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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历练前日 ...

  •   雀立枝头风绕耳,月印树影人闲步。

      落下杜鹃花似花,塘满涟漪鱼非鱼。

      师徒两人走在一条石头铺的小路,两旁长满被修剪一致的灌木,零零散散栽着几株杜鹃花。

      “这片地方是烟云台,喏,那个是我住处,名叫苋宫,没事常来玩啊。”

      萧瑜菁顺着江楚篱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宫殿立在那,屋内黑灯瞎火,一看便知,拜师大会后江楚篱还没来得及回宫就来找他了。

      苋宫,巍然耸立算不上,但也古朴淡雅极致 ,烟云台上的一派清流。

      他带着萧瑜菁弯弯绕绕,走到一处上有“左天宫”的牌匾的房屋前停下。
      这便是烟云台的四大尊主里的其中一位,左清堂的住处。里面也黑灯瞎火的,显然已经睡下了。

      视线未停留太久。
      然然微风拂,将耳边发丝撩起,又像愚弄一般,悄然吹乱了发丝再放下。
      暮春傍晚的潮热气息顺着腿腹漫开,微风让人打了寒颤。

      烟云台拔地而起,几乎抬手可触天顶。云雾缭绕,烟遮雾罩,得来“烟云台”一名。
      闲步时如若在纤云踏步,步伐轻而绵然。

      萧瑜菁也恍了头脑,晕晕惚惚。此时此刻,吃酒了那般,飘悠不定,好似一闭上眼便能喃喃梦呓。
      若能将“烟云台”一名改为“醉云台”是最好,他想。

      忽然路边的灌木轻微晃动,发出微弱的动静。江楚篱反应迅捷灵敏,他轻跨两步上前扒开草丛,本想一探是何怪物。

      “……长老您在这干什么。”

      是吴翰。

      吴翰半跪在地,拢起的衣袖下漏出一双苍老无力的手,不停地轻拍打着土地。长着一双眼,却像盲人摸象那般在地下摸索着。
      萧瑜菁看他困难,于是也蹲下来,双肘搁在膝头,准备一起帮忙寻找什么东西,笃恭地盯着吴翰那莫测的双目道:“您在找什么?”

      吴翰就乐呵呵的笑。“采花。”

      采花。

      江楚篱已经习惯了,但吴翰毕竟是堂堂一修真界长老,他便敷衍着装模作样随口关心道:“您采花做什么?”

      “好看。”

      “…………”

      萧瑜菁甚至觉得他是个傻子。

      不过这一点确实让萧瑜菁给猜对了,吴翰是个傻子。
      他说话不利索,除了照着书本能逐字逐句念下来寥寥字句,自己组织语言时却只能言简意赅,吞吞吐吐凑出只字片语罢了。还老是不分场合的傻呵呵的笑。
      还有很多未解的怪异行为,旁人无法理解,他却乐在其中矣。
      就比如这次的……采花。

      江楚篱用小指轻轻点了点萧瑜菁的肩。待萧瑜菁回首迷惑的抬眼望着他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萧瑜菁从地上拉起来,对吴翰行了个礼之后匆匆拽着他离开,跑出几十步远。

      “他脑瓜有点问题,你别管他。” 江楚篱凑在人耳边压低了嗓音说。
      “好。”
      萧瑜菁看他白日拜师大会时还算正常,原来人是个痴愚。

      月色撩人,江楚篱闲来哼起前日在酒楼听到的小曲儿。声音清脆干净而宛转悠扬,萧瑜菁还想再听一会儿,但江楚篱的歌声戛然而止。

      “两日后有个弟子们去历练的机会,你去吗?”
      萧瑜菁若刚来没多久就要与小妖打斗,心里也没底,半天不吭声。

      “念澜?你有在听吗?”
      江楚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沉默的小徒弟,对上的却是一副“你随便”的眼神。

      “你要相信你自己,我建议你……啊!!!”
      被绊了一脚,江楚篱一个没踩稳,之前脚腕受的伤又发旧疾。
      低头一看,原来是绊到吴翰的胳膊,他又来这儿……采花了。

      “长老移动速度可真快哈……” 江楚篱抬起脚,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脚踝。但疼痛蹿涌的厉害,只得匆匆结束这次散步。

      萧瑜菁不是很想管这个人,但出于尊师敬长,还是上前一步掺着江楚篱回了苋宫。

      “去。”
      “去什么?”
      “我要参加这次历练。”

      萧瑜菁把屋内烛灯都点亮。
      他很想去,养父母的死让萧瑜菁对阎族的心理阴影极大。
      悔恨,想要杀仇。

      人死后不仅可以灵魂归天,若心有余念,则可以加入阎族,便可重获“生命”,则又可以有头有脑可以思考,可以完成生前的遗憾。
      说白了,阎族的躯体就是一个人形魂魄。没有影子,还可以不进食不休息。穿了衣服也人模人样,不仔细看是否存在影子还真不好辨别是人是鬼。
      但这些心有余悸的灵魂们多半都是来报仇杀人的。
      提起阎族,人人都闻风丧胆,谈之色变。阎族也成了垂髫小儿们所讲鬼故事里的妖魔鬼怪。

      萧瑜菁的养父母则是被阎族夺了性命。阎族们的怨念极大,若恨的深而失去理智,便变得滥杀无辜,杀人不长眼以图畅乐。

      “那太好了,你这两天可得抓紧跟着我练练。” 他这个答复可以说是趁心像意,合江楚篱的心意。

      来烟云台前就有人问他了:为什么执意要上烟云台拜师学武。

      “除邪崇厉鬼,保世态安定。”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颇为夸夸其谈,又补上一句。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离历练当日还有两天。
      江楚篱给萧瑜菁了一把好剑。虽不能说是上好,但就这么一把剑也不是普通老百姓所能买得起的。

      少年扎着高马尾,站在烈阳下挥舞着剑,乌润发丝也随着使剑时身体的摆动而时而薇薇飘起。
      萧瑜菁对待这次历练也极为上心,如果不喊他,他可以从早上一睁眼一直练到天黑。

      “不要动,手端平。”
      江楚篱左手执一本剑法书,但他早已对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所以只是将其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来调整萧瑜菁的姿势。

      “师尊,这个动作已保持了半个时辰。”萧瑜菁心里有些急切,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保持了如此久,他便问问什么情况。
      他右手握剑,整条胳膊在胸前端平,另一只手向身侧伸出,和剑锋保持一条直线。虽然又酸又麻,但他下定决心要为日后的所有成功与复仇做铺路,他喜欢此刻满载着希望与重任的感觉。

      “心急不成大器。”江楚篱摇摇头,继续道:“那现在教你怎么转手腕。”

      江楚篱站在少年身后,右手握住萧瑜菁的手,左手扶住他的肩,将剑绕着他们俩人转了一圈,手腕一转,剑锋便偏向一边。

      江楚篱的手微凉,刚握上来的时候萧瑜菁不禁打了寒颤。
      江楚篱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抬手拨开了他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挂在他耳根,又掏出手帕沾了沾他额角的汗。
      手帕上绣着金尾碧眼的仙鹤。

      他瞄了萧瑜菁一眼,发现萧瑜菁的五官凌厉,鼻梁也恰高挺,特别是眼睛,若只是单单面无表情地盯着人时,会使人产生一种威胁和压迫感。可此时江楚篱却是第一次见他将脸侧到一边,目光避开他而不看的样子。
      他兴趣盎然地将手抬高,用中指卯劲弹了萧瑜菁的前额。笑了笑,“你继续练,把刚才这个动作练会。”

      萧瑜菁太阳穴突突地跳。本对江楚篱的如此关怀心怀感激,没想到最后居然来这么一下。

      他好烦。

      额头好疼。

      浑身好不自在。

      “练会了喊我一声,我歇一会儿,脚疼。”江楚篱的声音充满了切骨之痛,他已经坚持到将要跌倒才说出这句话。
      萧瑜菁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双手撑着石墩慢慢坐下来的时候,心里便又五味杂陈的。
      江楚篱骨架子小,又瘦,此时坐在石墩上头发被风带的飘起,就像一个在风中凌乱的女子。“勇敢” “坚强” “舍己为人”几个词,萧瑜菁通通未想到。

      他又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满脑子只充斥着一个大字。

      烦。

      “萧师哥?”
      萧瑜菁头往右微撇,看到一个小姑娘迈着大步子朝他走来。
      是烟云台尊主左清堂的女儿,左妍。小姑娘十四岁,调皮捣蛋说不上,但也属于活泼过头的那种。

      “江哥哥呢?”

      萧瑜菁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目光投到江楚篱身上,下巴一扬,示意左妍看那。

      左妍转头,轻轻眯了下眼,又立马睁开星流似的双眸,边招手边朝那边踏着碎步小跑:“江 ─ 哥 ─ 哥!”
      “别这样叫!” 江楚篱还在出神,被这一喊吓了一跳。

      “左大小姐怎的有兴趣来这里?左尊主怎么没管管你?还有,后天就要历练了,你不抓紧练练?”

      江楚篱一是被刚才这个称呼惹的有些尴尬,其二是发现左妍居然没有在看书练剑,而是闲逛到苋宫门口瞎晃,此时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呃……我来找人……江…江尊主再见!”左妍三两步跑走,消失在江楚篱视线里。

      左妍走后,萧瑜菁又练了近两个半时辰,一直练到亥时天已黑透才结束。

      江楚篱被他掺着。
      可毕竟两人才认识了不到两天,萧瑜菁对他也不冷不热,他被掺着时身子尽量不压着萧瑜菁,怕人家嫌他烦。

      离历练当日还有一天。
      还是晨光熹微时分,萧瑜菁便起身准备练剑了。

      他提着剑刚推开门,就看见左妍在门口不远处站着。余光瞧见萧瑜菁,她把手里的桂花酥递给他,认认真真的鞠了个躬,柔声道:“萧师哥早。”
      萧瑜菁闻言,接了桂花酥,作了揖,也道:“早。”

      并无他言,直奔着苋宫而去。

      左妍没想到萧瑜菁这么干脆的撂下她,于是小跑两步追上他:“萧师哥别走这么急啊,哎!那我后天再来找你玩!”
      萧瑜菁用“时间紧迫后会有期”把左妍打发走了。

      他叩了叩苋宫的门。
      又站在门口等了约有半炷香的时间,房里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江楚篱。正准备开口询问时,才发现江楚篱人还在床上,头上蒙着被子。
      他走近床头,把桂花酥搁在床头边的小木桌上,抽出腰间别着的长定剑法书翻开,在脑子里又把动作过了一遍。
      长定剑法是江家祖传的,连书本都无刻印的第二本,算是较为珍贵。萧瑜菁拿着手里这本书只觉越来越沉,想不通江楚篱为什么就这样教给他了。

      他没敢打扰江楚篱。
      直到江楚篱差不多清醒他才把桂花酥从竹盒里拿出来一只递过去。
      江楚篱今年二十一岁,也不是随随便便拿着零嘴边走边吃的年龄,但考虑到耽误不起练剑,于是干脆摆摆手表示不吃。

      出发练剑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萧瑜菁路过成安宫的时候瞄到宫顶的日晷,日晷大到占满整个宫顶。
      还没有思考太多,随之飘进耳的是江楚篱的声音。
      “成安宫,淳成,淳老尊主的。”淳成是烟云台一位年纪最长的尊主,平时也很有威严,江楚篱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些许害怕他。淳成时间观念极强,所以才在修筑成安宫的时候请人专门把日晷修在宫顶。
      “你还没见过他吧?”江楚篱把声音放小了说,“若你见到一个苍然如戟、满脸胡子的老头就是他。下次指予你看”
      萧瑜菁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枯燥乏味的练习了许久。不过萧瑜菁觉得这一切都极为值得,毕竟杀亲之仇他还是要报的。
      如果阎族都死了,全都消失了,那么天下太平,百姓无忧,指日可待。

      今天一整天倒是没见着左妍,江楚篱心疑,这小家伙到底是去认真听学练剑了,还是又不知跑哪玩去了。

      日落将近黄昏,天边霞色露橙红,灿白铺满天屏,不断挥舞的剑身染上金黄,时而反射出一束金光,照在二人脸庞。

      “回吧,回去后你把行李收拾一下,带点厚衣服,咱们明天日中前就回来了。”
      萧瑜菁收了剑,掺着江楚篱慢慢往回溜达着走。
      萧瑜菁进了屋子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带什么厚衣服。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正要踏进苋宫的江楚篱。

      “额…………”
      他说实话挺不好意思的,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如何开口。

      “什么事?”
      萧瑜菁:“………”

      萧瑜菁本来就话少,江楚篱真的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说话,说不出来了。
      半晌,萧瑜菁终于开口道:“师尊,明天要去的地方……很冷吗?”
      “冻的要命。别看烟云台这几天还晴日当空,那儿几乎连太阳都见不着。”

      萧瑜菁打了个哆嗦,本想着有点冷罢了,扛一天便过去了。可被江楚篱这么一说忽然又觉得自己或许大概可能扛不住。

      “我……没带厚衣服……”
      萧瑜菁说这话的时候不敢抬头看江楚篱。他就怕江楚篱说 “那又怎样” “自己解决” “关我屁事”。

      “我这正好有多的,你过来,我给你找一件。”
      萧瑜菁怎么也没想到他并不生气,意外的好说话。

      江楚篱把木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件自己少年时穿的衣服,把衣服试披在萧瑜菁身上。
      衣服样式和现在的几乎并无二致:整体是米白色,衣角绣着蓝金相间的花纹,还有几只金尾碧眼的仙鹤。绒毛领子松搭在两肩,大小正合适。
      “这件你先拿去穿。”他边说边转过身去收拾刚翻出的衣物,摆摆手示意萧瑜菁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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