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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命篇 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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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烈阳，飞雪。
“六月飞雪，必有冤情啊！”
“听说镇北将军通敌叛国，我说什么也是不信的！”
“是啊是啊，哎，谁让皇帝昏晕。”
“嘘，可别让人听到了。”
“满门二百四一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是问斩，说是通敌叛国，可到底也没有证据。”
“谁让得罪了当朝皇帝，幸亏小世子逃了出去，给镇北将军留了条血脉。”
“那么小的孩子，在这乱世中，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
“闭嘴，尔等若是再诋毁天子，就别怪我的刀，不留情了！”士兵拔出刀，可到底，也没有伤人。
断头台上，无一人哭泣喊冤，为首的男子看向台下一处方向，微微摇头，“兰儿，这一世，终是我负了你。”
“怀哥，奈何桥上有你在，我不怕，下辈子，我们一定要携手一生。”女子将头贴在木桩之上。
“午时已到，行刑！”
穿着蓑衣的小孩站在人群中，亲眼看着昔日的亲人死与刀子，用手紧紧的握住嘴巴，不敢哭出声音，跟着人群离开了刑场。
“呦，这天气，怎的一会儿下雪，一会儿下雨的，小公子，您可跑慢点，小心摔着了。”一书童模样的人拿着伞跑了过来。
“真扫兴，还说要去庄子上看雪景呢，还没出城，就没了。”小孩气鼓鼓的站在原地。
“小公子，咱们先上马车吧，这下雨小心湿了鞋袜。”书童柔声哄到。
“不要！哼，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要逛一会儿。”
“好好好，那奴替您把蓑衣穿上。”
“好了好了，你们，不许跟着我。”说完便转身离开。
“快点，远远的跟着小公子，可别被他发现了。”
“是！”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喽~”
“老板，来两个肉包。”
“好嘞，小公子您拿好。”
还有羊肉汤哎，“再拿两个馒头，一份羊肉汤帮我装好，我要带走，小盛子，付账。”
“是！”
“这次不许再跟着我了哦，不然我真生气了。”说完便向城东走去。
小盛子无奈道，“是。”
虽是下了大雨，可还是未将镇北将军府的大火浇灭，赵钰站在巷子口，看向镇北将军府，他知道，镇北将军并没有错……可，终是没有胆量说出口，自己只是个孩子，不会有人信自己的，父皇……是天命之人。
停了许久，赵钰动了动站麻的腿，准备转身离开，却看到一旁的稻草堆动了动，赵钰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拿开稻草堆。
是一个小孩，脸黑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但眼睛，生的极好，像黑葡萄一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怀里。
赵钰想了会儿，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他，“只能给你一个，剩下的一个，我要泡羊肉汤，你要一起吗？”
小孩没有说话，接过了馒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哎，你吃慢点呀，我这里还有羊肉汤。”赵钰看他吃的急，怕他噎着，连忙打开羊肉汤递给他。
小孩却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羊肉汤，洒了一地……
赵钰看向小孩离开的方向，是他吗？是他吧……那个，桃花树下，为自己做了一只桃木剑的人……
终是没有开口喊住他，那个男孩的骄傲，不会容许被别人看到这般落魄的模样……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罪过罪过啊，这受寒了可怎么办！”小盛子跑了过来，看他坐到羊肉汤旁边，“小公子，洒了就洒了，过会儿路过，奴再替你买一碗。”
“你身上，带了多少银两？”赵钰淡淡开口。
“奴，奴带了二百两。”
“都给我。”
“啊？”
“我要祭奠我失去的羊肉汤。”赵钰一本正经的开口，看着羊肉汤，
小盛子嘴角微抽，“小公子，您喜欢羊肉汤，咱们等下去买就是。”
“我说不管用是不是？”
小盛子连忙把银两从荷包里掏了出来，“小公子，这荷包。”
“没想要你荷包。”赵钰拆下自己的荷包，把银两和随身带着的玉佩一起放了进去，放在小孩刚才离开的位置，“走吧。”
……
是夜，赵钰走进玄门殿，这座，用金子和鲜血筑成的殿宇，檀香袅袅，天子坐于高处，珠帘轻响。
“参见父皇。”
许久，“你今日，去林家了？”
“是。”
“有何想法。”
“林家，并无错。”
高处传来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大殿。
“可寡人，说他们有错，他们就有错，因为，寡人是天子，是天命之人。”
赵钰眉头微皱，并未开口。
“钰儿，有些事，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从未对你说过，若是觉得我是错的，想要公道，你大可，夺了这天命。”
“夺天命？”
“是啊，”高座上的人，摸了摸龙椅，“寡人，能坐上着高位，就是因为夺了天命，寡人付出，足以让寡人颠覆这世间的公道。”
“要，如何夺。”
“皇家棱院，你一去便知。”高座上的人淡淡开口。
赵钰微微弯腰，“儿臣，告退。”
“陛下，萧贵人，有喜了。”一弯腰太监走了进来。
“寡人知道，退下吧。”高座上的人，摸了摸龙椅，还是，那般的凉啊……
赵钰出了玄门殿，便去了皇家陵院，曾经不是没有来过这里，今日，怎么这般奇怪。
刚踏进陵院，便被一股力拉了进去。
这里是？刚才还是黑夜，现如今，太阳竟如此的大。
赵钰扫了扫四周，皆是凤尾竹，此处，甚是怪异。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怎么长的与父皇这般相像？“公子，”穿，穿了过去？
不过片刻，画面转动，一轮血月挂与高空，那人站在万人之中，杀红了眼……
“呕~”赵钰站在战场之中，闻着四周的血腥味，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要么杀万人，要么，被万人食吗？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刀捅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赵钰震惊的看向自己身上的刀，鲜血留了出来，这不是幻境！
所以，要拿起自己的刀吗……这世间万物，总该有个公道不是，可这公道，怎能用万人的命来证！
杀一人是为恶，杀百人是为匪，杀千人是为奸，杀万人，是为枭雄……
可他们，是无辜的……终是没有勇气拿起地上的刀子，赵钰寻了处隐秘的角落，躲了进去。
没多久战场上出现一个左眼带纱布的人，赵钰愣愣的看向他，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身姿敏捷，手起刀落，就那样，与万人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不对，应该说，他花了整整三天，造了条血河。
三天下来，赵钰整个人都麻在原地，开始害怕惶恐，到如今的麻木。
“呀~呀~呀，看到你了呦，小东西。”男子走了过来，将他从土堆后面拽了出来。
然后把他的刀拿了出来，“小东西，我的刀法很不错的，现在，你是这万人中，剩下的，最后一个了，放心，我会把刀磨快一点，明日与你决战时，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的，知道吗，这个地方，只能活一个人，赢的人，一定会是我！哈哈哈！”
赵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害怕的躲回原地，听着他磨刀的声音，却十分心大的睡着了。
“喂，小东西。”男子踢了踢。
赵钰迷糊的睁开眼睛。
男子扔给他一把刀，“拿着刀，站起来，准备好，让我终结你了吗？”
赵钰拿起刀，双手握紧，腿微颤，闭起眼睛，冲向他，“呀！！！”
许久，疼痛感却没有传来，赵钰懵懵的睁开眼睛，他，他的刀，竟然是，断的！
赵钰震惊的看向他，“为，为什么？”
男子将左眼的纱布揭下，一颗乌泪痣处于昨眼下方，捏了捏他的脸，“钰儿……”
乌泪痣，被视为不祥之兆，所以当他出生时，皇帝理所应当的以为他并不在天命之中，他也安然的长到了十二岁，那年，赵钰出生，他的母亲难产而亡，一切征兆都没有，他们都以为，天命已经消散，可谁能想到，赵钰五岁时，突发高热，边疆动荡，洪水泛滥，地龙翻身，一穷游道士走到宫门口，言，天命不可违，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天命已经消散，这些年，只是自己钻了空子。
可那个孩子，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他怎么舍得下手，便和父皇商定，进了这惘阵，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出去，只希望他能好好的长大……真是，天命不可违啊……
众人皆道赵氏一族皇命加身，天命之人，可从未有人问过，他们，是否愿意。
赵钰看向他胸口的刀，连忙放开手，我做了什么！原来，原来昨日他说磨刀，是在把刀磨断，怪不得，那日看到他是那么的熟悉，怪不得，他在身边，即使厌恶血腥味可还是能那般安心的入睡，“为，为什么！”
“傻瓜，因为我是，哥哥啊……”赵羽抬手替他拂去脸上的泪水，“钰儿，可以，再叫我一声，哥哥吗……”
“哥，哥哥，不！”赵钰跪倒在地，抱住他，“哥哥，我带你出去，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钰儿，莫哭……”赵羽心疼的看着他，这个哭包，看到虫子都要吓一跳然后哭着跑到自己这里来告状让我替他做主，总是留着鼻涕跟在自己身后叫哥哥，他还那么小，若是以后自己没有在身边，受欺负可怎么办……可是钰儿啊……我只能护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众人皆羡赵氏一族身负天命，可这天命，何尝不是诅咒呢……
赵羽微微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钰儿，好好，活着……”一滴泪水划过左眼。
门，开了，万骨转动，垒成了一座骨梯，赵钰握着纱布站在血河之中，抬头看向亮光处，踏了上去，最后一步，是他哥哥的尸骨……
赵钰眼眸微深，踩着哥哥的尸骨走出了，这惘阵……光照进惘阵，万物消散，包括那具最上层的尸体，和赵钰手中的，那块纱布……
那个被视为不详男孩，安然长到了十二岁，为了一个养了五年的孩子，将生命永远的留在了十七岁，为了一个，本来是敌人的人，永远的，将生命消散的在了，二十一岁，赵钰不知道的是，惘阵之中，并非只有万人骷，可那个男孩，硬是凭一己之力，替他挡了所有，就为了，那一声，哥哥……
赵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跳动着的心脏，突然停顿了一下，“嘶~”好疼……
“恭喜钰公子，成为天命继承人！”
天命……可我，一点一点，也不想要……
“钰儿，你只需要，杀了那个孩子，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天命者，这天下万物，皆可由你支配，包括寡人的性命。”
侍从死死的抓住女人，女人惶恐的看着他，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
赵钰扔掉手中的剑，“我已经出了惘阵，林家，可否翻案。”
“自然。”
“儿臣，告退。”赵钰抬头看向高挂的太阳，真是，刺眼啊，“小盛子，替我找一个人。”
“公子要找何人？”
“一个，小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