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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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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月,昝天青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喜欢打篮球,是个十分阳光的大男孩。昝天青很想告诉别人自己喜欢上了他,但众人怎么想,什么反应?昝天青不知道。
也许他们会指着自己大笑,也许会在自己桌上乱涂乱画写上“你不配”三个字,更也许会在几个班之间叫唤,让其他班的人一齐嘲笑自己,谩骂自己。
昝天青没有胆量与能力去做什么,只能远远的看着他。
这几天昝天青出走廊的次数频繁,引起了班中那些人的注意。这天上午的一节课下课,老师一走,昝天青便要走出教室,可谁知还没出去,便被几个人拽了回来。
领头的胖子将昝天青往后一推,头撞在了背后的墙上。
昝天青只觉后脑一阵疼痛,头部有些晕眩。
“没人告诉过你,这时候应该抱头蹲在地上求饶吗?这么久了还不长记性?”对方话语刚落,膝弯便被人一脚踩了下去,双膝立刻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这几天出去挺勤快啊,不会是看上那个人了吧?”
昝天青跪在原地不敢动,却被骂人一脚踹在了肩头,后脑再次撞在了墙上,“问你话呢!”
昝天青顾不上疼痛,一个劲地摇头,身体使劲往后缩。
一个强势的女生蹲下,将昝天青额前的头发往后顺,用力揪住对方的脸前后晃了晃,尖利的指甲像是要陷入脸去一般。
她眯着眼望着昝天青,“小草包,你怎么坐在地上?受伤了吗?”
昝天青强忍着泪水,拼命晃着自己的脑袋。
那个女生了站起来,对胖子说道:“快上课了,课间太短,容易被发现。”说完,几人回了座位。
要回座位的人有的绕开远远地走了,有甚踹开昝天青的脚厌烦地说了句“让开”,更有甚直接从身上跨了过去。
上课铃响了,昝天青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单人单桌。
老师来上课了,昝天青将头埋至最低,不让老师看见自己。膝盖刚才跪得生疼,动过手术的地方令昝天青觉得稍有动作便会要了自己的命。
奈何昝天青越想隐藏自己,老师偏要找上,“昝天青,上课要认真听课,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昝天青自然回答不上来,扶着课桌缓缓起身,站在座位旁,腿如何都直不起来。
老师自然知得不到答案,冷言道:“谅你也答不出来,就站着吧。”
全程昝天青不敢说一句话,尽管疼得像匕首刺入膝盖,唇色已经苍白。
保持这个动作几十分钟一动不动让昝天青觉得很累,额间已经冒了冷汗,即使已经下课,但坐下于己而言都是要命。
中午回到家,昝天青从柜中拿出药酒,在柜旁坐了下来。
裤脚被撩了起来,露出了两块青紫色。
昝天青将药酒倒在手心,眉头紧锁,咬紧下唇,在膝头猛地错。
昝天青的眼眶已经红了,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泪从眶中不止涌出,最后竟抱着双膝放声哭泣,不知是因为疼,或是心中难受。
昝天青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看见他的笑容时,便仿佛看见了希望,想要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那日之后,昝天青不再走出走廊,呆在教室里,但少不了被班上的人找麻烦。
领头的女生叫翟樱,是学校出了名的大姐大,有背景,成绩也不差,倍受老师关心。像昝天青这种成绩不好性格又奇怪的人,老师是爱搭不理。
一天下午,昝天青是真的忍不住想去看看他,趴在围墙上,微微侧头,悄悄地看向那个方向,一直到上课铃响了,对方走进了教室才肯回来。
回到座位时,桌上的作业本已经被撕下来几页,揉成团扔在桌上,还有一个掉在地上。
昝天青拾起那个纸团回到座位,将纸团展开,上面赫然写着“重做”二字。
纸团被昝天青一张张展开,抄回一个新的作业本上。
因为常年将头埋的很低,昝天青的近视很深,背也有些驼。
下午一放学,昝天青便提起书包走了出去。此刻内心传来一阵呐喊声:离开这个学校。可尽管自己很快离开,总会被这几人截住去路。
昝天青看着这几人走在自己面前,将自己围住,胖子揽过自己的肩,将自己拖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
一到角落几人便换了副嘴脸,一手将昝天青摔在地上,紧接着翟樱抬脚便踹在地上之人的肩头。
翟樱俯下身坏笑道:“跑这么快干什么呀?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又不会吃了你。”
昝天青不敢有其他动作,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翟樱揪起对方的头发往后拽,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往昝天青脸上敲了敲,“丑八怪,反正你长的这么难看,脸上多几条疤也没什么吧?”
昝天青眼角泛着泪光,想要退缩,却又不敢动。
是,自己是丑八怪,但自己忍受不住那几刀,没人知道自己怕疼。
昝天青是天生死白皮,左眼角上有一块粉色的胎记,头发是银灰色的,在大家眼中就是个怪物。
一个手下站出来说道:“姐头,这玩意儿不会连流出来的血都是白色的吧?”
另一个手下听了立刻道:“什么鬼,这是人吗?”
原本脱口而出的话竟取悦了翟樱,她笑了几声,重重地往昝天青身上踹了一脚,“说得对,这玩意儿就不是人,就是个畜牲!”
昝天青内心无数次呐喊着:我不是!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刀尖划破了脸庞,鲜血顺着脸庞流至颈脖染红了那件白色上衣。
众人对此十分失望。
翟樱将小刀扔在地上,一脚踹在了昝天青身上,“滚吧,没意思。”
昝天青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袖子擦掉颈脖上的血,拿起书包正想走,又被翟樱一脚踹在腰上,重新倒在了地上。
昝天青能感觉到,对方尖锐的指甲掐起自己脸上的肉。
“哎呀,脸上怎么受伤了?摔伤的?”
昝天青疼得落泪,泪水掺着血液流到翟樱的指间。
昝天青只能拼命地点自己的头。
翟樱甩了甩手,低骂了句“死哑巴”,顺着校道走了。
昝天青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贴在脸上,带上口罩,又从包中拿出一件外套套上,快步走出了校门。
昝天青还知道,自己走出校门时,两个校警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好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乎这么多做什么?
下午上学,昝天青早早回到教室,因为座位靠门口最后一位,外面的事物都能一览而尽。
昝天青呆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忽然,心头一紧,那男生从窗外经过,向教室内望了一眼,只那一瞬,两人对视了。
那男生早已离开,只余昝天青沉醉在那一刻。
下午放学,那个男生会去打篮球,昝天青想去和他碰面。
事情总是不从心,昝天青刚下到中厅,便碰见了常与翟樱同行的胖子,他揪着昝天青的领子将对方摔在墙边,“这么急着去哪啊?”
昝天青缩成一团,靠紧墙壁,垂下头不去看他。
胖子一边扯对方的衣服将对方拖出来一边道:“这种软骨头,会不会很容易散架呢?”
一个手下喊道:“不会,还能当马骑呢!”
胖子笑了,立刻拍手叫“好”,将昝天青摁了下去,骑在对方的肩头,还不停地上下抖动。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昝天青疼得泛了泪花,却一动都不敢动。
又一个手下上来笑道:“哥,也让我们几个玩玩呗!”
胖子瞪了他们一眼,“滚,我还没玩够呢!”
他从昝天青身上下来,指着自己下边说道:“你,从我这儿钻过去,再学三声狗叫,以后在学校我罩你。”
昝天青退回墙边,抱着双膝抽泣。
那胖子劲昝天青没有动作,瞪了手下一眼。
两个手下连忙上前,拽着昝天青推向胖子的□□。
昝天青很想挣开,可这两人用力拽着自己的手臂,抓得生疼。他们抓着自己往那胖子的下胯推,又从另一端将自己拽出。
昝天青很想呐喊:我也是人!我不是没有尊严!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凭什么是我!
可又能怎么样?昝天青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哭泣,任由他们摆布。
远远的,昝天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后走过。
此刻的昝天青恨不得立刻钻入地中,不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那胖子一脚踹了过去,正中腹部,“叫啊!还不赶紧叫!给老子叫!”
昝天青抱着头抽泣,口中发不出半点声音。
“哥,你忘了?这虽然是个畜牲,但也是个哑巴,哈哈哈……”
胖子嗤笑一声,“是啊,不会叫的狗,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突然,一名小弟匆匆跑了过来,冲胖子喊道:“哥,俞栎往办公室走了,怕是要去告状了。”
胖子听后骂了句“操”!
俞栎成绩好,长的又好看,深受学生追捧与老师的关护,是典型的三好学生。
地上的昝天青自然也听见了。
是他吗?他叫俞栎吗?
“这逼总是这么多事。”胖子指着昝天青道:“把这玩意儿拖走,别让老师看见了。”对周围的人低吼道:“还有你们,谁要敢说一个字,老子撕了你的嘴!”
周围的人纷纷散开。
胖子将昝天青扔在一个楼梯底就走了,走前还不忘骂一句,唾了一口唾沫。
昝天青回不了家,不想回家了,抱着双膝低声抽泣。
这个世界太黑暗,让人难以再去爱它。
大地有光,那我呢?我的呢?
生活那么偏心,把爱都给了他们,我却一无所有。
昝天青把脸埋进膝盖,双手不停地抓挠小腿,泪水浸湿了膝盖。
“给。”一个温柔的男声出现。
昝天青微微抬起头,望见了一包纸巾,又向上一看,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昝天青立刻将头埋了回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不想让他认出,这是自己,却忘了自己那一头亮眼的银发早已暴露了自己。
俞栎也没有理会,将纸巾放在地上便往回走。
昝天青悄悄抬起头,望着那个背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是那么耀眼夺目,那便是被神眷顾的人。
昝天青呆呆地望了许久,又拾起地上的纸巾,不自觉地便开始痴笑。
也正是这,给了自己勇气,偷偷地去表达自己的心意,然而昝天青没有想到,事情竟被人撞了个正着。
一日中午,昝天青早早回到了学校,查看好俞栎的座位,在一张便利贴上画了一个红色心形,再用斜线将心填满,卷成一个极小的纸筒,放在俞栎的座位上。
不巧的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将昝天青放纸条到走出教室的过程目睹了一遍。那女生与昝天青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走回了教室。
昝天青内心祈祷着,希望这个女生不要去理会,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下午,昝天青,喜欢上了俞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
即使坐在教室,依然有无尽的谩骂传入昝天青的耳中,纸团不停地扔在昝天青身上,座位不久便成了垃圾场。
一个怪物喜欢上了一个三好学生,天大的笑话!
连昝天青都想问自己:“你也配?”
昝天青很害怕,害怕见到俞栎,害怕俞栎看见自己。
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昝天青坐在座位上,戴上了自己的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望向门外,余光望着隔壁班围墙边的俞栎。
忽然,俞栎转过头来望向这边,昝天青立刻低下了头,将身体缩起来,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他看我了,看过来了。
昝天青埋在手臂的唇角弯了起来,双眼竟变得有神。
下午放学,他没有回家,呆坐在座位上。出奇的是,翟樱没有来找自己麻烦。
这样挺好,世界安静了,真想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放学将近半个小时,昝天青仍坐在座位上发呆,忽然,凳子被人踹了一脚。
“你是昝天青?”
昝天青怯懦地点了点头。
“站起来。”
昝天青扶着椅背站起,刚一站起,便被他一把拽住了头发,“传的就是你喜欢俞栎?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他摁着昝天青的头撞在门框上。
额间撞在门框上的金属块,划出一道血口,染红了额前的银发,鲜红的血液顺着脸庞流至衣裳,滴落在地上。
“滚回你的窝去,俞栎不是你能肖想的。”他说完便转头下了楼。
昝天青倒在地上,只觉脑袋十分晕眩。
昝天青抓起柜筒里的校服外套,摁在自己额间的伤口上,摁了许久,流血才渐渐减少。
昝天青用另一只手伸进书包去掏棉花和纱布,将棉花摁在伤口上,草草地用纱布缠了几圈,又从窗边取出一块抹布,湿上水,又到后门去擦门框上的血迹,又跪在地上用力地擦地上的血迹,却发现有一些血迹怎么也擦不掉。
忽然,一个身影从后门掠过,几秒后又返回,站在了昝天青面前。
昝天青没有抬头去看这人,继续擦着地上的血迹。
对方单膝跪下,轻轻将昝天青额前的头发往后撩,“同学?”
昝天青愣住了,缓缓抬起头,望见的是俞栎在查看自己的伤口。
俞栎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取出一张纸巾去湿了些水,为昝天青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等一下去洗手间把头发清洗一下,重新包一下伤口。”
昝天青呆呆地坐在哪儿,望着他,内心早已疾跳不止。
俞栎与昝天青对视,“谁弄的?”
昝天青立刻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俞栎轻叹了口气,“我准备走了。”正要站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昝天青微微抬眸,一字一字地说道:“昝……天……青……”
俞栎顿了顿,说了句“好”,便走下了楼梯。
昝天青清洗好银发上的血迹,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棉花沾在模糊的血肉中,拔出来时格外的疼。
处理好后,昝天青坐回了座位,将脸埋在臂弯中,戴着那唇角上扬的弧度。
他和我说话了,他帮我擦了脸上的血,还问了我的名字!
昝天青沉醉在了这份快乐中。
晚修期间,胖子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快要下课才回来,并且一脸不屑的样子,瞪了昝天青一眼。
晚自习一下课,胖子便往昝天青的椅子上用力踹了一脚,骂道:“狗东西还敢告状了?”抓着对方的头发往前拽,“谁给你狗胆子?”
另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哥,这有摄像头,下回找个见不着的地方再下手。”
胖子将昝天青往地上一扔,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昝天青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了座位上,知道了是俞栎将自己的事告诉了老师,心中不禁窃喜。他在帮我。
如今的昝天青有胆量去看俞栎,不顾周围人的议论,自己也不过是看看罢,有什么错?
但俞栎从后门经过时候,昝天青又害怕与他对视,害怕自己的过分贪婪会引起他的反感。
昝天青本以为生活给了自己一点希望,但翟樱永远是自己内心的炸弹。
昝天青再次被翟樱等人拖到了学校的一个角落。
她一脚踹在了昝天青的腹中,用力踩在对方的肩上,“恶心的玩意儿,打主意打到俞栎头上来。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我告诉你,俞栎有喜欢的人,但肯定不会是你!你是什么东西没点自知之明?少在他面前丢人现眼恶心人!”
昝天青当然知道自己不配,从没想过对方会喜欢自己,自己不过是想看一看。
俞栎有喜欢的人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尽管这个消息并不出奇,但昝天青仍觉得内心揪痛。
这是昝天青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在开始即到了尾声,即使知道这是必然,但真的好难受。世界总是那么偏心,总是一次次将自己的希望磨灭。
昝天青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但也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像他们那样,有自己所爱,有自己所追求,也希望能够像她们那样,将内心所想说出来,想要亲口告诉俞栎,我喜欢你。
梦是美好的,但总有醒的时候。
昝天青想在梦醒之前,再望一眼光,然后缩回黑暗中去。
昝天青撕下一张纸,用细小的字体写道:“10月27日,我在江边等你。”又落下“昝天青”三个字,卷成纸筒,在中午没人时悄悄放在了俞栎的书桌上。
10月27日,也就是第二天,昝天青没有去学校,一早上便来到了江边,看着黎明升起。
昝天青坐在江边,双腿曲起抱膝,眼角的胎记被刘海微微盖住,阳光照耀下尽显出这人的病态。
直至下午,依然只有一个身影。
空中的颜色化为天青,细雨丝丝垂下,为江面铺上一层轻纱。昝天青坐在江边,望着江面点起圈圈涟漪。
直觉告诉自己,等不到了。
昝天青抬起头,却望见江面上的桥边有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推了推眼镜,正是俞栎。
昝天青仔细一望,却望见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女生,他正在为这人撑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昝天青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前走,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双脚一步步踏入了江水中,银发在水中渐渐淹没。
昝天青没有一点挣扎,沉入了水中,睁眼望向空中的天青色。
空中仿佛有一束光透过水面,照在昝天青的脸庞,一只无形的手将其双眼轻轻拢上。
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番外:
俞栎站在桥上,为身旁的这名女生撑着伞,心中有些忐忑,“我……我喜欢你。”
女生忆起了翟樱给自己的纸条,瞥了一眼江边的昝天青,冲俞栎笑了笑,拉上了对方的手。
俞栎不会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等他。
但昝天青会一直等着俞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