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抹江南

22、第二十二章 确实像个傻

　　确实像个傻子，当盲目地奔走于这个城市的每个街道，最后只能累得坐在街心公园的花坛边，目光毫无焦点地望着对面的璀璨霓虹发呆时，江浩辰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现在又在担心什么呢？是担心她又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哭泣吗，还是怕她又醉倒在这个城市的某一间酒吧，无人照顾？
　　他忽然觉得有点慌，以前她和陆修远吵架，也有吵得凶的时候，可自己总能找到她，操场，礼堂，画室，又或者是街边的奶茶店，咖啡厅，只要自己跑得勤一点，总有找到她的时候。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这么默默地陪她坐着，心中就觉得无比安宁。直等她哭够了，或者是发呆忽然回了神，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抬头对他说一句：“江浩辰，别老是杵在我面前！”话语里偶尔还夹带着浓浓的鼻音，也通常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口气，可自己每次听到她这句话，却总是气不起来，甚至还傻傻地对着她笑，也怪不得赖三和李桐常说他有自虐倾向。
　　可是现在呢，他笑笑，时间真是可怕的存在，它无声无息地改变着这个城市的街道、霓虹，也无声无息地改变着自己心里最在乎的人和曾经最怀念的事物。几年过去，自己学成归来，学校的操场早已换了新草皮，礼堂也正在翻新，那间充满自己回忆的画室也在学校的重新规划后消失了，街边的奶茶店和咖啡厅已经几度易了主，现在两家店面合成一家，开了个大型的专卖店，生意还不错，却少了当时的那种人情味。
　　电石火光间忽然想到黎昕醉酒那晚的电话，江浩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当真是急糊涂了，赶紧从外套里掏出手机，通讯录滑到黎昕那一栏，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按了下去。如果接通了，自己该和她说什么呢，对了，暂时先别提陆修远的事，先问出她在哪里再说。但老天哪里会给他再说的机会，甚至连说的机会都没有，在几声“嘟嘟”声后耳边回响的是那一遍遍制式的服务音，柔和却又毫无温度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自己埋头苦干了一个月，终于完成了教授交代的设计稿，他还记得当时杨教授看了自己的设计稿后，大赞：“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江浩辰你这小子前途无量啊！”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哪里在乎教授口中的前途，他只知道，由于设计稿的事，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和黎昕联系了，匆匆从教授办公室出来后，他就急急地拨了黎昕的号码。他知道，相比较与自己的急切，黎昕接电话时极可能只是一个懒懒散散的“喂”，但仅仅只是那漫不经心的一个字，相隔一月自己竟也是倍加怀念。
　　但是没有，他终究没有听到黎昕的声音，手机里传出来的也是如今日这般陌生而冰冷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初时并不感到奇怪，或许是黎昕这个马大哈睡昏头了，又忘了开机，于是瞅着吃饭的点又打了过去，但仍是关机，他不由得急了，开始莫名的心慌，她到底去了哪儿？到了下午，她还是毫无音信，到底还是坐不住，跑去寝室找她，看门的大妈认识他，见着他热情地打招呼，得知他是来找黎昕之后，立马露出一脸惊奇的表情：“你不知道吗？黎昕已经搬出去了，听说是要出国，也就是上个月的事，上头的申请通过了，现在应该是回家收拾去了吧！唉，可惜了，别看这姑娘平时喳喳呼呼的，这寝室楼少了她，还不知要冷清多少了……”
　　江浩辰已听不清那大妈后来又讲了些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忽然炸了个惊雷，一下子懵了，黎昕要出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从没对他提起过？心中还满是疑惑和不安，脚已经往行政楼跑去。黎昕的导师乔其着实被这个风风火火的小伙子吓了一跳，待到他搞清楚原委之后，才叹了口气说：“黎昕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出国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让朋友知道，连和她母亲都是电话里匆匆商量了一下就了事，走得这样急，真不知道为什么？”
　　江浩辰不禁心里一凉，沉寂了半年，到底还是决定追陆修远去了吗？她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么这半年来他的陪伴难道就是假的吗？那些欢声笑语也是假的？还是那只是她演的一场戏，表面笑闹，其实心上的伤还是隐隐作痛，令她难以释怀？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甘心，心中的话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她是去了美国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乔其一脸不解，“广设的留学方向一向都是法国啊！”
　　心中突然存了一丝侥幸：“您是说，黎昕去了法国？”
　　“是啊！”
　　那么…那么也就是说,这是一次正常的进修学习，她…她不是为了陆修远了！
　　“也难为那丫头了，居然瞒得那么实。半年前她就开始问我有没有出国进修的机会了，这次也是赶了巧，我手头上刚好有这么个机会，黎昕平时成绩拔尖，完全符合条件啊！”
　　半年前，那不是陆修远出国后不久吗？这么说，黎昕早有这个打算？原来她出国，不是为了追陆修远，那么，这是一种逃避吗？远走法国，彻底地忘记陆修远，彻底到连家人，朋友，还有他，都可以不管了吗？嗓尖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发颤：“她…她要去多久？”
　　“这可没个定数啊！”乔其看着眼前的男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到底还是不忍，斟酌着用词，“是以交换生的名义去的，按说期满一年就可以回来了。不过如果表现得好本人又有意愿继续学习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有时碰上合适的工作机会，就留在那儿了也说不定，时间长短，取决于人啊！”取决于人？江浩辰不禁苦笑，陆修远伤她这么重，能离开这个伤心地，她怕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吧！
　　“什么时候的飞机？”
　　乔其愣了愣：“今天下午三点。”
　　江浩辰茫然地望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石英挂表，忽然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可以清楚地看到表盘上时针和分针所摆出的形状，他甚至可以大约估算出它们形成的精确角度，可就是无法将它们转换成相对应的数字时间，耳边是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他忽然觉得有点慌，只能向一边的乔其求助：“那，现在是几点？”
　　乔其一脸惊异，堂堂建筑系的大才子竟然不会看钟，但也只是心里想想，嘴上已经报出时间：“两点五十。”
　　“两点五十。”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办公室里的人声，电话声，打字声，在那一刹那忽然有点失真，在他耳中只余乔其的那句话，声音平缓，却让他第一次领教了时间的恶毒。他忽然觉得心下瑟瑟，火热的三伏天，心中却只觉一阵彻骨的寒冷。很好，果然不愧是没心没肺的黎昕，走得这么干脆，甚至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方亦儒说过，那丫头一遇上陆修远的事就铁定会找上你，可是那又怎么样？陆修远刚刚说了，今天早上黎昕已经和他分手了，干干脆脆，潇潇洒洒。如今，黎昕已经不会再为区区一个陆修远伤心了，所以，江浩辰已经没用了，所以，她又消失了……时已入秋，夜深露重，江浩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这瑟瑟的秋风，再一次凉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