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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钢铁厂中的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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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中的灯光昏暗,一束亮白色的光柱打在嫌疑人的脸上。
记录仪闪烁的电源灯已经熄灭,监视器的角度上扬,镜头指向了天花板。
苏凌挥起拳头,朝着嫌疑人的脸上一轮猛击。
顿时间皮开肉绽,鲜血喷出鼻孔,一道血柱沿着嘴角往下滑。
“程峰在哪?”
毒贩头子老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早就变得油盐不进,咧着血嘴,咯咯怪笑:“你说的是那个叫刘家名的家伙吧,我他妈早就觉得他不对头,果然是你们派来的内鬼,操,早就应该把他给做了。”
“程峰在哪?”苏凌又是一记重拳,面无表情,眸光冷厉,没有一句废话。
“他是你什么人呀,你怎么这么紧张。”老克咧嘴怪笑,神色嘲弄地看着苏凌,吐出一口带血的黏痰,“你们该不会是......死基佬吧,呵呵呵……”
“我他妈问你程峰在哪?”
苏凌改变击拳位置,照着老克的腹部招呼了一轮组合拳,打得老克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喷出几滩脓血,伏地不起。
“操,我他妈也不知道,那家伙带着我一半的货就他妈在缅察口岸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成是带着货跑路了,还有我的亲弟弟,都他妈是认钱不认人的王八蛋。”
苏凌根本不信老克的胡言乱语,他笃信程峰一定是暴露了身份,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毒贩所害,尸体藏在了某个阴冷潮湿的犄角旮旯。
又是几轮重拳。
老克已经被打得有些精神恍惚,口鼻中的鲜血大块大块得滴落在地上,把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但他依然皮笑肉不笑,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抬头凝视苏凌,怪诞笑道:“怎么着,你就这点本事,警察也不过如此嘛。”
你一个毒贩,装什么烈士。
苏凌被彻底激怒,大脑充血,眼眸猩红,掏出随身的配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顶在了老克的脑门上。
“我最后再问一次,程峰在那?”
“呵呵呵……”,老克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发出了几声讥笑,梗着脖子顶了上去,“这位警察叔叔挺狠呀,你要是真有种就开枪呀。”
吧嗒,保险开合,手指紧扣扳机,眼眸中飘过一丝杀意。
玻璃墙的另一边立刻乱成了一团,宛如炸营。
咚……咚……
审讯室的大门被踹开,几个警察一拥而入,三两个架起苏凌,按下他的枪口。
三两个去搀扶老克,急急忙忙地往医务室的方向送。
“苏凌,冷静,冷静,别冲动,这家伙也许真的不知道。”
老克被搀扶到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阴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你真的了解那位姓程的警官吗,他可没那么简单,我看,他八成......,就不是什么好人。”
......
程峰失踪一年后,苏凌因涉嫌刑讯逼供,从重案组借调到了反扒大队。
凌晨一点,审讯结束,如果不是有其他预审员拦着,嫌疑人又要被折腾得爆肝。
苏凌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正要昏昏入睡。
门外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嘈杂声。
有人搬家,还是自己的同屋,大包小包的箱子堆在客厅里。
这套公安局的3居室是刑侦队的单身宿舍,一间是苏凌,一间是程峰,另一间空置。
来者应该是新房主。
时间指向了半夜十二点。
这个时间点搬家,有病。
苏凌视若无睹,翻身再睡。
片刻后,咚……咚……咚……
敲开房门的是个身形高挑,体型修长的男人,五官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但搭配在一起却又显得清秀俊丽,鼻梁高耸,唇如凝脂,两只漂亮的眼眸镶在眼眶中,目光如炬。
“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就住在对面,我叫叶东,请多关照。”
苏凌打量了房门外的叶东,无心多言,礼貌性得点头示意,关门谢客。
“隔壁的邻居在吗?我也想拜访一下,打个招呼。”
“隔壁很久没人住了。”
“嗯,那么,你就是苏凌了?”
“你认识我?”
“夏城刑侦队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中央政法大学的校草,南盛集团的少东家,引无数女警竞折腰,引无数男警想拔刀,你的人设在系统内天下皆知。”
“你政审处的?”
叶东摇了摇头,“我也是中央政法大学的,咱们是……”
“OK,晚安。”
砰,房门紧闭。
……
晨曦初现,鱼肚白在天际线上含羞带骚地若隐若现,急促的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屏幕上跃过一行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苏凌迷离着睡眼,接通了电话。
另一边传来了急促而兴奋的声音,“老大,胜利钢铁厂这边有案子,我们马上到现场,你来不来?”
苏凌顿时惊醒,睡意全无,纵身跃起,“等着我。”
电话来自重案组的骆家辉,这家伙以前是苏凌的手下,苏凌交代过旧日的这班兄弟,遇到任何有关程峰失踪案的线索,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胜利钢铁厂是老克制毒贩毒团伙的一个□□窝点,自然与程峰的失踪跑不了干系。
厨房里有刺啦刺啦油煎鸡蛋的声音。
叶东正带着围裙,在炉灶前做早餐。
苏凌洗过澡,半个身子湿漉漉的,裹着毛巾走进客厅,看到桌子上摆满了杯盘碗碟。
糖心荷包蛋,煎培根,抹了乳酪的面包和飘着热气的咖啡。
“请便。”叶东说。
好吃,苏凌点了点头,这家伙是机关食堂的大师傅?
“你厨子?”
“我切墩的。”
“你挺娘炮的。”
“你挺会聊天的。”
“有急差,再见。”
……
新华大街,胜利钢铁厂。
警笛闪烁,闻声而动的好事者纷纷落落,三五成群,朝着警车行驶的方向聚集,瞬间就将本来冷冷清清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外围的警戒线很快建立,将叽叽喳喳,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与事发现场一绝两端。
钢铁厂早就破产清算,人去厂空,化作一片废墟。
警方大张旗鼓地进入,给这片城中村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一辆警车急驶而过,喇叭声不绝于耳,刺破围观群众形成的人体城墙,穿过警戒线,腾起大片的烟土,直接冲进了旧厂区的职工浴室。
苏凌跳下警车,走进警方建立的第二道警戒线,亮出证件,与值岗警员点头示意,钻进了事发现场。
胜利钢铁厂已经废弃多年,厂中的职工浴室早就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屋顶大面积坍塌,浸透了水垢的瓷砖碎落满地,浴池里填满了枯枝烂叶,残败的枝叶里还埋着不明动物的尸体,能闻到阵阵刺鼻的异味。
现场勘查已经将职工浴室团团包围,取证,采痕,照相,四处忙碌。
看起来井井有条,波澜不惊的勘探现场,飘着一股子紧张到爆的气息,压得人有点喘不上气来。
在第三道警戒线前,苏凌吃了闭门羹,除了重案组和勘察科的人,闲人不得入内。
骆家辉先到一步,穿梭在一众人群之中,看到警戒线外的苏凌,便跑过去接驾。
“老大,在这呢。”
“什么情况?”苏凌接过骆家辉递过来的鞋套和橡胶手套,直入主题。
“一具女尸,是今天早上发现的。”
“谁发现的?”
“一群探险的孩子,在女浴室里发现的,尸体被烂树叶子埋在浴池里,被几个进来探险的中学给撞上了。”
“探险?”苏凌一怔。
“嗨,你应该知道的,当年胜利钢铁厂改制,会计科副科长顾佳曼莫名失踪,这事在咱们夏城闹的沸沸扬扬,直到现在还有一帮小屁孩子在网上胡说八道,说什么顾佳曼死于非命,胜利钢铁厂的女浴室里就飘着顾佳曼的恶灵,你说逗不逗。”
苏凌是夏城刑侦系统少有的科班毕业的刑侦专业研究生,啃过不少的卷宗和案例,对以往的重案要案,尤其是积案,如数家珍。
顾佳曼失踪案在当时的影响很大,直到今天,依然余音未了,是夏城网络上最著名的几个都市传说之一。
半夜嘤嘤凄凄的抽泣声。
斑驳镜面上莫名出现的血字。
水泥墙壁上渗出的泪痕。
还有飘荡在浴室深处的女人呼救声。
恐怖元素很抓人眼球,是网络键盘侠们的最爱。
都是鬼扯,在苏凌看来。
“发现尸体的孩子在哪?”
“早就吓没魂了,这会儿送医院了,就这点胆子,还出来探险呢,丢人。”
“第一现场在哪?”
“这边,老大。”
硕大的浴池里堆满了枝叶,还有五花八门的各种垃圾,瓷砖脱落,水渍蔓延,泛着阵阵让人想吐的味道。
“尸体就埋在里面。”
“足迹,指纹,遗落物品,一个都不能落。”
“老大放心,勘查的兄弟都招呼全了。”
“你现在是重案组代理组长,我不是老大。”
“唉~,唉~,吾等一颗红心向太阳,老大不用考验我的忠诚度。”
“你这么油嘴滑舌真招人疼,尸体呢?”
骆家辉指了指不远处。
死者是一位女性,面色惨白,双眸紧闭,脸颊上沾满了污渍,但还是没能盖住她精致漂亮的五官,唇齿间还留着淡妆,艳红的唇膏依然清晰,睫毛和眼线也依稀健在。
从面相上看,女人的年龄在20岁到30岁之间,身高168公分左右,体型匀称,穿着时尚,一只脚上踩着漂亮的高跟鞋,另一只脚裸露,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被黑色的丝袜包裹。
淡蓝色的套装边角露着标签:Elisabetta Franchi
苏凌虽然对女装知之甚少,但光从外表来看,死者的这身行头肯定价值不菲,与破败的职工浴室和钢铁厂方圆几公里的城中村格格不入。
一老一小,两名勘查警员正围在尸体的旁边,长枪短炮的照个没完。
“师傅,尸体看起来有点奇怪。”年少警员说。
“奇怪,你说说看,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年长警员操着师傅带徒弟的口吻说道。
“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手腕,脖颈,脚腕也没有淤青,指甲缝里很干净,双手的皮肤没有擦伤痕和挫伤痕,衣物完整,说明死前没有经过激烈的搏斗。”
年长警员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不像是他杀。”
“那就是自杀。”年长警员随口说道。
“自杀?”年少警员悠然一句,却是摇了摇头:“在钢铁厂的废弃浴室里吗,用什么方法呢?肯定不是上吊,因为脖颈处没有勒痕,双手指尖缝里也没有因为挣扎而留存的皮肤组织,难道,是服药吗。为什么要在这种荒郊野岭服药自杀?”
年长警员呵呵笑道:“我的傻徒弟,干好手里的活吧,咱们现场勘察可不负责案情推理,难道你还想当柯南不成。”
“为什么不是福尔摩斯,师傅这把年纪也看柯南吗。”
“……”有个会尬聊的徒弟,真好。
“也可能是中毒引起的死亡,或是注射毒品过量。”
苏凌穿过杂乱的现场勘察,蹲在尸体的边上,已经看了半天,年轻警员的怀疑与他不谋而合。
“中毒,毒品注射过量。”年少警员两眼一亮,像是开了慧根,“如果是中毒,或是毒品注射过量,那很可能,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现场。”
这回轮到苏凌两眼发亮了,“奥~,很有想法嘛,何以见得呢?”
“瘾君子注射毒品的话,都会选择在熟悉的地方,或者毒品的出售地附近,因为克田勇制毒贩毒案,市局在南郊区展开过长达一年的扫毒行动,胜利钢铁厂附近的城中村更是重点,这一带的毒点刚刚被扫光,而且政策还在高压期,不太可能有□□。”
“如果是在熟悉的地点玩毒,胜利钢铁厂的废弃职工浴室显然很违和。”苏凌跟着说道,颇有点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所以,被人下毒的可能性更大,这里很可能是第二抛尸地。”
“是的,苏组长,我也是这种看法。”年少警员显然更喜欢玩推理游戏,一唱一和的捧逗哏让人很兴奋,不过他很快脸色一变,满目惊讶地叫道:“你,你,你不是反扒大队的苏组长吗。”
苏凌点头,“怎么,你看见了鬼。”
“苏,苏组长,按照规定,你不能进入现场。”
“嗯,我知道。”苏凌掀开死者的衣袖,想要寻找针管注射的痕迹。
“苏,苏组长,按照规定,你,你也不能接触死者和现场证物。”
“嗯,我知道。”苏凌将女人的两只袖子向上撸,裸露出了白皙的手腕和胳膊,没有针眼。
“苏,苏组长......,你这是违纪。”
“嗯,我知道”,苏凌撩开女尸的裙子,想要确认大腿上没有没注射的痕迹。
也没有。
“苏组长……”
“别喊了,别喊了,喊什么喊呀,孝子贤孙呀,出殡喊魂呢。”
苏凌斜眼瞪了一眼骆家辉,眼神说你可太会聊天了,真向着我。
“老大只是借调到反扒大队,他的组织关系还在重案组呢,早晚得调回来。”
骆家辉在一边红着脸,低着嗓子喝止那个傻不愣登的小警察,他可不想背上一口违规放无关人员进入凶案现场的黑锅。
“尸体马上送检吧,有什么消息,想着告诉我。”
苏凌拍了拍骆家辉的肩膀,站起身子,看了看一边的年少警员。
“少年,你挺有天赋的,如果想调到刑侦队,可以打报告,提我就行,我推荐你,哦,差点忘了,得等我官复原职之后,温馨提示,现在提我,你可能会更倒霉呢。”
“……”
“痕迹提取一定要细致,边边角角都要照顾到,我看好你哟,少年。”
“是……,苏,苏组长。”
苏凌离开胜利钢铁厂,心情下坠,失落感肆意蔓延。
目前来看,这只是一宗普通的刑事案件,预测会有些棘手,与程峰的失踪可能关系不大,自己不便于介入太深。
这烫嘴的山芋,就留给骆家辉他们自己啃吧,他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