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ONNI

7、06 你们结婚了嘛？

　　她无法定义莫商口中的快乐是什么？但楚冬青却真切地体会到了某些喜悦，温暖，幸福，夷愉的情感。

　　不论是在圣弗西斯福利院的孩子们那里，还是他们眼神汇集的那一刹，抑或是多年未见的，莫商的招牌灿烂笑容……这些记忆勾勒成为让她快乐的维他命胶囊，时不时拿出来尝一尝，生活便没那么苦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重逢时隔多年，尤为珍贵。

　　可是思念的浓度渐渐超标，楚冬青居然渐渐开始在重要会议上走神。

　　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像一本翻不完的书，从扉页开始兴致勃勃地翻，永远也翻不到令人动情的美好结局。

　　她又开始了往日的生活。
　　这生活简直是电视剧的预告片，从莫商离开那天开始就告诉她，今后的每天都像是无趣的剧集。

　　高层会议上，众人正商谈着近期产业开发的工作，楚冬青稍稍走神，看向窗外的雨。总是如此，一看到雨，便能轻易联想到那个带给她希冀的人。

　　凌冬，12月19日，是楚冬青的生日。

　　今天下了雨，这种冰凉潮湿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那年的冬季艺考。

　　生日当天，某合作公司的高层领导不知从哪里得知晋华的小楚总喜好芭蕾舞剧，于是一张烫金的剧院门票便送进了楚冬青的办公室。

　　别人眼里所谓的她的喜好，实则是她的禁忌。公司上下人人皆知，秘书将门票送进来后踮着小碎步赶紧跑掉。

　　经年之后，楚冬青俨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总爱意气用事的自己，既然是重点合作项目的公司高层，那就买他一个情面，看一场芭蕾舞剧而已，和其他的话剧也没什么不同。

　　楚冬青略迟一点到了场，和战略公司的几个高层客套地寒暄了一阵，假笑过后便是顶着一张扑克脸落座，视线停留在了这一幕主演所作的芭蕾舞剧目《爱情的恶作剧》上来。

　　舞台的灯光打在独幕剧中芭蕾舞者的身上，动作舒展肆意，灵活自如。
　　楚冬青的心好像微微刺痛了一下，她强装镇定，将视线落在别处，而这一幕结束后的掌声雷动又狠狠将她拉回了现实。

　　剧目结束后，战略公司的老总盛情邀请楚冬青去后台和芭蕾舞演职员们合影留念。
　　楚冬青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一如天鹅的姿态，却是面无表情，红唇扑克脸，在合影中显得十分突兀。

　　似乎是有什么情绪尚未发泄出来一般，离开舞台现场后楚冬青的情绪异常低落。在最后一个来往公司路上的拐角处，她叫住了司机。

　　“回歌莉娅剧院。”

　　或许是她过于偏执了吗？或许她做了一个过于大胆的决定，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司机将车重新开回现场，歌莉娅大剧院的观众们已经依次离场，舞台的中央充满黑暗，只剩下一束残余的微光。

　　她卸下高跟鞋，解开精致的盘发，将呢绒外套随意地甩到了观众席。

　　一步一步，飞蛾扑火般坚定地走向了舞台，去完成待她孤芳自赏的芭蕾独角戏。

　　她在舞台的中央纵情跃动，将动作施展的淋漓尽致，充满张力。华丽无声的舞台上，微光之下，可以得见一个高山流水般肆意的舞步。

　　她看上去活脱脱一个风情美人，想来任何人都会如是惊叹。

　　楚冬青内心十分清楚她的腿如果做高难度的动作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纵情舞蹈过了，她想再任性最后一次。

　　直到腿上的伤再度撕裂，犹如折翼天鹅般再舞台中央倒下去，剧院的灯光瞬间黯淡下来，像是恰到好处的谢幕。

　　楚冬青突然反应过来，这熟悉的情景，应该是剧院拉电闸了，是剧院关闭了。
　　但她现在人在纽约，她可没那么幸运能再遇到那个抱她起来的爽朗男生。

　　楚冬青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打开了手机，发现还有点信号，却近乎破罐子破摔般的乏于呼救。她倒是十分享受在剧院舞蹈的过程，这辈子没考上舞蹈系，却偷偷溜进最顶级的音乐剧院跳了一场畅快淋漓的芭蕾舞，这辈子也值了。

　　就是这儿有点黑，她有点儿怕。
　　楚冬青的手机弹出一个今日话题，名字叫“今日大无语事件分享”，她竟然笑出声来，充满闲情逸致地将自己的经历贴了上去。

　　人在纽约，摔断了腿，剧院的大门关了就剩我一个人，请问还有救吗？

　　楚冬青刚想在帖子的后面重新编辑一张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就发现她这则帖子过于离谱被顶上了微博热搜，评论区则炸开了锅。

　　远在国内的莫商正在主持一档沉浸式密室逃脱类的综艺节目，节目热度很高，今天正好是节目的首期，他同时作为主持人以及嘉宾的形式出现在了节目当中。

　　节目的第二环节，制作组为了搞拍摄效果，故意将莫商和另一位女嘉宾安排在了一间单独的黑暗屋子里。外面无数丧尸疯狂的嚎叫，敲门砸门，里面的女嘉宾吓得挠墙尖叫，莫商也吓得抖了三抖，却在看到某个东西的时候突然冷静下来。

　　他的眼神怔怔地停在了代言商手机弹出来的一则微博热搜上。

　　人在纽约，摔断了腿。

　　这句话他默念了两遍。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让现场导演和女嘉宾都瞠目结舌的动作，拿着手机冲了出去，外面的“鬼”因为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惯性，一窝蜂的涌了房间，女嘉宾也被吓得花容失色。

　　是所有“鬼”都吃了一惊的程度。
　　导演更是大吃一惊，因为莫商直接离开了摄制的节目组。

　　无论能不能来得及，他都要赶在第一时间去见她。

　　今日的热搜再添一条，知名主持人莫商推门与“鬼”正面对刚，现场罢工大爆料。

　　楚冬青被推去私人医院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脸上竟然泛起一丝幸福的微笑，这让秘书感到莫名其妙。

　　“楚总，她不会是脑子摔坏了吧，要不然还是补加一项脑部CT吧。”

　　楚冬青的脑子没有坏，她摔得挺快乐，她这不经意一摔，摔得莫商不顾一切的从主持的节目中离开现场，从赶到国外。是这么明显的被重视，被在乎和被爱，又过了两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莫商。

　　当莫商焦急的赶到时，楚冬青开朗地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经年不见，他依旧是高瘦俊朗的模样，只是眼角带了些许的疲惫。

　　“楚冬青，告诉我，为什么故意伤害自己？莫商严肃冷漠带着一丝责怪的语气。

　　躺在病床上的楚冬青有一刹那的不自在，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低下了头，面前则是一股叫人不敢面对的低气压。

　　然而对面那人竟然忽然坐在她的床边，语气骤然变得温暖，还带着点痞坏的神态。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我了，又没有更好的理由，所以就故意把自己的腿摔断，好让我像偶像剧里的男主一样过来救你，楚冬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做狗血言情剧编剧的潜力呢？。

　　“你乱说什么！我干嘛要故意摔断一只腿，就为了见你？我分明是为了跳舞好吧！”楚冬青又气又笑，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得了吧，几年前你也是拿跳舞做幌子……”

　　两人坐在病房里，一唱一和，像是在演中国小品，气氛其乐融融。

　　好在楚冬青的腿伤得不严重，只需稍稍调养一阵便可以恢复。病好后楚冬青带莫商再次来到了圣弗西斯福利院，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这里的孩子已经开始练习芭蕾舞的入门舞剧，小朋友们的身体很灵活，旋转的时候如同盛开的小雏菊，煞是可爱。
　　楚冬青颇有一种养成系的成就感，玻璃窗之下，莫商试探性地轻轻握着了楚冬青的手，她用力的握回去，与他相视一笑。

　　舞蹈房的小朋友很快看到了楚冬青和莫商的身影，机灵的小孩甚至发现了两人亲密无间的紧握住双手，纷纷八卦的窃窃私语，甚至有外向的小朋友用美式发音大声地喊道“你们结婚了吗”。

　　那天的楚冬青笑得异常灿烂。

　　“我回去好好做我的节目，你好好做你的楚总，总有合适的那一天，我们能再相遇，我坚信。”

　　“Why n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