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的幸福理论》割腿肉丝

2、第 2 章 唐盐沐

　　唐盐沐山下的村子叫宿沙村。
　　虽然主角拜师于息湖观，但这村子初期没有剧情，纯粹是沙盒游戏开放的补给点，等到后期简垨成为鬼修后再回来，直接改建模变成鬼村。
　　系统没拦着查红在宿沙村乱晃，完全是因为这里有购物彩蛋。游戏不能继承经验，二周目时玩家可以直接在宿沙村里购买后期顶极装备，从被升了级的怪虐得死去活来，变成被怪蹭掉点血皮也问题不大。系统查不到来龙去脉，估计策划也没想好这彩蛋是怎么合情合理扔进宿沙村的，但不妨碍系统咋咋呼呼地要查红提前去买下来。
　　上山前查红有意瞄了眼价格，5颗中品灵石，这是单价。成套包括上衣、下裤、外套、护腕、武器和配饰。一套算下来也要30颗中品灵石，不带商店折扣。知道的以为在玩奇迹暖暖，不知道的还当是想包养小美人。
　　息湖观的弟子上下练的都是无根真人传下来的问天剑法，换一身月白色套装配玄铁剑，看起来确实霁月清风。但混到一处去的查红和臧星津都不使剑。臧星津是公认的、有点娘娘腔的二世祖混子，查红则觉得拳头比较硬，剑又难拔又不顺手，不如直接买指虎。
　　见他杵在男装店门口不走，臧星津漫不经心地绕着指套问：“你感兴趣？”
　　热爱穿金戴银、往十指上套八个护指的臧二爷看不上这种画风朴素的衣服。随便把麻布衫往上身一套，打扮得像个山野村夫的查红同样看不懂这种风度翩翩的设计。
　　他实诚地说：“我对衣服没兴趣，只对想穿的人感兴趣。”
　　“何落尘……嘛，小爷我也爱看仙子落凡尘的故事，送你当棺材本吧。”臧土豪撩起眼皮瞅了瞅店外招牌，随手拿走挂在店里的衣服，像抖落尘埃般扔给查红。“诶！谢谢星爷的棺材本！”查红又像抛烫手山芋似地丢给系统，“你丫怎么说话的？”被臧公子不快地呸了一声。
　　系统乐呵呵地把它换算成点数，给他开启兑换商城，却又有一丝不解。以它的演算力，推不出臧星津对查红另眼相看的理由。尽管安排两人相遇的是系统。
　　外门人传，臧二爷混在闻香阁散尽身上钱财，被赶出去时让爱攀炎附势的查红给捡到，有了一饭之恩，才会提点他到息湖观当外门弟子，关照他踏上修仙之路。
　　但系统知道不是。
　　一饭之恩是臧星津给被电得倒地耍赖、装成奄奄一息的赖皮红的。这位臧家二爷身上的钱财也多到无穷无尽，系统根据游戏剧情对他知根知底。他看中查红去当个靶子，但为什么？
　　臧星津不喜欢人喊他的名字，也不喜欢臧二爷这个戏称，于是查红调皮而圆滑地喊他星爷。星爷让他在宿沙村里选一个坏得足够有潜质的人，用点仙人法术把他宠上天，似乎力图把村子搞得更乌烟瘴气一点。这种衰事一般人干不出，只有查红这种脑回路离谱的人才跟得上他的节拍。
　　正常人都会琢磨下，臧星津为什么以败坏自己名声为乐，遗憾的是查红没有脑子。
　　查红在宿沙村里混时，结识了土霸王侯南鼎。他本来就很嚣张，查红用了几个小法术，帮他变得更跋扈一点。这次下山，他本来是要去找猴子的，但路上手贱惹了简垨后，又不太好去玩了。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顶着被揍出来的包装逼。查红拐去村中甄姓大户人家的庭院。
　　他在甄梅律的闺房里听她弹了一下午的琴，心情总算有点好转，提着姑娘亲手做的糯米鸡和一坛梅花酿就要返回山上。
　　走前，甄梅律温温柔柔地说：“过两天隔壁镇上严县令走马上任，小女子就不能招呼公子招呼得那么勤了。”
　　查红不解道：“什么意思？”
　　甄梅律笑说：“您只需这么传话就好了。”
　　你早说啊。查红认清自己无情的传话筒身份，贴了个轻身符给自己，就往山上走。他学艺不精，没领会御剑飞行的奥义，只能靠辛勤的双腿劳动，真是可歌可泣。
　　边走查红边无聊地问系统：“严县令是谁？”
　　“不知道呢。”系统阴阳怪气道。
　　“真没用。”查红说。
　　他听系统在耳边循环播放半个时辰的放屁声，非但不恼，反而更神清气爽地扭起机器人舞步。于是系统转而开始播放甜甜蜜蜜的情人私语。在“宝贝我想死你了”、“亲爱的，拥有你我就拥有了世界”、“老公你好大”等等意义不明的语录炮轰下，查红终于举双手投降：“啊啊啊我不想听！让我死吧！”
　　“真没出息。”系统说。
　　查红气得要打滚撒泼，但他念着手里的糯米鸡和梅花酿，好歹一直忍到外门。
　　见他径直走向柴二的屋子，系统说：“查仔，这是给你星爷的供品。”
　　查红漫不经心地答：“天知地知，姓臧的不知，我拿点贿赂怎么了？”
　　“犬。”系统说。
　　但要说臧星津真不知道他做的勾当，又不太现实。针对查红偷鸡摸狗干的屁事，外门的人也不是没吵过，却被把轻蔑与自傲写在脸上的臧星津直接驳回了。他亲口在管教长老面前，指着查红难受教的脸不屑说：“这点平庸的小恶，是磨灭不了真正的璞玉的。如果要闹就去我师父老人家面前吵吧。”
　　结果，问题就不成问题。
　　现在查红明目张胆地抢柴二地盘，屋子里的人敢发声吗？他们非但没发声，还去找别处露营了。
　　外门弟子大多是四人间的通铺，翻个身就能踩到别人的脚。变成单人间前也不是没人和查红一起睡过。然而查红好梦中揍人。他练法术毫无潜力，空有系统加点的力大如牛，更有前世不要脸的混混打法傍身，打起脆皮法师根本信手拈来。可气的是醒来后的混世大魔王还会笑嘻嘻地说一句：“昨晚我梦见好大一只蚊子，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一巴掌打死了。”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这样的无赖既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可是简垨出现了。
　　不是形而上学的意思，简垨直接推开了柴二的房门，出现在啃糯米鸡的查红面前。
　　简垨抚下襟摆，眉目寡淡地盘坐到他对面：“你既然待在这个地方，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
　　查红笑说：“老子就是这里的规矩。”
　　“你不是。”简垨顿了顿，“你只是喜欢看他们敢怒不敢言、为难的模样，并不想抗起规矩的责任。这很无聊。”
　　查红心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想不到系统口中不通人情世故的主角先生能讲得那么准。他确实不懂瞻前顾后，只追求眼前一时的爽快，全然不顾自己会招惹怎样的麻烦。被看穿不让人意外，不过才见几面就看得那么透彻，这让查红想到了一个人，他前世的上司佘经秉。
　　只是查红与佘经秉是狼狈为奸的知己关系。他不认为简垨如佘大律师一样可爱。他看起来太一本正经，不会像查红本人或是佘大律师一样为了一己私欲为非作歹，如此一来便是死敌。再加上他面对查红时不经意间透出的那抹愉快笑意，简直是要命的天敌。
　　查红沉下脸，不快道：“我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讨厌我？”
　　如果简垨像系统提供的资料中那样爽快承认，查红就方便与他定下互不干涉条约。
　　然而，简垨的爽快却表现在了相反的方面：
　　“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查红：“……”
　　系统：“……哦吼。”
　　“干他娘的！”查红在心里骂道，突然福至心灵，说，“我这算不算完成了任务？他亲口说喜欢我耶！”
　　如果系统是人，它说不定会模拟人类翻白眼的动作：“你当我是瞎的吗？”
　　查红扼腕：“你居然不是瞎的。”
　　在他们开始无聊的互呸前，简垨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毛，手一抬便将查红的梅花酿托于掌心，抬头便饮。
　　简垨出生时被说五行缺土，家里人就给他取了守土一名。但这改不了简垨体内过盛的水灵。水盛就成了洪，就成了灾祸。简垨靠多出来的记忆勉强避免了家乡的倾覆，又被云游四海的奚适大师看中亲水灵的特质带到息湖观。只是，重来一遭，再见时查红还是老样子，不会把他放在心里。这让他感慨人依然是那个垃圾，心灵竟安顿起来。
　　长得秀气好看的人，连豪饮都带着煦风一般的潇洒。然而，简垨的爽快里夹杂一丝难言的寂寞与愁绪，像蛛丝般落在查红的鼻尖，痒痒的，又摸不着痕迹，无法轻易挠走。
　　“我喜欢你看我。”简垨放下酒坛，嘴唇微翘，露出那种浅浅的、古怪的微笑。酒精浓度不高，只在他面上烧出一点点绯红。
　　妈的自恋狂。
　　查红完全搞错了。
　　他恼火地想，这人活着果然就是要给我添堵。不管是仿佛很愉快、很幸福的神情，还是被找了碴就一定要讨回场子的个性都叫人生气。
　　说好的，宛如一张白纸般，任涂任画的工具人主角去了哪里？这种告白狂魔简直比系统放在耳边回荡的虐狗语录还恶心。
　　这回连系统也站在查红这边。毕竟它的知识库可没有符合当前情景的逻辑，只能认为简垨藏了腹黑因子，反正总不会是一见钟情。仔细想想，既然游戏多重结局里有黑化结局，白切黑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查红火急火燎地站起身，没骂出一句“傻逼”，就听简垨继续说：“三天后我就会进内门修行，让我们相处愉快吧。”
　　相处愉快。这个字眼戳中了查红的心。
　　“好啊。”他眯起眼睛，点头展颜道，“毕竟我是个大方的好人。”
　　系统，我要怎么才能搞死他？查红转头就问。
　　系统没理他。
　　系统在琢磨“与简垨交好”这任务到底算不算是完成了。如果说没完成，简垨却看似很中意查红的样子，尽管他胖揍过查红好几下，但那只是皮肉之苦，压根没伤筋动骨。如果说完成，又感觉便宜了查红那小子，自己还没捞到好处。
　　它不必过多思考就得出结论。
　　这天夜里，查·不作死就会死星人·红趁简垨去湖边沐浴时，把他的换洗衣服全烧了。既然简垨恶心到他，还非要和他当室友，查红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欺负人的大好时机。主体没有交好的动机，任务自然不能算完成。
　　“你倒是别烧，扔给我啊。”系统说。
　　“臭男人的衣服你也要，真恶心。”查红嫌弃地它。
　　“那是臭男人吗？那是天道结晶。”
　　“啧。”
　　倒也不是嫌积分多，然而，若不把残渣弄得遍地都是，还怎么能气到简垨那个看起来很要风度的男人呢？
　　查红就是这么小鸡肚肠，毫无城府，无聊得要死的家伙。
　　听说古代的男人都看重隐私，还很要脸。
　　总之让他丢份就对了！
　　然而，简垨却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被水打湿的乌黑秀发散落在他肩上。月光下白晃晃的肌肤随着走近火堆而染上温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水珠自锁骨滴落，滑向锻炼得不算结实、却线条凝练的肌肉。他只用白毛巾在胯部草草一围，走的幅度稍微大点就比超短裙还危险。
　　简垨凝视着查红的表情似乎很无奈：“你还能更有出息一点吗？”
　　“比如说？”查红咬了口用他衣服烤出的红薯。
　　“比如正大光明地打赢我。”简垨说，然后他像是被自己逗乐般地笑了。
　　查红不满地盯着他。
　　总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幸福就这么一点一滴被这个臭男人给偷走了。
　　为什么他还没有遭遇不幸，坠入痛苦的地狱？
　　查红诅咒般地想，嘴上说：“那有什么意思？”
　　“是没什么意思。”简垨想了想，“但变强能让你活得更长久些。”
　　微微张开嘴巴，查红没有接下他的话茬。
　　至此，查红简单粗暴的脑袋里刻进了两件事。第一，简垨不是那么容易被挑衅到的家伙。他性子简直像水一样无孔不入，无坚不摧。第二，他是个十足可恶的家伙。只要他对着查红露出那种笑，就让查红牙痒痒地想把他搞哭。
　　查红不曾有计划地设计过害人方案。动脑子的活都扔给有脑子的人。这是他的处世之道。要达成目的，这很有挑战性。
　　所以，还是得求助于星爷。
　　跟在坦荡走回房间的简垨后面，查红默默准备去搬唯一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