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买凶与套话 明明窗口只 ...


  •   不知过了多久,李胜程在瞌睡里,隐隐听见低泣,睁眼看见蒙明低垂的脸上,那鼻尖悬挂的泪滴。

      他腾地一下站起,跨步到她身旁,弯腰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呀!”

      他更诚恳地补充:“老全不帮的,我能帮!你说呀!”

      李胜程半跪在蒙明脚前,低头去探看她的脸。哪知她手掌按在他耳朵上,毫不领情地把他的脸推远。

      蒙明的手指沁凉又湿漉漉的,却让他的耳朵烧得通红。他站起来,是啊,她是来找全马的。

      李胜程心里不是滋味,不过被她这样没礼貌地一推,哑病也治好了。

      他在桌边点烟,退回到床尾坐下,说:“老全去外地了,你这段时间都不消来找他。”

      “他去哪了?”蒙明声音闷在鼻腔。

      “不知道。”李胜程对她的急切反应,很是无言,心里忍不住诘问:难道老全有一次给你好脸看?找他有什么用……

      “全马他去哪了?”蒙明重复自己的问题,颇有些哀求的意味。

      “淞林。”李胜程很是冷漠。

      两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胜程毫无顾忌地吐烟,怨气满满,要把房间都填满烟雾。

      蒙明两手分别抹开眼泪,严肃道:“你们替我打个人,我会付钱。”

      李胜程不禁要翻白眼,随口说:“你不是被人搞怀孕了吧?还是你家也要破产——”

      只见蒙明急红了眼,五官痛苦失控地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眼看碰上烟头,李胜程连连推挡:“烫烫烫!”

      她咬牙切齿:“帮我杀了他!”

      李胜程对上她扑来的红眼,心沉而眼光怔怔,小声问:“谁?”

      烟烧到手指,他丢在地上踩灭,扶住她双臂站起,内心不住下沉。

      蒙明拂开他的手,倒回桌边,跌坐在木凳上。

      李胜程走去将门闩好,背后听见她说:“是我下贱……”

      李胜程回头,仿佛看见一个像浮萍飘摇般的失明女人。

      他无声走到她面前,看她瘪瘪的肚子,好不心痛地问:“你,不是好学生吗?”

      蒙明抿嘴苦笑,鼻子里发出哼哼两声。

      从前,李胜程认为她的脸优缺点参半,但在他眼里,无论怎样都好看,对他不耐烦、敷衍的样子好看,因全马不理睬她而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然而此刻,尽管她情状可怜,但李胜程却只觉得她面目可憎,不纯洁,不自爱,甚至比他还要堕落,他失望极了……

      等李胜程稍微平复心情,看见她的脊骨透过单薄的外衣节节隆起,难得严肃地问:

      “那你来找全马,他又能帮你解决什么?或者你以为,他缺钱到什么事都能干?还是你以为他知道了,会义务帮你打死那畜生……”

      蒙明颇为玩味地说:“你都不怀疑孩子是他的?”

      李胜程瞪她一眼,他心里难受,决定不顾她的感受,把话说得极难听:“不可能,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你的。”

      “你说什么?”蒙明听他话中有话。

      “没什么。”李胜程心乱,勉强压下一些自己的失落感受,像一个迂腐的老头般说道:“我不会帮你去打人,对你名誉不好。”他说完撇过头去。

      “全马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骨气的兄弟?”蒙明轻蔑道。

      李胜程好声气说明:“我们是讨债的,不是□□,‘断手断脚’都是吓唬人的。报复他,你以后怎么办,不是高三了吗?”

      “不想读了,还读什么书。”蒙明一时一句惊人的决定。

      李胜程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她这副与此前虚弱哀伤截然不同的、颇有些玩世不恭的陌生神情。

      他心情复杂,顺着她的话问:“难道你要不读书,把孩子生下来?”

      只见蒙明坐直了身体,怒视空气里的一团回忆,眼泪蓄满,咬紧牙关地怨恨,再如同发誓般强悍道:

      “无论我怎么恨它父亲,它都会是我的宝贝,决不和我妈一样只会迁怒子女!”

      这些话的力量,撞得她的脑袋震颤,她甚至没想好怎么安排自己,就誓说要爱那还不成型的孩子。

      无边的决心配上荒唐的现实,她眼里硕大泪珠在迷茫的震荡中落下。

      李胜程迷惑极了,跟不上她一个个爆发的决定。

      他叹口气,怀有一丝期待地问:“这样的事,你为什么敢告诉我……”

      “我可以相信你吗?”蒙明闭着眼睛说。

      李胜程嘴上不作声,内心却翻沸不止,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可以。”

      蒙明离开后,李胜程犹豫着应不应该,顺应蒙明的来意,“懂事”地将此事告诉全马。

      可他没把握透露到哪种程度,才是蒙明的打算,说不定她只是跑来,想要在全马面前哭一场,并非全盘托出自己的失控处境。

      电话那头全马似乎百无聊赖,李胜程要是再三问起他究竟在做什么,他只说在等人。

      由于全马的不诚实,李胜程也不谈蒙明。

      清晨五点半,贺佳雯站在乐乐游乐园门口,不远处的樟树下发愁。

      张业准时上班走进售票间,窗口外已是大排长龙,队伍里是每日固定晨练的老人们。

      虽说是儿童游乐园,可园内设施老旧,已经很难再吸引孩子们前来,但老乐园倍受老人们的青睐。

      黑夜里,张业修整踏坏翻起的石板,独自搬迁沉重的盆植,为老人们的活动场所,作出隐秘而舒适的清理。

      她既像深夜的女鬼,又像乐园的苦役犯,到处是她吃力劳作的身影。

      可这黑暗里的暴君是谁?是她自己,她奴役她自己……

      天色尚早,售票间还得亮灯,在昏暗的小屋里,苍白而消瘦的女人,给老人们一一在月票上盖章。

      等到游乐园入口吃掉队伍的尾巴,张业才拿出一个儿童餐盒吃早饭。

      等待已久的贺佳雯,不得不在这时去打扰她。

      前一日,陶行已毫无保留地述说了,他所知情的,陶何两家父母的渊缘,给贺佳雯安排的说辞,更像是掏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老计划。

      上两周,陶行一反往常,约见贺佳雯愈加频繁,可谈话内容均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贺佳雯能感受到他的犹豫,但她无论怎样暗示他可以向自己坦露心事,保证自己可信赖,陶行始终不能突破心理防线。

      等到学校月假,陶行提出同去一趟白鹭市,他担保她的安全,承诺在行程中,会将自己的反常一一解释。

      于是,贺佳雯在此行中,不仅得知了陶行家庭的变故,还目睹了他像个成熟的生意人那样,与赖账的鞋店老板们较量,力争从不严谨的账目中收回款项。

      由此,贺佳雯看见的,不再是那个正气凛然的高中生,而是一个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有人脉、有手段实施报复的成年人。

      在白鹭市深夜的街头,陶行敞开心怀——

      他着迷于聪慧的、对未来有主见的贺佳雯。而先结识的姜莉术,她过分的软弱,以及混乱的是非观,并不契合他的性格,

      话到这里,陶行已是相当坦白,他深深地叹气:“这也许会害了她自己……”

      他仍对姜莉术与全马拥在一起的画面感到惋惜。

      贺佳雯对陶行的坦白和坏预言,大为震惊,并未在比较中胜出而心悦,反而惶惶难安。

      她追问:“什么会害了她?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她太软弱。”陶行已决定不再关注他人的命运,也意识到姜莉术的偏离,有他失约的原因,于是不再多说。

      “你们有什么大事件,是我不知情的吗?”贺佳雯把长久以来的疑问托出。

      “没有。”陶行拉近她的双手,紧握,无比热诚地说:

      “我们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向你表白我的未来,你……答应吗?”

      他目光灼灼,将二人的手合握在怀中。

      贺佳雯耳朵直发烫,羞得一脸涨红……

      贺佳雯来到售票窗前,自称是兴华电子元件公司一位老员工的女儿,替父亲打听一位前同事的近况。

      她向张业展示手机里那张峰顶合照,女人明显眼光震颤,掩藏讶异。

      张业望窗外的女学生,尽量平和,说:“老邓的女儿,不是结婚了吗?”

      贺佳雯早有准备,解释自己是二女儿,为避免细节上再漏破绽,她直奔主题,手指着合照中,张业身后的男青年问:

      “阿姨还和陶良叔叔有联系吗?”

      随即,贺佳雯便看见女人浅棕色的瞳仁在微动,慢慢抬头,带着沉思的神态瞧她,平声纠正道:“他不是陶良,陶良不在这照片里,你爸——”

      “我就说他认错人了,阿姨,你看这张是陶叔叔吗?”贺佳雯恐怕露馅,手指飞快划至下一张照片。

      这是陶父的正面近照,由陶行事先提供,当时两张照片对比,连贺佳雯也认为两男子是同一人。

      可是现在,女人只辨一眼便清晰,略点头确认道:“这是陶良。”

      贺佳雯心里叹息,一个两张照片、两句话即能解开的谜题,陶行却因为眼睛的误判,而苦忧了三年。

      为着父母辈压根不存在的纠葛,陶行同时折磨着自己和挚友何期。

      眼下,贺佳雯已从女人直视的眼神里觉察出怀疑,于是硬着头皮,还指着那合照中的男青年提问:

      “那这位叔叔是谁?还能联系到他吗?”

      张业沉默片刻,答:“柴家誉。”

      她语调不轻不重,然而,胸腔却起伏不止,脸色仿佛在一瞬间更加苍白——

      “四年前去世了。”

      明明窗口只站了贺佳雯一人,但女人泛焦的眼神,却像是解释给几个人听的。

      贺佳雯余光瞟见一群老人正穿过斑马线走来,于是她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冒昧地问:

      “阿姨和柴叔叔,从前是恋人吗?”

      这答案在合照中似乎显而易见,但贺佳雯在女人散发强烈的孤执氛围里,临时起意,意欲亲眼、亲耳捕捉答案。

      然而,张业的神情,回归一种惯常的冷淡,手上重新归置票券、印章、钢尺等物,她兀地向窗口伸手。

      贺佳雯忙递上手机,可是女人的手越过女孩的臂膀,从一只苍劲的手掌中取来一张月票。

      贺佳雯看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佩剑老人,以及一条长长的、年迈的队伍。

      贺佳雯清楚已经得不到回答,于是退开给老人们让位,回到樟树下驻足一会儿,遗憾地离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