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陌》巫马爱象

1、看病

　　“您说我这手以后都不能好了吗？”相今心问的颇为坦然，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却仍然期望对面之人能给自己一些安慰。杨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在病历本上写着看不懂的字符，复又抬头看向她：“我看看脸。”相今心伸手摸向自己的大口罩，突然诊疗室的门被拉开，三两患者好像被人群推搡着挤了进来似的，接着又陆陆续续混进来好些人，杨医生脾气好，并没有斥责闯入的病患，只叫他们把门关上。相今心的手顿了顿，取下口罩，她的脸肿胀非常，还不停地渗着液体，有些地方结了细密的黄色晶体，五官被挤压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杨医生抬手转动着相今心的脸，左右复看，忍不住叹息：“咋又弄成这样。”相今心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歪着身子似是好奇令这位名医惋惜的脸，却只看到坐着的那人如猪头一般，馒头似的眼睛被高高堆起的脸颊挤着，只余一条缝隙，嘴巴干褐，下巴和脖子红肿着没有分界线。“给你开了药回去兑开水，晾凉之后敷脸，不能化妆，手上的药认真擦，兑上香油，记得戴手套！”杨医生嘱咐道，复又问了一句，“手疼不疼？”相今心咧了咧干涸的嘴唇，“习惯了。”诊疗室里，刚刚拥挤进来的患者开始细声闲聊，声音有些嘈杂。相今心看医生开了药就有点坐不住了，杨医生却又道“工作忙吗？有对象了吗？”她摇了摇头：“挺忙的。”杨医生把病历本合起来递给她：“下周过来。”她赶忙站起来小声道：“干妈，我下周没时间，能不能给我多开点药。”杨医生瞥了相今心一眼，又翻开病历本，在电脑上改加了药。
　　出了诊疗室的门，相今心长舒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她有洁癖，连呼吸都带着洁癖，在那拥挤的病患之中小心翼翼吸气，真是要憋疯了。挂好口罩去窗口取药，哪知早有人等着她，薄珏。
　　薄珏面容十分端正，标准的大双皮，眼睛透着光，鼻梁高挺，皮肤透白，加上一米八五的身高，真真是英俊非凡。他看到相今心，赶忙走过去，摸了摸鼻子，尴尬笑道：“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知道你肯定又来找杨医生，就过来碰碰运气，刚看着背影像你，你走过来差点没认出来，药开好了吗？”相今心最不想麻烦他，奈何他总是十分上心，猜测他或许等了许久，便不好意思拒绝：“没事，不小心过敏了，过几天就好。你......今天不忙吗？”薄珏趴在取药窗口听着叫了相今心的名字，便接了药，回头道：“不忙，我专门在这儿等你的，下次取药给我发微信，你别跑了，我在这儿上班方便，取了给你送过去好吗？”相今心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绝。
　　薄珏是她大学时舍友欧丹的丈夫的发小，一次欧丹来本市，她便约好去接，再一起吃晚饭，哪知，欧丹的丈夫也来了，还约了薄珏，最后便是四人一起共进晚餐。她原以为只有欧丹一人，她们两人上学时要好，几年不见也有些想念，恰逢那几日她忙的脚不离地，便没收拾堆在车里的文件、衣服、化妆品。那日欧丹夫妻和薄珏都小酌了些，她便说吃完饭送回三人，走到车前才想起来车里乱七八糟，欧丹笑骂她，几人将东西收拾挪至后备箱，她真真羞愧了一把，完全体现不出一个有洁癖爱干净的女孩子形象，却不想，这薄珏却对她一见钟情了。
　　他们走出门诊楼，空气里的闷热丝毫不能缓解出来前的烦躁，薄珏温和道：“一起吃午饭吧，连着医院那边的校园里有家店味道不错。”相今心想了想便同意了。
　　医科大学九附院后面连着医科大学校园，薄珏在这里毕业又在这里工作，房子也买在了附近，生活圈子就是以这里为中心点画圆了。他们进的店不起眼，味道却着实不错，一路上薄珏似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相今心心里却有些排斥，面上又不好拒绝。医院附近有座小山，名跃龙山，相今心没去过，薄珏喜爱爬山，平日里在朋友圈也常分享这山那山。相今心发着呆，突然听到薄珏问她：“跃龙山上叶黄了，道路两边摆了好些菊花桂花，挺漂亮的，拍照也美，等你过敏好些了，我们去爬山吧？”相今心尴尬一笑：“我恐怕爬不动。”薄珏却笑开了眼：“小山，不陡，爬不动了我背你。”这么一说，相今心更尴尬了，沉默了一瞬转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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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相今心养的金毛甩着大尾巴围过来，像树枝一般抽打着她的腿，啪啪作响，疼的她真想剁了这好看的大尾巴。这狗子名叫皮皮，因为小时候调皮加顽皮加死皮便起了这个名字，谁知越长大越是个暖男，皮皮的忠诚在于不论主人的脸如何变化，它都认识。
　　相今心兑了药，开了电视，垫了毛巾，躺倒在沙发上开始敷药，药水浸透纱布顺着脸颊滴落在劲下的毛巾上，很快毛巾便湿了，她给鼻孔留了出气的地方，整张脸像一个湿装的木乃伊。相今心摸索着肚子上的药膏，开始给手上药，那手背粗糙的似是常干农活儿，手心翻开更是吓人，大小不一的口子猩红外漏，连指缝都没有幸免，有些裂口宽的像是永远不能长合，有些深可见骨，裂口覆盖密布，已找不出手掌的纹路，相今心擦着药，分不清疼痛和瘙痒哪个更折磨人，眉头微颤。从医院开了多种药膏，却都只能缓解痛痒，且长皮不长肉，涂抹几天伤口就会愈合，却不能碰，一不小心今天愈合的口子明天又裂开来了，再次裂开还是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