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你玩了》猫的白

2、第 2 章

　　赵鹿雪家在镇上的阳光小区单元楼，离学校只有15分钟路程。

　　学校四点就放学了，一般这个时间点正是秦静漪的裁缝店最忙的时候。只有在一年级新入学的第一周，秦静漪带着她走了几趟熟悉路程，从那以后，赵鹿雪每天都是自己走路上下学。

　　这条路，她一个人走了几百次，连路上哪里有小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往常一样，赵鹿雪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这时，她的“噩梦”光仔出现了。

　　光仔又胖又壮，大赵鹿雪一岁，个子高出她一个头，大概有两个赵鹿雪那么重。光仔可以说是全村最坏的小孩了，光仔爸妈在外边打工，他跟着爷爷，爷爷忙着做小工挣点钱补贴家用，没有时间管教他。

　　去年，瓜农地里面的西瓜刚长到拳头大小，光仔就偷偷拿着削笔刀把每个西瓜都戳了一下，结果几场雨后，西瓜全都烂地里了。

　　正巧光仔干坏事的时候被同村村民看到了，最后那瓜农闹到光仔他家去，光仔爷爷抹着泪，把辛苦打小工挣的钱全赔瓜农了，光仔也免不了挨一顿胖揍。过年的时候光仔还买来鞭炮，把鞭炮插在牛粪上，人来了就点燃，把牛粪炸得满天飞，大家都说这个孩子欠管教。

　　“鹿雪有个吸毒爸，天不怕来地不怕；鹿雪有个吸毒爸，天不怕来地不怕……”光仔围着赵鹿雪转圈圈，扮鬼脸，嘴里念着他自创的顺口溜，表情嘚瑟。

　　这是光仔的第几次调侃，赵鹿雪已经记不清了，面对坏小孩，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任何反驳的话。她觉得只要不理他，她就是安全的。

　　光仔见赵鹿雪没给回应，自觉无趣，一溜烟地往前跑了。

　　光仔走后，赵鹿雪轻呼一口气，眼睛却泛起一层雾气。其实，她还是介意别人说她爸爸坏话的，她父亲确实是吸毒犯，她确实是吸毒犯的女儿。她想做只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子里，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任何情绪。

　　赵鹿雪往前走着，发现光仔低着头蹲在前边草丛边，嘴里喊着，“你给我过来。”

　　赵鹿雪还以为光仔喊她，她才不想理这种坏小孩，埋头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过来！”光仔又喊了一句。

　　赵鹿雪的心突突一跳，停住脚步没敢动。

　　“嘿，这下抓到你了吧，小猫咪看你往哪里逃！”

　　小猫咪？赵鹿雪一怔，她转过身去，只见光仔手里拎了只不到巴掌大的纯白小奶猫。小奶猫小小的，被光仔提着后颈脖子动弹不得，很是可怜。

　　光仔起身看到赵鹿雪在看他，很是得意地抬起拎猫的手，晃了晃手腕。小猫咪在他手里左右摇摆，痛苦挣扎，眼神充满恐惧。

　　“小猫咪，走，我带你去游泳。”光仔拎着奶猫大摇大摆地从赵鹿雪面前经过，径直往路边的水渠走去。

　　3月天这么凉，把还没断奶的奶猫扔到水里会被冻死的，一向安静温吞的赵鹿雪急了。

　　“你把它放下！不要伤害它！”她朝着光仔吼道，声音大到光仔都怔住了，光仔从没听过赵鹿雪这么大声说过话，当下他就不服了。

　　“这是我捡来的，为什么要放下它？”

　　\"小猫妈妈找不到宝宝会着急的。\"赵鹿雪有些紧张，怯怯地小声说道。

　　“我才不管。”说罢，光仔提着小猫继续往水渠走去。

　　“我拿零花钱跟你换！”

　　情急之下，赵鹿雪决定把自己一个礼拜的午饭钱拿出来，这意味着她要饿一个礼拜的肚子。不过她笃信光仔这种坏小孩一定会心动的，毕竟他那么贪吃，五块钱给他可以买很多零食了。

　　听到赵鹿雪要拿五块钱跟他换小猫，光仔眼神都亮了，他拎着小猫，一路小跑向赵鹿雪，狡黠地说，“好啊，你给我钱，我给你猫。”

　　光在摊开了他黑黝黝的手掌，指甲里卡的污垢也清晰可见。

　　赵鹿雪从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五块钱，依依不舍地将钱放在光仔手心。光仔像是怕赵鹿雪反悔似的，立刻将手握紧，一把将猫塞到赵鹿雪怀里。

　　“猫给你。”光仔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了。

　　当赵鹿雪触碰到小奶猫那软糯的身子时，她内心大喜，新鲜的小生命娇弱，软萌，煞是可爱，她很喜欢。

　　她小心翼翼地将猫捧在掌心，小猫还没从刚才地惊吓中回过神来，它身子向后缩着，微微颤抖，琥珀似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生怕小猫冻着，拉开拉链，把小猫轻轻地裹进棉衣里，满怀欣喜地带着小猫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翻出一个鞋盒，垫了一件旧衣服，给小猫做了一个简易小窝，将猫轻轻放进了猫窝。

　　不久，秦静漪回来了，看见赵鹿雪带回家的小猫她也很喜欢，寻思着猫咪能给女儿做个伴也挺好的。

　　“鹿鹿，咱们给小猫取个名字吧？”秦静漪建议。

　　“妈妈，小猫是白色的，我想叫它奶球。”赵鹿雪天真烂漫地看向秦静漪。

　　“奶球，这名字真好听！鹿鹿太聪明了！”秦静漪看着女儿纯情的眼神，心生怜爱，用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末了，秦静漪准备好晚饭，自己那\"死鬼\"老公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秦静漪问遍了亲戚朋友也找不到他人，便罢了，只准备了两幅碗筷在桌上。

　　“鹿鹿，今天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长个子。”饭桌上，秦静漪夹起一块肉放进赵鹿雪饭碗里。

　　赵鹿雪最爱吃肉了，不过她只吃瘦肉。为了能让女儿多吃点，秦静漪在做红烧肉的时候会多放些瘦肉在里边。

　　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掏钥匙的声音，估摸着是赵东海回家了，两人顿时紧张起来。

　　赵东海推门，精神状态看着还好。

　　赵鹿雪怯怯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一进屋，赵东海看了桌子一眼，脸色便阴沉下来了，“我的碗筷呢？”

　　“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你，以为你今天不回家吃饭了，就没备你的碗筷。”秦静漪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说。

　　吸毒以后，赵东海的情绪喜怒无常，这话听着没毛病，可在激进的赵东海听来，却像是对他的一种责怪。

　　这会他青筋爆出，对着秦静漪就是一巴掌，“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死在外面回不来了！啊？碗筷都不给我备。”

　　这一巴掌将秦静漪打倒在地，左脸火辣辣的疼，她用手掌捂着脸。

　　这一下也把赵鹿雪吓坏了，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跪下扶起秦静漪，眼泪夺眶而出，“妈妈，你还好吗？疼不疼？”

　　秦静漪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妈妈没事，不痛，鹿鹿别害怕。”

　　赵东海的动静太大，睡着的奶球也被惊醒了，她开始慌乱地喵喵叫，并尝试着爬出盒子。

　　赵东海听到猫叫声，看到沙发旁边的奶球，又发作了一番，表情凶狠地看向妻女，“这小畜生谁带回来的？”

　　“这猫是我……“秦静漪话还没说完便被赵鹿雪抢了先。

　　“这猫是我放学路上捡回来的。\"赵鹿雪怕极了眼前的赵东海，她知道妈妈想说猫是她捡的，但是她害怕赵东海迁怒妈妈，便抢先说出口。

　　她低着头，紧张地捏着两手的手指，像在等待赵东海的审判。

　　“你个败家子，赶紧给我扔出去。”

　　“我不。”赵鹿雪委屈而胆怯，她起头，眼泪溢出眼眶一股股地往下流。

　　赵东海见女儿顶撞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上去拎起小猫走向阳台，想要把猫从5楼扔下去。

　　“不要！”赵鹿雪尖叫一声，快步冲上前去冲着赵东海的手腕狠狠一咬，这一咬很大力，像是要把妈妈和自己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啊！“赵东海大叫一声，他疼的吃紧，松开抓猫的手，一把推开赵鹿雪，赵鹿雪快速抱起地上的猫便冲出门去。

　　“鹿雪！”秦静漪连忙追上去，害怕女儿出什么事情。

　　赵鹿雪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跑，她只知道自己停下来被赵东海抓到的话，奶球就会被杀死。

　　闷头跑了十几分钟，赵鹿雪再也跑不动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没人追上来，她放下心来，大口喘着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脚底涌来阵阵凉意，她低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只穿着居家的棉拖鞋便跑出来了。

　　她看了眼怀里的奶球，搂紧了它，亲了亲奶球的额头，“奶球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赵鹿雪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她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她唯一清楚的是，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