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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环海公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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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海公路,晚风,时速一百八十公里。
梁忱十分享受冰凉却不十分凌冽的海风从周身刮过的感觉。
幸好现在是凌晨二十八分,偏僻的环海公路上寂寥无人,也就没人发现梁忱单手操作,违规超速驾驶。
无人之境的微小逾矩,在电光火石间,使梁忱拥有不可多得的掌控感。
他刚刚结束新专辑的发布会和签售会的准备工作,拒绝了组合成员们一起聚餐的提议。
“我有点累了,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语气偏冷。
梁忱想他说话时候一定是面色苍白,满是疲倦的样子,要多像就又多像。
韩枫不依不饶,“聚餐你可是逃了很多次了啊。”
梁忱拿开韩枫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扯出个略有歉意的微笑。
几个哥哥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放他走了。
他是组合里的老幺,用韩国的说法来说就是“忙内”,哥哥们都照顾他,顺着他,出道六年来,都成了习惯。
他说他累了,不过是推诿。
他说他累了,却把车开到了滨城边缘的这条沿海公路上来。
像往常一样。
却也和往常不一样。
梁忱压低了眼睑,看了眼后视镜。
破天荒的,这条凌晨的滨海公路上有了第二辆车。
梁忱很早前就注意到了。
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帽檐,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直到他意识到那辆车的主人似乎拥有不同寻常的好胜心。
他车速一路上扬,那辆车却越逼越近。
更加近距离的时候,梁忱看清楚,那辆车和他现在开着的这辆,一模一样。
去年的限量款,价格可观,不是所有二十出头的人都能染指上的。
梁忱稍稍放慢了速度,言下之意是不想同那开起车来不要命的纨绔争。
那位车主却不领他这个面子。
不知道是玩心大起还是偏执过头,梁忱开多快,他就开多快。
梁忱被突然亮起的车前大灯晃了眼。
他因为睡眠少,眼睛本来就干涩,如今更是传来一阵刺痛。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想再让了。
谁还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呢。
如果当下有第三者来旁观,胆子小的可能要被眼前的刺激场面吓出心脏病。
两辆一模一样的高级跑车风驰电掣。
石子砂砾都被扬起,混在了海风里,又重重落回地上。
梁忱肾上腺素狂飙,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搭在车窗外面的手握到了方向盘上。
他与那辆车几乎是并驾齐驱,几乎分不出来胜负。
他几乎想要称赞对方车技了得。
梁忱与那个人似乎逐渐达成共识。
亦或是惺惺相惜了。
两人车速渐渐放缓。
他原以为今晚这场小小的意外,会由惊心动魄开始,然后以平淡结束,然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所期待的一切如常。
可没想到刚刚还和他飙车飙的不分上下的人,突然大失水准。
剧烈的颠簸。
梁忱的车被不轻不重的剐蹭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那人是不是故意的?
两个人的旷时持久的“比赛”被迫停了下来。
颠簸感还未消散尽。
梁忱微微怔住,苦笑。
不知道明天娱乐版面的头条会不会是他深夜飙车,酿成“重大”车祸。
可他还是只得下车。
黑色的鸭舌帽,压低,看不见眼睛。
黑色的口罩,黑色的卫衣。他仿佛融入这夜色当中。
他已经在想,要给那个人多少钱的“封口费”。说来也可笑,被撞得是他的车,没准还要他来破财免灾。
不过,能开得起这款车的人,想比也不会稀罕他所谓的“封口费”。
那辆车的车主,不光开起车来像个疯批,停下车来架子也端的十分大。
梁忱足足站了两分钟,才看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他没想过那辆车里的是个女生。
还是个很年轻的女生,最多,也就和他差不多年纪。
她缓缓下车的时候,梁忱嗅到了空气中不易察的酒气。
梁司阅是美得十分有侵略性的那种美女。
美则美矣,但不敢让人触碰的那种美。
“私了还是走保险。”
梁司阅嗓音微微沙哑,还有几分颗粒感。
饮酒宿醉,然后飙车来散酒气,和梁忱猜的差不多。
梁忱一双眼睛,只得透过鸭舌帽和口罩中的窄窄缝隙觑一眼梁司阅,看她膝上二十公分的裙子,看她不耐烦的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四月末的滨城还没完全热起来,深夜的海风打在梁司阅大片赤裸的腿上肌肤,阵阵寒意来袭,让她又清醒了两分。
她嫌冷,有些不耐烦了。
便便眼前这个人迟迟不回答,磨叽的要命。
“不走保险。”梁忱说道,又顿了一顿,“你不用赔了。”
“哦?”这一个字被梁司阅拖得长长的。
她就是偏偏爱惹事情,偏偏要不顺别人心意的人。
“为什么不能走保险?”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梁司阅被呛,唇角微扬,不怒反笑,将手机掏了出来。
“不说?那我现在就给保险打电话了。”
话音刚落,手腕一紧,就已经被梁忱握住。
哦?这么大的反应,那她,可就更加好奇了。
梁忱被梁司阅毫不客气的重重甩开。
两人对峙无果。
梁司阅占了十成十的上风。
梁忱有些恼火和不耐烦,更多是无奈,叹一口气,缓缓拉下了口罩,露出大半张脸来。
后来他们忆起第一次相见的这个夜晚,梁司阅笑得前仰后合,嗔怪梁忱大明星病实在是病入膏肓。
“你不说你是谁,就把口罩摘下来。就好像不管是男女老少,全都该认识你这张脸,知道你是谁一样。”
梁忱苦笑,梁司阅说话不中听,可他却全无办法反驳。
也许吧,他就是明星病病得太重了。
梁司阅的反应和梁忱预料的,毫不相关。
是的,她几秒钟之后,确乎认出了自己眼前这个人是谁。
“我当是谁,怪不得,怪不得不敢叫保险来啊。”梁司阅轻描淡写的说了这句话,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当然了,梁忱还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调侃和嘲讽。
梁忱一愣,所幸连帽子也摘下来。
自嘲一笑,“嗯,就是这么回事儿呗。”
他现在太少说这样无所谓,爱谁谁的话了。
太随便的话。
风吹的梁司阅的头发有些乱了。
散在风中和夜色里,像水中的水藻。
她伸手往耳后捋了捋,又站定好好打量了一边梁忱。随后话也没说,回到了车里。
梁忱也很久没被人这样晾在原地过。
梁司阅的最后两句话是降下车窗,同梁忱讲的。
“和你还算有缘。我也姓梁。”
“修车的钱,我会还给你的。”以她的方式。
她从来不欠别人的。
不是什么算得上愉快的经历,可总归是让梁司阅的酒醒了八九分。
她认得出来刚刚那人是当下最当红的梁忱。红透天的男团里最炙手可热的那位。
好像三年前她刚刚去巴黎时,梁忱的团才只是刚刚崭露头角,有了向上的苗头。如今她回国,便已经满大街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应援与代言的广告了。
不过明星嘛,尤其是这种爱豆,她见得多了,多红的曾经也都见过,没有什么可值得惊奇的。
只是似乎,梁圆现在正在追着的,好像就是这个梁忱。
她虽然同梁圆感情冷淡,也素来互相看不上眼,可这次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妹妹,看男人的眼光还算不错。
见了真人,梁司阅也能明白,梁忱能红到今天这种程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实力的一抓一大把,努力在这个圈子里就更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耀的。
有一副好皮囊或许就比什么都重要。
梁司阅现在除了回那个家,是无处可去的。
院门早就锁的结结实实了。
房子的女主人不愿意用现下所谓的密码锁,又或是更时兴的指纹锁,嫌失了生活的情趣,一定要用做工繁琐细致,甚至还雕了层层花纹的黄铜大锁。
钥匙原本都是少梁司阅这份的,是她回国以后,在家里帮忙的沈阿姨从梁圆那里要来,帮忙又配了一个的。
梁司阅站在门外,将手包翻了个干干净净,动作粗暴又不耐烦,化妆品弹出来落了一地。
然后才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她喝得高兴,跳舞的时候把那个又重又占地方的钥匙扔到人头攒动的舞池里了。
只得电话吵醒早就不知道睡着多久的沈阿姨给她开了门。吵醒沈阿姨,梁司阅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比吵醒这家里任何一个姓梁的、姓尹的,都要不好意思的多。
房子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堂皇华丽,一尘不染,连灭着的灯,那一片黑漆漆都是同那时一样的。
沈阿姨问她要不要再吃些什么东西,她无声的拒绝了。
梁峥在这时回来。
梁司阅看他一眼。
他大约是应酬回来。同她一样都是刚灌了酒,可样子却千差万别。
梁峥连领带都没有歪一下,高定西装依然一个褶子都没有。
她呢,夜店浓妆花了一半,衣服也松松垮垮。
沈姨自觉回避,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梁司阅再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除了记得那晚的梁忱,就只还记得她的哥哥,梁峥对她说的那句话了。
梁峥冷冷看着眼神迷离,半倚在沙发上的梁司阅,嘲讽说道,“梁司阅,没想到,三年了,你真是越活越像一滩烂泥。”
是,她的生活原本就是这样。
他们瞧不上的,一滩烂泥。
她还记得梁峥说那句话时的看不起。
梁司阅没看到、没听到梁峥一般,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梁忱就这么开着他这辆被刮花了漆,撞了一个坑的车回了家。
他在公寓楼下绕了一圈,确定了没有那些过于“狂热”的粉丝彻夜蹲在这里,才下车上楼。
或者是,可以叫那些粉丝为私生粉。
他真是怕了她们。
一路上他在想今天他遇到的那个人。
他这份工作,每天会面对太多人。比如今天的新专辑发布会,台下坐了成千上万个面对着他,目不转睛的粉丝。
遇到的人太多,能记住的人也就越少。
不过梁忱觉得他能记住这位自称与他同姓梁的女生久一些。
毕竟,她还欠着他一笔不小的修车钱。
他也很好奇,她说她会还,究竟是怎么还。
梁忱打开家门。
他这间房子是个约两百平米的大平层,一眼望去,只有黑白灰三色,是最为简单的家装。剩下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留白。
原本也是这样,他除了他那一间卧室以外,剩下的地方,也不怎么涉足。
今天最乏味最简单的东西,在梁忱看来,也变得有些有意思起来。
他突然觉得,凌晨三点多,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他却也不是多么累了。
凌晨四点零二分。
梁司阅没有卸妆,直愣愣倒在床上,将被子蒙过头顶。
梁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