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霈隅

1、亡者

　　1877年春*银雷郡帝国学院
　　“学姐，我来还书奥~~~”
　　正低头整理资料的我闻声抬头，看见了门口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克莱笛雅，于是好整以暇的看她露出了意料中不高兴的眼神——
　　“你在啊——耘茵学姐呢？”一边问着，她把怀里的厚书一一塞回书架上。
　　“我也是这里的职员啊，为什么不可以在啊——而且你啊，严格说起来，我和耘茵都是这里的教职员工，我可从来没听你叫我老师啊~~~耘茵也只是叫学姐，没大没小……”我笑看她踮脚去放高处的书，于是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帮忙。“耘茵她‘闭关’了，不过我想快出来了。”
　　“哦——我只记得某只只在放暑假的时候才看得见热趴了，平时都不知到哪里去了；再说，学姐以前是学院的学生，叫学姐有什么错，千濑—老—师”她把手中剩下的书都递给我，然后瞪我说道。
　　“好拉，好拉，我道歉拉，上次不该在你脸上印柚子脚印嘛，好拉，这么记仇干吗拉~~”我放好书，苦笑看这小丫头。上次一时好玩做了这个事，之后有事外出回来后这丫头就一直不睬我，问了耘茵才知道。真是记恨啊~~
　　“嘿嘿，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就算，请我去郊游吧，就这样吧，要准备好食物澳~~~也约上学姐呦~~”刚才还凶着脸一下笑颜如花了，我楞了下：“你是不是计划好要骗霸王餐的？”
　　“嘿嘿，说对了~~”吐吐舌头，克莱笛雅象来的时候一样蹦蹦跳跳的转身走了“周末见奥~~~”
　　“真是——”我苦笑着看她远去的身影，正想叹息，却听到了身后“砰”的一声。

　　“出关了？”我递过水，看着一副半死不活倒在椅子里的耘茵，从上周就锁在房间里工作没出来过的耘茵——至少我没看见过，虽然厨房里的饭会自己不见，可我是从来没看见她出来吃过的。
　　“谢谢”大口喝着水，她慢慢回过了精神。“刚刚克莱笛雅来过了？”
　　“唔，你听到了？”“不是，我出来刚看到她走，怎么了？”
　　“哈，被她骗了拉……不说这个了，这次工作成果怎么样？”我苦笑，转了话题。
　　“恩，这次的资料很齐全呢，辛苦你之前跑东跑西了~~”
　　“没什么拉，反正也算是我的工作吧，你这么说就算是肯定我的工作拉，我很高兴拉~~这次要写什么书啊？”
　　“其实这次你收集的很好了，所以我没有多少发挥了啊，只是写了点自己的看法拉，这次主要是作个文献类的东西~~~”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想起要研究这个啊？我跑那些墓园跑得到现在对着尸体、木乃伊都吃得下饭了……”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想想还是觉得不太舒服的我咕哝着。
　　“那个辛苦拉~~~其实我一直觉得丧葬形式和文化很有关系的，寒假正好有空，就做了小小的研究，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了嘛——”不好意思的捋了一下头发，耘茵喃道。
　　“不过我也算是长了见识拉，想不到人死了还这么麻烦啊~~”我收拾着手里的工作，撇嘴说着“现在还流行什么海葬、树葬，都一把灰了还搞这么麻烦——”
　　“这都是对死者的追忆嘛，而且一个种族的丧葬形式都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文化表现……”
　　“真麻烦——”我满意得看整齐的书桌，将手里的文件放好，搭着话，“要是我，一把火烧了，剩下灰随便哪里一丢就好拉，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吗呀，给别人添麻烦啊……唔，我要去做饭了，你这么多天辛苦了，想吃什么，我来做吧~~~”自顾自说着的我没有注意到耘茵的复杂表情——
　　“……被人遗忘是很可怕的事，漾……”
　　“恩？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随便吧，反正你烧的都好吃……”
　　看着莫名消沉的耘茵，我疑惑着离开了书房。

　　快乐，微笑，这样很好，但寂寞，总悄然潜入……

　　“星漾！！学姐！！在这里——”远远看到了兴高采烈的丫头，星漾无奈的摸摸鼻子，看来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形象了，从笛雅的称谓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呼——这样的天气真是适合出来踏青旅游啊~~~”喝着茶，吃饱的笛雅心满意足得露出午后的庸懒表情。星漾看着那张满足的笑脸，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算了，就让她占次便宜吧，高兴就好，本来这样的午后就是适合和大家吃吃点心的……有多久了呢，若砂离开不过几个月，却觉得好久没有这样悠闲了——现在也只有笛雅一起喝下午茶了……
　　星漾转头看着笛雅有如猫咪的表情，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酷酷的表情还有那很拽的发言“你就是那个当年第一名毕业的耘茵，不怎么样嘛~~”这个酷酷的天才少女现在却成为耘茵那个小小书室的常客了。
　　星漾轻笑自己的无聊感叹，开始收拾野餐布上的垃圾和各种器具，另外两人见状也来帮忙，很快收拾干净，三个人拍拍身上的草屑，准备离开这个笛雅发现的视野良好的山丘。
　　“我们从另一边下山吧~~~天气这么好，不多走走看看太可惜了~~”笛雅提议道。
　　没有异议，星漾一行三人随便选了个与上山不同的方向走了下去。

　　一路兀自说个不停的只有笛雅一个，不知道是午后的春困亦或是其它原因，奇妙的沉默气氛弥漫在星漾和耘茵之间——
　　“哎呦！——”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笛雅突然身形一晃，眼疾手快的星漾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才免得笛雅来个嘴啃泥外带骨碌碌下山。
　　“谢谢了——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次要变皮球了——”抚着胸口，笛雅低头看差点要她小命的“元凶”——“这种山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供奉用的石像？！”愤愤的踩了两脚吃痛的她蹲下来和星漾一起研究起来。
　　“这里是废弃的公墓吧”一直没有说话的耘茵说着，指身后给俩人看“刚刚走下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少，这个神像大概是某个墓上的，滚下山了……”
　　顺着耘茵的指引，两人果然在两边的草丛树木间看见了隐没着的的大大小小的墓冢。
　　“唔，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危险品不要放在路中央了，一边去！”笛雅嘟囔着，把石像移到了草丛里。
　　星漾失笑看她做小小的善事，这荒山本来就没有路，哪来路中央，会摔还不是丫头太活跃没看脚下。
　　不过很快好奇心极强的笛雅研究起了各种各样的墓冢，星漾和耘茵只好跟上。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始荒废的，很多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从墓碑的样式上看大多是1800年左右或更早的风格了，星漾判断着，看来前阵子的功课做得不错，心里正得意着，又被笛雅拖向另一边。
　　“这个墓没有碑……”
　　“或许是在常年累月中丢失了吧——也有可能本来就是死于动乱的无名氏，被随便葬了……”耘茵解释着。
　　笛雅听完，皱皱眉头，又跳向了另一边，星漾和耘茵干脆停下来等她了。
　　林间的风轻轻吹着，星漾回头看耘茵对着那个无名的墓发着呆，刚想开口，却听到了身后重物的移动声。
　　笛雅拖着刚才的石像过来了，端端正正的摆在墓前。
　　“做什么？”星漾疑惑道。
　　“我想没有碑，至少给他个神像啊，要不多可怜的~~~死了都没有人纪念他了，反正这个也不知道是哪个墓上的，就放这里吧~~~”笛雅合着掌，在墓前默默呢喃着：“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人记得的话，会很可怜的，我这样多少也给他点安慰吧”
　　看着默默祈祷的笛雅，星漾脑中盘旋着刚才的话“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人记得的话，会很可怜的”莫名的感到烦躁起来，有双手伸过来拉住手，转头看见了耘茵沉静而寂寞的侧脸。
　　“……被人遗忘是很可怕的事，漾……你应该和我一样明白的……”
　　…………
　　原来……那天说的是这个……
　　沉默的星漾握住耘茵伸过来的手，闭上眼，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