咚咚”的声音从大到小,仍然没有人来给他打开这扇门。可梁忱不准备走,他一直不间断的敲下去,直到门里面的那个人听到。

      门是慢吞吞的弹开的,和开门时那个行动迟缓的人一样慢吞吞。

      梁司阅,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下还存着昼夜颠倒后留下的巨大黑眼圈。她短袖短裤,从空荡荡的裤筒里露出的一截小腿显得格外嶙峋单薄。
      她只抬眼看了一下梁忱,嘶哑着声音:“进来吧。”

      梁忱进到房间里的时候楞了一下。
      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他眼前的这间房子更像个仓库。大大小小的黄褐色纸箱子堆满了客厅,层层叠叠,一个垒着另一个,许多从放到这里后就没有开封过。
      沙发脚边堆着一摊吃完了或者还剩了一半的泡面盒子和被蹂躏至变形的啤酒罐子。

      这摊垃圾旁边,那条大红色的礼服裙子支离的躺在地板上。那抹红色映进梁忱的眼睛里,他认得出来这是梁司阅在那场晚会上穿的。

      原来,她是这样生活的啊。
      她已经很大程度的了解了他的生活,但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在他楼上,几米的距离外,是怎样生活着的。
      原来,关上了门,和他每天说了“再见”以后,她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梁司阅她斜斜倚在门框上,双手在胸前交叉,顺着梁忱游离的目光一一看去,看完了这片狼藉,目光最终又停留在他面上以后,问他:“你想说什么?”
      梁忱一时之间只觉得,如鲠在喉了。

      声音在他的喉咙中凝滞了许久,最终说出口的第一句却仍不是他剧本里编排好的那样的。
      但终究是他最想说的那句。在梁司阅的面前,他又没能管住自己。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已经订婚了。”

      梁司阅没料到他第一句说的会是这个。

      可讥讽之色是掩不住的。
      “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个吗?”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她当然没必要告诉他任何事情。这不是故意的欺瞒,只是,她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她觉得自己就是别人猜测和揣度的那个样子吧,只是想一场玩闹而已,疯狂和欢愉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所以同她那个玩闹的对象,真的没有必要说得太多。

      梁忱嗤笑。
      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他又有什么立场问这样的问题呢。
      她梁司阅订没订婚,有没有男朋友、未婚夫,其实,都与他无关。

      如果是这样,就不用再多废话下去了。

      “结束这一切吧。”
      她却反问:“有什么东西开始过吗?”

      梁忱深吸一口气,最终阖上眼睛,缓缓道:“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吧,就好像我们从来都不认识。”

      “所以,你是在命令我吗?”
      “梁忱,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算什么?”

      只要她不想,她就可以一直留在D.O娱乐,一直在他身边阴魂不散。而他无能为力,除了搬家以外,他不能做任何事情。
      他就是真的高看了自己吧,才会和梁司阅这样的人有了这样不算浅淡的交集。

      “我的态度你也知道了,话我也就说这么多,至于你怎么做……”梁忱自嘲地笑了下,“我确实管不了,我确实,什么都不是。”

      她最终还是追了出去,狠狠地喊住他,原本嘶哑干燥的嗓音濒临撕裂。
      “梁忱你站住。”

      他再一次沉沉地阖住眼睛,然后又睁开,将背影留给她,没有回头。
      只想言尽于此了。

      她有些颤抖着问他:“梁忱,我只问你一句。”
      “你,敢说你没有动心吗?”哪怕一点,只有一点点。

      她敢问,他却不敢答。他想逃走,可她的态度是如此强硬,踱到他的面前,拦住了路。
      一定要他答出个所以然。
      她就是在打赌,她赌梁忱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她赌他也只是个凡人,赌他,说不出口那些欺骗她的话。

      梁忱他突然懂得了梁司阅,懂得了她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的人。于是,面对着这样的人,他也不是不可以豁出去一次的。
      “是,我是动心了。”

      他的声音逐渐冷了下去。
      “可,人本来不就是太容易动心的动物吗?一辈子可能会动心无数次,这是很平常、很廉价的东西。为了这种廉价的东西,牺牲太多其他的,得不偿失,不值得的。”
      他句句残酷,却又句句真实。

      譬如梁司阅,从学生时代惊鸿一瞥的少年,再到夜场里遇到的帅哥。几年前的池城,当下的梁忱,是她都动心过的。
      最多,只是程度问题而已。

      至于梁忱,这也决计不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动心,也决计不会是最后一次。

      现实残酷又凉薄,瞬时之间,两个人都失去了再说些什么的意愿。

      最后是梁司阅下巴微扬。
      她没有化妆,又昏天黑地过了这么几天,可现下所有的憔悴都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梁忱熟悉的那种骄矜。
      梁忱还听出了两分哀求的意味在。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次她的动心不是一点点。

      “我离不开你。”

      梁司阅知道,在这种时候不需要说的更多做得更多。她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就好。
      总是有些真心在里面的。

      她扯着梁忱的手腕回到了公寓里,然后把梁忱晾在一边。
      转向了那摊堆在地上的礼服。
      她在里面左右翻覆,找出了那条闪烁着金钱光芒的钻石项链。

      然后,打开了窗户,把它果决地扔进了夜色当中。

      虽然清楚梁忱的顾忌不仅在于此,可她的态度是怎样的,已经明明白白给他看了。

      项链原本的主人,沈郁远。
      心脏莫名的一揪,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昨天梁司阅的样子仍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质问他,让她陪他出席那场晚会,是否就是为了让她撞见梁忱。
      在那样刻画满了“金钱铜臭”、“身份地位”的场合遇见梁忱。

      沈郁远面上波澜不惊,开口就是唤她“昭昭”。

      “我和你说过了别这样叫我!”她像炸了毛的狮子。

      沈郁远全然没有介意她充满敌意的态度,温柔而平和,全然顺着她的意思。
      “好,我不这样叫。”
      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她刚才的问题。
      “不尽然是吧,这个原因只占了很小一个部分。”
      沈郁远总以为梁司阅只是爱玩,所以从没把梁忱真正放在心中介怀过。他只是想让她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在他的身边,顺便提醒一下她,她梁司阅是谁,而那个梁忱又是谁。
      戏子而已,就和几年前的池城一样。或许三年前的沈郁远还会为此失态,那如今的他,已经不会再让这样的事萦怀于心。

      “这只是个小小的提醒而已。”他的语气警示而温和。

      梁司阅痛恨他对她理所应当一般的控制欲,痛恨他不自知的居高临下。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连一点脾气都没有发。
      这几年之后,她的锐气和攻击性更多的收了回去,不再那样多的显露于人前。
      但却更能刺痛别人和自己。

      沈郁远的目光久久停留,停留在梁司阅刚刚驻足过的地方。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见了这样多的她的背影。好像她愿意留给他的,就只有这样一个决绝的背影而已。

      他从不是愿意勉强别人的人。从小到大的良好教养与骄傲,让他从不屑于勉强得来的东西。
      梁司阅是他唯一的例外。
      沈郁远知道,如果不是梁建瓴和梁峥施压,梁司阅是不肯和他出双入对的。再往前说,如果不是有梁家,她是根本不会和他订婚的。
      他清高、他骄傲到了骨子里,可是为了她,他愿意变得卑劣,愿意用那些他本应该不屑一顾的手段。

      办公室的门很不合时宜的响了,使沈郁远从昨天的回忆里抽离。
      是秘书递过来的电话。
      是梁峥打来的。

      或许,或许是时候,他应该和梁家的人多谈一谈了。

      梁司阅太懂得这其中的套路。
      于是她顶着有点点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梁忱,说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话。
      “我离不开你。”
      “所以……”
      “我们做朋友吧,就做朋友。”

      “朋友”这个身份可以充当太多的挡箭牌。就算什么时候她和梁忱出双入对被狗仔拍到了,也可以用“只是朋友”这四个字来搪塞和解释。
      这是太好的解决方法了,好到梁忱挑不出来毛病,也无法拒绝。

      她还在继续蛊惑。
      用再轻松不过的语调,“反正你是没办法甩掉我的,除非是我厌烦了,否则我是不会从你的生活中消失的。”
      彻头彻尾的渣女论调。

      本该让人听去了会厌恶的这些话,梁忱却听进去了。他觉得释然,又觉得自己才是唯一可笑的那个人。
      怪不得梁司阅要一遍又一遍的说他,自作多情。
      原来只需要等她厌烦就好。
      那好吧,他可以等。

      那好吧,她需要用“朋友”这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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