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拉斐尔大草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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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树枝穿过身体的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疼痛，没有害怕，没有惊愕，有的只是无休止的昏沉沉的感觉。
他只是很困，很想睡觉，并且他真的就顺着自己的意睡了。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算个什么，就算就这样囫囵地睡了，又会有什么影响？
这样也好，就当解脱了。
彻底迷失在黑暗之前，他如此想到。
“醒醒啊！”
“这里可不能睡！睡了就危险了！”
“快醒醒！”
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翁响。
我都已经死了还怕什么！
他愤怒地睁开眼，想要骂人，却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愣住了。
“这、这是哪……”
眼前，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绿地，斜斜的阳光有如母亲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幼草与新蕊，轻风微拂，扬起一片又一片的绿浪——一切都如此和谐与美好，与他刚才所在的地方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是现实的乐园么，还是只是他做的又一个梦境。
“拉斐尔大草原。”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时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旁的人。
这人半蹲在自己时身旁，身上只穿了件不算长但也不短的米白色长袍，有点像希腊神话中的是神祗穿的衣服，袍子的后摆因他的姿势被无情地拖到了地上。这人的头发有些卷，皮肤是小麦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他穿了件白衣服的缘故，看上去有些偏黑。这人的眼睛既不像亚洲人那样幽黑，也不似欧美人那样邃蓝，而是罕见的金红色，就像黄金蟒的瞳子带上了血色一样，看上去十分妖异。
“这里是拉菲尔大草原。”见他没什么反应，这人以为他没听到自己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是谁？”他问。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晕乎乎的，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眼前这人的记忆，或者更直接点说，他好像什么记忆都没有了，因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面前这人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冰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这样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他不自觉地将身体蜷缩了一些，原本松散开的手脚都僵直地并在一起，做出一个防备的姿势。
好在这人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只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拉尔，我叫拉尔。你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你还记得的多少东西？”
“我最近记忆都在下降吗？”看得出来，他很会抓重点，在脑子都快混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居然还能在拉尔零碎的话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你居然连这个都忘了啊——”
“事实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话出口，看着认真等他答案的拉尔，他心中竟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似乎是羞愧。但他不过就失个忆么，到底有什么好羞愧的。
“啊——那问题严重了。”拉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用手支着下巴，手肘关节的地方撑在他半蹲着的腿上。如果他拥有和拉尔经常相处的记忆的话，说不定他就会发现，每次拉尔想要思考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总会做这个动作。
“怎么了？”
“你本来就是来这里找抑制记忆衰退的方法的，但现在你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
“这里能找到恢复我记忆的方法？”他看上去一点也不自信，眼前广袤无垠的草原，低浅的软草看起来藏不住任何秘密。
“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谁知道呢？”拉尔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寒水上的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传说……么……”
“是啊，一个很奇怪的传说。传说大天使拉斐尔在与加百列、米迦勒一同创造人类时，取用的是一块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大陆的土壤。这块大陆是所有人的起源，也是所有人的归宿。在这里，你可以找到人所欲的一切。听起来像个不走心的诈骗故事。”
“听起来更像个骗小孩的神话。”他站在一旁小声补充。
不知道这句话戳了拉尔的哪个点，总之他听见之后突然笑了一声：“但你还是选择信了，不是么？”语气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情绪，好像是在嘲笑，又好像是在惋惜。
拉尔在嘲笑和惋惜谁？我吗？
他想。
他一时变得无措，没有继续说话。他发现他看不懂自己面前这个人，这个人站的位置离他最多两步远，但他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不停地告诉他，这个人离你太遥远了，而且很危险，你要小心这个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接话了。
他并不是个很会控制自己表情的人，所以他那些有些抗拒的情绪很明显地摆在了脸上，稍微对他人情绪能有所察觉的人都不会注意不到。但拉尔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视线在他焦虑的脸上轻轻划过就移开了，什么表情也没有，只说：“走吧，去找你要的东西。”
他醒来时只注意到自己眼前广阔的大草原，没曾想在他的时身后竟然是一大片幽暗的深林。有点像热带的雨林，高大的树木差不多快要耸入云间，比他见过的两百层摩天大楼还要高上一头，粗壮的枝干要四人合抱才勉强能够拉拢，繁茂的叶子似乎能遮住一切光。而在巨树之下，还分布着不少高矮不一的冠树，它们宽大不见缝隙的叶子彻彻底底将偷钻下来的阳光挡在了森林之外。
拉尔带着他从森林一处不显眼的缺口进去了。
因为没有光，所以一切都是昏暗的，但神奇的是，他觉得眼前虽然是黑暗一片的，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边的一切，就比如他刚刚经过的那棵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能明显地感知到那棵树上缠着密密的藤蔓。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原来认知事物的眼睛被另一种你不知道的感官代替了，很奇妙。也正是因为这种奇怪的感官，他没有在崎岖的林间小道里摔倒，也没被正大步往前赶的拉尔给甩掉。
“我们究竟要去哪儿？”他忍着眩晕感出声问前面的拉尔。
自从进了这片森林拉尔就没再同他说过话了，就带着他在密林里左拐右拐，转得他头都晕了，也不告诉他他们究竟要去哪儿。
黑暗中，他感受到拉尔停住了脚步。然后拉尔低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快了，快到了。”
好在拉尔并没有骗他，在这之后又转了一分钟，他们终于见到了光明。
是森林里空出的一块小地，这里没有任何树，刺眼的阳光从顶上的缺口长驱直入，直直投在了下面一潭不大的湖里，映出一片白光。这里没有风，湖面一片寂静，宛如沉睡的神灵。
湖面上悬停着一座白塔，是用象牙与白玉相砌而成的。白塔的中央立着一柱高台，台上不知放着什么东西，散发出的红光诱人得仿佛是夏娃偷吃的苹果。他一时移不开眼。
“这是……”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拉斐尔的宝藏。”拉尔回答。
“能够恢复我记忆的东西？”
“不，能让你逃离这里，回到真实的东西。”
“什么意思？”他费力地看向拉尔，眼神里透着不解。
拉尔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指了指白塔一侧斜搭下来的长梯说：“你上去吧。”
他怀着疑惑点点头，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长梯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伸入了距离陆地一两米的湖水里。他的脚踏进水里，迅速被冰凉的湖水包裹住，他不禁打了个抖。
一两米的距离两三步就走完了，此时湖水已经漫过他的膝盖了。水里有一节梯子，他刚好能踩上去借力，但他踩上去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心里一沉，仿佛什么东西突然钻了进来。
他转头惊恐地望着拉尔。后者正一派平静地盯着湖面，仿佛被湖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关注点并没有放在他身上。但他却感觉全身都在发麻。
也许是湖水太过冰凉了，刺激着他的脑子也变得有些清醒。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失去了记忆，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拉尔，他现在知道的一切事情都是拉尔告诉他的，而且莫名的对拉尔有这一种极其强烈的信任——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清楚拉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拉尔太神秘了，神秘到他甚至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而拉尔告诉他的这些东西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大概是因为他在水里停留太久了，拉尔分的散注意力重新聚集到了他身上。拉尔轻声问：“怎么了？”
“拉尔……”他的情绪带着说不清的悲伤。
“嗯。”拉尔的声音还是一样没什么情感。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他的声音颤抖。
谁知拉尔突然一笑，语气带着异样的悲悯：“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他感觉背后一凉，肯定出了不少冷汗，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什么、什么意思？”
拉尔却不打算解释，转了个话题：“你刚刚昏迷的时候做梦了吗？”
“做了。”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回答完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完全像是一个本能的反应，可实际上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这个问题根本没在他脑子里过一圈。
“梦见什么了？”
这次他仔细思考了一会，但什么都没想起来，只隐约自己在梦里的心情并不好，连带着刚醒来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压抑。
他只好回答：“噩梦吧。”
拉尔又笑了，不过他这次的笑没什么恶意，反而很和蔼，他说：“上去吧，上去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他立在水里犹豫了一下，直到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冰得开始产生发热的错觉才猛地起身爬上了楼梯。
白塔其实离水面并没有多高，也就三四米的样子，他一会就爬到了。白塔四周是大片大片镂空的薄墙，无数的光透过留空处溜了进来。白塔唯一的大门正对着拉尔的方向。爬上去后，他往回看了看，看见拉尔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正默默地看他。
见他望了自己一眼，拉尔张开口说了句什么，很短，大概只几个字，可惜距离太远他什么都没听见，但依稀从拉尔的嘴型分辨出他说的是：“保重，外来者。”
没来的急仔细思考拉尔莫名其妙的话，他突然不受控制地转身去了塔内。存放着红光物品的高台就立在房间的中央，红色的光芒耀眼而诱人。他被引诱着走近。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可他却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串奇怪的声音，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一瞬间就将他内心的浮躁压下去了。
这是神明的召唤吗？
他不受控制的思维迟钝地想。屋内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魔怔般向红光靠近，最终抵上高台。距离已经很近了，但他仍然看不清红光之中藏着什么东西。就像在冥冥中受到召唤一样，他向红光伸出了手，在触碰到红光的一瞬间，大片大片的黑暗猝不及防地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紧接着他突然跪倒在地上，头猛磕上了高台上砸出一声巨响也仿佛没感觉到一样。他将脑袋死死的抵在冰凉的玉制高台的侧面——他的脑袋里一阵一阵的钝痛不停地冲击着他，只有触碰着冰凉的高台才勉强能得到缓解，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他的噩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拉斐尔大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