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裴芫

10、第 10 章

　　四个人就这样喝着酒听着琴聊天，端的是享受无比。

　　沈朝夕坐在窗子边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外面的垂柳依依，皱着眉冥思。

　　程越扬盯了他一会忽然开口道：“沈二公子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莫不是咱们兄弟哪里做得好不好了，惹得你心烦？”

　　沈朝夕转过头看他，初时还有些迷茫，停了片刻才凝了心神：“我没事，与你们无关。”

　　程越扬叹口气：“连讽刺挖苦的话都不说了，是你转了性子还是真的心事重重到了这地步？花间一你平时和沈朝夕关系最好，你倒说说他这是怎么了？”

　　花间一苦笑，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一手握拳：“我什么时候能猜出沈公子的心思，不过能让沈公子如此伤心难过的，怕也只有相思了吧。”这话说的竟是分外苦楚，酸涩异常。

　　穆怀璧干笑了两声：“我怎么觉得醋味很重？莫不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醋坛子？”

　　程越扬连忙嗅了嗅，一脸疑惑：“我怎么没闻到？”

　　穆怀璧又是一阵大笑。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花间一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这一辈子的气都在这时叹完了。自从那个男人出现之后，什么都不对了，沈朝夕不对了，自己也不对了。花间一的心很慌，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谎，为什么而慌，为了沈朝夕或是别的什么。花间一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这让他很忧虑很迷茫，很不甘心。只不过，不甘心通常代表无能为力。

　　于是花间一狠狠的喝酒。酒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醉生梦死，忘记世事，从忧愁变得开心，从难过变得好过。只是可惜的是，不过瞬息罢了。

　　沈朝夕不开心，花间一也不开心，四个人中有两个人不开心，那么另外两个人想开心也是开心不起来了。

　　沈朝夕越喝越觉得气闷无比，放下酒杯扔了一句“出去透透气”便出了房门。

　　一转身正好看到隔壁也有人推门而出，还是个很熟悉的人。沈朝夕顿时觉得一阵无力，连逛青楼都能碰上，这算缘分么……？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萧暮萧大堡主。

　　“你……怎么在这里？”先开口的是萧暮。

　　“怎么，你萧大堡主能来，我沈朝夕来不得？”这话一出口沈朝夕便有些后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吃醋。

　　果然萧暮听完脸有喜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今天来不是……”

　　“关我何事？我要下去透透气，先告辞了。”沈朝夕打断萧暮的话，转身便下了楼去。

　　沈朝夕直接去了寻芳阁的后院，这里平时很少客人来，比较清静。他就站在树下，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一直站在那里，彷佛要到老，到死。

　　花间一就透过窗子看着沈朝夕的背影，他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那个下午，就这么倏然而逝了。

　　沈朝夕回到寻芳阁房间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月上柳梢头了。

　　屋里面的三个人喝的东倒西歪，穆怀璧和程越扬还在划拳，花间一一个人在沈朝夕待过的窗子边，面前堆了不少酒壶，而叶青青早已不知道何时便离开了。

　　“哎哎，沈朝夕……你可算回来了，快，快来……和我们一起喝……”穆怀璧笑着招呼，脸上酡红一片，一看便是醉了。

　　“是……是啊……你太不够……不够意思，一个人……不知道到哪里……寻欢作乐……”程越扬酒量差一些，更是醉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沈朝夕没有理这两个醉鬼，直接走到花间一处：“花间一，你还醒着吗？”

　　花间一抬起眼看着沈朝夕，看了好半天，他的眼睛很亮，就像现在外面天上的星星一般，沈朝夕顿时也似呆了一般。“沈朝夕，你说，我为什么总是放不下你？”花间一说话很利索，可是沈朝夕知道他醉了，醉得很厉害。

　　“你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去。”沈朝夕说完抓神想离开，冷不防被花间一住了手臂，力道很大，沈朝夕挣不开。

　　“我没醉。”

　　“你醉了。”

　　花间一就那么看着沈朝夕，一阵沉默，最后他松开了沈朝夕的手臂：“我醉了。”

　　沈朝夕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房门。

　　雇马车将他们三人送走之后，沈朝夕就一个人走着回快意楼，晚上风有点凉，不过很舒服。可是如果有人跟着你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沈朝夕停下脚步问道。

　　萧暮从后面转了出来：“我怕你路上有危险。”

　　沈朝夕翻了一个大白眼，不过可惜天太黑了萧暮看不到。

　　“我又不是你们江湖人，会有什么危险？就算不幸碰到个劫道抢钱的，我自信还有跑的能力，你萧大堡主贵人事多，还是不要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随你，我不过是要去快意楼而已。”萧暮不和沈朝夕多做纠缠，干脆直接光明正大的走在沈朝夕旁边。

　　沈朝夕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办法，在快意楼他还能送客，这街可不归他管。

　　“云烟姑娘是萧家堡的人，负责探听消息。”萧暮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说道,云烟便是他今天在寻芳阁见的人。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随便告诉别人这种事好吗？”沈朝夕本不想搭腔，可是忍不住要答。

　　“你不是别人。”萧暮语速很快，很坚决。

　　沈朝夕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早已经想好不管萧暮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为他所动，可是天不遂人愿，他的心总是背叛他，他不仅不能不为所动，反而总是被动摇，动摇他的心。
　　沈朝夕现在不能说话，他知道说得越多，动摇的越多，他不想这样，不想重蹈五年前凡人覆辙。

　　沈朝夕专心的走路，行之街角处，忽然手腕被人攥住，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萧暮带入怀里：“小心，有人偷袭。”萧暮低低喊道。沈朝夕本想发作，看到萧暮的反应已知道事情不妙。在萧暮身边站好，紧紧盯着前方。

　　“各位英雄好汉，何不出来说话。”萧暮冷冷说道，沈朝夕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何处跳出四个黑衣蒙面之人，身形高大，动作迅疾，倏忽而至，手里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赫然是四个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