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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物 去吧,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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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桌的人变戏法似的消失了大半个身子,只留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瓜以及扑腾着空气的爪子。
顾升一时不太能理解,纳闷这又是许鹤扬从哪学来的撒娇新招式,只觉得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今天是不是真没吃药?”顾升戳戳他后脑勺,无奈的说:“行了,起来吧。”
许鹤扬仰头轻轻磕了磕顾升的桌子,略带忧伤的说:“我卡住了……”
他支起身探头,发现许鹤扬整个人呈虾米状的九十度弯曲,腰身以高难度的姿势卡在了椅背的空隙里,椅子腿带着点轻微的晃动翘在空中。
顾升:“……”
“诶,我今天是不是忒倒霉。”许鹤扬任由自己被卡着,自暴自弃道:“开学第一天差点迟到,有个想说话的人吧,还冷着张脸不理人。现在这种小概率事件还他妈被我碰上,你说,我是不是得去烧烧香、拜拜佛,冲冲身上的污秽啊。”
顾升简直匪夷所思,这家伙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估计天塌下来都能照干五碗饭无误,但现在就因为椅子被卡的小破事丧得要去求神拜佛?
许鹤扬焉不拉几垂着头,说:“我好难过啊……”
“难过啥难过!”
瞿之航手扒在顾升肩头,对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说给你大哥听听,江湖人称排忧解难小王子,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许鹤扬无语扭脸,登时语塞。
顾升一巴掌拍开瞿之航的脸,道:“没你的事。”
“排忧解难小王子”一脸震惊,再一次觉得自己被前面两人排挤了。
正准备把他捞出来时,许鹤扬前桌赵子源碰巧转头,寒暄问:“暑假去哪玩儿了……草?你这是什么现当代行为艺术?!”
他憋不住笑,某部影视剧的名场面刹那间席卷了脑子。于是,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那句,“皇上驾崩啦!”
许鹤扬、顾升两人满脸黑线地盯着他。
班上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望过来,许鹤扬感觉那些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割得他脸发红发热。
空气安静了一瞬,不知是谁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从嘴里溢了出来,这一声就像按了恶搞玩具的开关,满堂大笑顿时爆发出来。
顾升没理他们,直接站到许鹤扬侧面挡住大部分同学的视线,弯腰把人抱了出来。
临窗的光线将怀中人的睫毛映成浅棕色,薄薄的校服透出温热,顾升不自在地把人一丢。
许鹤扬踉跄站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说:“大家见笑了哈。”
接下来几节课,他都保持着一反常态的安静。
本就生的白,耳尖上的一丝红晕格外刺目。顾升失笑,掐住许鹤扬的后脖颈,轻声说:“脸再红就该熟了。”
气息拂过颈侧,酥酥麻麻的,像小触手爬了他满身,许鹤扬敏感地缩缩脖子,嘟囔道:“熟了才好呢,四脚朝天两眼一闭哪还有什么尴尬。”
顾升给了他一记栗子,冷声说:“也是,被人剥了吃了正好给社会健康饮食做贡献。”
恰时肚子非常不酷的咕噜叫唤了一声,许鹤扬尴尬地扭头假笑:“……饿了。”
一中是所老牌名校,除了师资力量雄厚、升学率高外,还有一个致命杀手锏——食堂饭菜一流。但起初也和雍城绝大多数高中一样,来学校一遭,衣带就渐宽一圈。
后来据说是某位已毕业的知名校友,打着忆往昔的旗号重回母校。
不料往昔没忆成,倒是被面黄肌瘦、憔悴的不成人样的学生们惊到。随即大手一挥,拨了笔巨款。
学习、生活都有了保障,也难怪每到开学季家长们都削尖了脑袋要往里塞人。
饭点一到,教室里涌出一大批饿狼。
临到食堂门口,许鹤扬满脸意外:“我天……这队都要排出食堂了。”
“翻后校门吗?”瞿之航兴致勃勃地搓搓手,“好久没给你们展现哥矫健的身姿了!”
许鹤扬、顾升斜睨着他。
“看我干嘛?”瞿之航抓错重点,“难道不矫健、不潇洒吗?”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开学第一天。”瞿之航说。
“是啊,开学第一天。”许鹤扬拖着调子一脸无奈:“你信不信围墙后面蹲着一堆政教处的官兵,专逮你这种不知校规为何物的逃犯。朋友,想体验一把飞蛾扑火的感觉吗?”
顾升还合声:“想吗?”
瞿之航:“……”
良久沉默后,三人不约而同掏出手机打字。
几人来到了老地方,所谓老地方,就是学校大榕树下的一张塑料桌子。
阳光透过榕树巨大的树冠,斑驳的倒影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少顷,一个欣长的身影拎着几盒饭朝着这边跑来。
许鹤扬唰地站起,大喊:“秦颂!”
男生几步小跑到桌边坐下,拎着领口扇风,催促道:“祖宗们快吃。”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默契的很。秦颂在校外帮老师买教辅时,手机突然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正正好还是饭点,如果不是那几个饿死鬼求投食才有鬼。
“头号饿死鬼”许鹤扬夹起一块牛肉塞嘴里,树荫盖在身上,好不惬意。
秦颂笑道:“得有几天没吃饭了吧?”
“那是,孩子都要饿疯了。”许鹤扬说,“你是没看到食堂的盛况。那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也没那么夸张。”瞿之航把鸡胸肉咽下去,“顶多就是能让密恐患者当场作呕的程度吧。”
秦颂幸灾乐祸道:“这么惨啊。”
“惨出花了都。”瞿之航连连点头。
“听这语气是有想法了。”秦颂看透一切问,“想去哪儿?”
“聪明!”瞿之航说,“市里新开的密室去不去?”
许鹤扬眼睛一亮,“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升截胡。
“我和他有事就不去了。”桌下顾升的腿碰了碰许鹤扬。
许鹤扬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的“嗯”了一声。
“叮叮咚咚……”同样的铃声,上课铃和下课铃给人带来的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雍城一中的学生三五成群的推搡着朝校门外走去。
许鹤扬疑惑的望向顾升:“我们有什么事?”
顾升默不作声的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上来,等下就知道了。”
“哦……”
校服被傍晚的凉风吹起,余晖映照在两人的发梢,刻画出少年人青涩的模样。许鹤扬在车后座看着顾升的背影,有一瞬的恍惚。
“顾升。”许鹤扬鬼使神差唤出了口。
“嗯?”顾升微微偏头。
“顾升。”他轻声说。
顾升笑笑,继续向着夕阳未落的地方驶去。
“到了,下车。”
许鹤扬望着眼前的场景瞪大了眼,“不是吧,你答应啦?!”
“嗯,去吧,你的开学礼物。”顾升轻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