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离别惜微尘》苏江蓠

24、4-4

　　整整一年，沈祈生都穿梭在两个城市之间，每逢节假日他都精神倍爽，坐车从T市到N市，又从N市回T市，从来没听他抱怨过，只偶尔会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倦意。
　　自从那次之后，沈祈生不再住挂牌五星，每次也都是坐着火车从T市一路颠簸到N市，有时候买不到票也只能站上十几个小时，尽管每次见他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这样劳累。
　　每次见面都觉得瘦了许多，原本就身形瘦长的现在更只剩皮包骨了，莫微心疼他却阻止不了他来看她。她拿他没办法，好几次她说要去看他，都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知道他不忍心让她长途跋涉，但她同样心疼他总是来回奔波。
　　大二的五一长假，莫微借口自己要代舍友做一份兼职，让沈祈生不要来看她，他虽不情愿但拗不过莫微仍旧答应了。莫微用做家教积攒的钱买了去T市的火车票，她才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沈祈生都感觉他笑得有些无力，原来节假日的火车站拥挤得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原来火车上即使买到坐票也有可能要一路站着。
　　连续站了十几个小时，双腿已经麻木无力，只觉得瘫软地要倒下了，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吗？莫微越想越心酸，忍不住要哭，但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沈祈生便忍住了。满心欢喜地下了火车，打车去T大，问了好多人才问到他住哪儿，到楼下的时候他看门的大爷却说他签了去N市的离校登记，早在昨晚就走了。
　　她一时之间欲哭无泪，最后门口的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沈祈生的手机。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听到沈祈生焦急的声音：“微微，你在哪儿？我刚到你们学校，打电话是你舍友接的，她说你去了TT市，是真的吗？”
　　他们都善意地欺骗了对方，他们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可也正因为这样，不幸地在两列相反方向的火车上擦肩而过。所有劳累和委屈一下子都爆发出来，莫微忍不住哭出了声，她一遍一遍说：“你为什么要去？你不是答应了不去的吗？”
　　电话那头，沈祈生急得不知所措，他说：“微微，你不要哭，我马上坐飞机回来。”他叮嘱她：“你在原地千万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她“嗯嗯”地点头，仍旧不住地哭。看门的大爷把她扶了进去，给她到了杯热水，又帮她买了桶泡面。她喝了热水，又吃了泡面，整个人才暖起来，却眼泪却又哗啦啦地往外流。
　　沈祈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再一次泪流满面。她不管不顾地丢下行李冲上前抱住了他，哇哇地哭个不停，所有委屈都如洪水般在瞬间汹涌而出。沈祈生用力地拥着她，把她揽在自己怀里，不停地安抚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就乱了。”
　　许久，莫微才逐渐地止住眼泪，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泣。沈祈生爱抚地摸她的头，怜惜地责怪她：“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跑来了呢？”
　　“我只是想看一下我深爱着的人将生活四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她险些又哭出来，拼命忍住才哽咽着说，“我想见你，但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忍住了，说着便又开始抽泣。
　　沈祈生心疼地看她，立刻又柔下声说：“傻瓜，下次不要这么乱跑了，担心你我会更辛苦。”他带她去学校附近的宾馆住下，帮她擦干净哭花的脸，又哄着她慢慢睡着。看着她安然的睡容，他觉得幸福又自责。他亲吻了一下她微蹙着的眉，然后出门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零食，回来的时候莫微已经醒了，正蜷缩在床上看电视。

　　晚上的时候，莫微缠着沈祈生带她去逛夜市：“不是都说T市的美食很出名嘛，我要吃大排档！”
　　沈祈生向来对食物很挑剔，自然不依：“那种脏兮兮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莫微“边吃大排档边看夜景多有情调啊，倩倩对说T市的夜景很漂亮。”
　　沈祈生一脸鄙夷：“就你这种笨蛋觉得吃大排档有情调。”
　　“这叫平民的幸福。”

　　最终沈祈生还是被拖了出去，T市是北方豪华的大都市，与莫微见惯的南方小城的夜景不同。到处都是高楼耸立，街道上灯红酒绿，身边都是讲着陌生方言的人。白天在T大时，她听见沈祈生用T市的方言和看门的大爷对话，当时她很诧异，突然感觉身边这个人有些陌生，她竟不知道他讲T市方言那么如鱼得水。她问他时，他颇为得意地说：“就我这智商，在这待了一年还不会讲几句方言？”
　　大排档的最大特色就是越晚人越多，八九点的时候人逐渐拥挤起来。沈祈生始终揽着莫微的腰，不让过往的人碰到她。莫微买了许多铁板、炒年糕，还有烤玉米和冰可乐，沈祈生却始终都是一副嫌恶的表情。北方的食物都偏辣，偏偏莫微一点辣都不能碰，尽管被呛得眼泪鼻涕都往外流，她却依旧吃得不亦乐乎。沈祈生帮她拿着一串串铁板，看她辣得直吐舌头的时候就喂她喝冰可乐，虽然自己不喜欢这类食物，但看她吃得那么高兴也不禁满足得微笑。
　　吃大排档的最惨痛的后果就是莫微不幸地拉肚子了，一整夜莫微不停地上厕所，拉得双腿无力几乎虚脱。更凄惨的是，该死的“大姨妈”也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热情”地来看她了，她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欲哭无泪，许久才缓慢从里面出来。沈祈生也跟着一夜没睡，忍不住轻声嗔怪她：“叫你不要吃非吃，以后不许再吃那些东西。”
　　她已经无力反驳他，瘫软地躺在床上。因为“大姨妈”的缘故，她小腹的地方像被用力撕扯一样疼痛，她双手捂着肚子，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沈祈生觉得不对劲，便问她怎么了？她尴尬的要死，从来没碰到过这样悲催的情况。因为根本没想到会来月经，所以她连预备的卫生巾都没带，只垫了一张薄薄的护垫。本想自己去超市买，但虚脱加疼痛折腾得她连站都站不稳，只得吞吞吐吐地对沈祈生说：“那个……我好朋友来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点那个……”她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听不清了。
　　沈祈生先是不明所以，即刻又明白过来，脸上也浮现出一片红晕，有些尴尬，但仍旧强装从容地问她：“是因为那个肚子痛吗？”
　　莫微捂着脸点点头。
　　沈祈生帮她揶好被子，起身用水壶烧了水，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边上，又用饮料瓶装了一瓶热水递给她。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先用这个捂着肚子，我出去帮你买那个……”

　　沈祈生披着大衣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超市、商店都早就关门了，幸好T大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急救药店，他买了止泻药又拿了止痛药，询问清服用方法和副作用才急急忙忙去旁边的便利店。
　　看店的营业员是两位阿姨，他进门后直奔货架，他才发现原来那东西还分夜用日用、网状丝绵、无味清香之类的，还有各种不同的牌子。整家店只有他一个人，当然营业员的眼光全集中在他身上，他一时窘得要死，胡乱拣最贵的拿了几包。想去付账的时候，转念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拿了两盒牛奶和几袋饼干。结账的时候他有些尴尬，从脖子到脸都胀得通红，以为阿姨见他那摸样不禁低头窃笑。
　　他只想快点离开，付完钱连找的零钱都忘记拿便匆匆出门。回到宾馆的时候，莫微蜷缩着身子在床上打转。他喂她吃了药，又扶她躺下。递给她卫生巾的时候，他声音低得想蚊子叫，嗡嗡地只听到他讲：“那个……我不知道你用哪个类型的，随便买了些。”说完便立即转身拿牛奶放在温水里加热。
　　面对这样有些扭捏的沈祈生，莫微也顾不上肚子上的疼痛，不禁觉得好笑。幸好用被子捂着嘴，差点就笑出了声。

　　早上的时候，莫微喝了点温热的牛奶，又吃了些饼干，那阵生不如死的疼痛感已经过去，腹部只有些膨胀感。在饭店休息了一上午，她又有些按耐不住了，哀求般地要沈祈生带她出去玩，却被沈祈生一眼瞪回去。她只得悻悻地缩回去，继续窝在床上看韩剧。
　　女主正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又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愿拖累英俊有钱的男主，忍痛伟大而无私的离他而去。这个场景正好是几经波折之后痴情的男主千辛万苦找到了女主，一心一意地守护在病危的女主身边，悉心照料百般体贴。
　　她撇头看了一眼沈祈生，不禁想，怎么他们的境遇和肥皂剧里演的几乎如出一辙？只是把绝症换成了痛经，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主换成了有些不安分的她，这么恶俗的桥段居然都能让她碰到。

作者有话说

　　准时地两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