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19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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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遮天盖地，绵延千里，层层叠叠的密林中到处都是渗出的水珠。
胭雾林中，滴落的雨珠牵成线，仿佛在绯色云岚中罩了层透明雾气，反而愈显瑰丽惑人。
顾青在胭雾林内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耸入天际的绯红巨木。
神树老头缩着叶片，虚影抱着自个儿枝丫，一步不错地紧跟在顾青脚边，心惊胆战地警惕着四周。
五彩石虽然还在他身上，但这会儿少了阵法牵引，估计对林子里这片烟霭似的藤蔓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
神树老头心头惴惴，总觉得四周都是致命威胁。
“就在这儿吧。”顾青看着林边尽头缓缓涌出的红雾，平静出声。
神树老头顺着她实现看过去，顿了下，磨蹭着摸出五彩石，还不忘反复交代：“这东西对王族不一定有用，你可得小心点儿，别——”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五彩石冷不丁地被杨卫远拿走，神树老头掀起眉毛，恼火地瞪了眼木着脸的杨卫远，郁闷得直呼气，抱着叶子又赶紧往顾青脚边缩了缩。
五彩石没入地面新设的阵法中，原本瑰丽摇曳的绯红藤蔓齐齐停滞，像是被惊住了一般，转瞬之间，又疯狂卷动。
铺天盖地的嫣红藤蔓自几人头顶上方争先恐后地散开，仅是眨眼的功夫，藤蔓细枝便已尽数敛入巨木枝干之上，绕着奇高的枝干一圈一圈蜿蜒盘桓。
林子里骤然开阔起来，没了藤蔓遮挡，上方雨幕瞬间倾注而下，稀里哗啦的，很快浸透脚下泥土。
顾青仰头看了眼被层层枝蔓裹住的巨木，伸手递至神树老头眼前：“知道怎么止血吧？先划一道口子。”
神树老头瞪圆了眼，半晌，反应过来，盯着顾青，话都差点儿说不利索：“你疯了？一道口子，那得吸引多少东西？老头子这树命还要不要了？”
顾青语气平静：“叫你划就划。”
她得先看看，这副躯壳对王族之外的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神树老头哽住，虚影跟真人似的，艰难地咽了口气，叶片也跟着颤了又颤，望着顾青侧脸看了好一阵，最后认命般一跺脚，胳膊放开枝丫，哆哆嗦嗦地从枝干上伸出一丝树须，蜿蜒上爬，落在顾青手指上。
树须触及顾青指腹，神树老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须尖瞬息划过顾青指尖。
原本白皙无损的手指上慢慢浸出血迹。
神树老头树须蜷起，整个枝丫都止不住地抖了抖，虚影藏在顾青脚下，眉头紧锁着望向四周。
绯红的巨木高枝上，蜿蜒紧绕的藤蔓仿佛突然嗅到了什么气息似的，绕着偌大的枝干缓缓流淌，一点一点，试探性地往下蔓延伸展。
神树老头倒吸凉气，眼眶瞪圆，一动不动地盯着卷土重来的藤蔓，浑身警惕。
烟雾般的藤蔓一直蔓延到树干根部，顺着潮湿的泥土延展铺开，到离几人十丈远的距离，枝叶齐齐抖动着回缩了下，再然后便静止不动了。
“行了吧？”神树老头声音磕巴，骇得连虚影都有点儿模糊不清了。
要命了，这些东西，就这么虎视眈眈地候在旁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盯得他树皮发麻！
“再等一等。”
顾青站在魔气隔开的雨幕内，静默着看了一瞬，绕开神树老头，朝着藤蔓匍匐的方向，又往前走了几步。
神树老头骇得眉毛倒立，又急又气，赶紧抱着枝丫追上顾青，虚影起伏着干瞪眼，小珠他娘真是疯了！
随着顾青的动作，原本已停滞的藤蔓再次瑟缩而动，无数枝叶汇聚成如梦似幻的红帘，围在顾青前方几丈的距离，在雨中随风颤动着，仿佛下一刻便将涌动吞没而来。
神树老头枝叶僵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暗道一声“完了”。
胭雾林外，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四面八方回荡。
浓郁摄人的红雾缓缓顷散，雾中的男子一步踏入林中，站在顾青身前，静静地看着她。
神树老头虚影瞬间缩回树根，连带着长出枝叶的树苗都一起钻进了储物袋。
杨卫远站在不远处，手掌压在剑匣上，面上线条紧绷着止住剑鸣。
原本嵌入阵法的五彩石无声无息没入来人手中，被重新递到顾青眼前。
“这颗云石是用来催生王族的。”
随着声音落下，顾青身前汇聚缩动的红藤如潮水般褪开，沿着巨树枝干蜿蜒而上，重新盘踞。
白衣温润的男子偏头看了眼缩回枝干的藤蔓，对着顾青缓缓而笑：“有云石在，它们不会轻易靠近。”
云石吗？
顾青垂眸看着眼前泛着五彩光斓的石头，沉吟未动。
若是王族可以凭此催生，那出现在神魔战场或者说神界的，应该不止黎黯才对。
“王族孕育，以数万年为轮回，整个虚界中，存世之数，尚不足十。”
黎黯低眸凝视着顾青，声色轻柔和煦，徐徐解释。
见顾青愣神，也只是莞尔一笑，并不催促，极其自然地伸手牵过顾青，掌心拂过她手指，一点一点，耐心又细致地抹去她指尖渗出的血迹，柔声问她：“既然愿意选他们，为何不选我？”
“等着被你吞噬吗？”顾青看着指尖眨眼愈合的伤口，笑了下。
黎黯松开她手指，修长手指落在顾青脸颊旁，指腹抚着顾青脸侧被风吹散的一缕发丝，任由青丝缠绕在他指节上，目光落进顾青眼里，一字一顿地笑，带了说不尽的温柔纵容：“你若要我献祭，也并非不可。”
顾青跟他对视片刻，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胭雾林边的红雾：“虚界，是什么模样？”
黎黯站在她身侧，跟她一样，转目看向烟雨中弥漫未散的红雾：“你要去看看吗？”
成片成片的雨幕中，整个林子里都是雨滴落在树干枝丫以及泥土里的哗啦声。
天地黯然，唯余此时此地，似乎多了些颜色。
两人站着的空地上，几丈之内，风雨消歇，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顾青的声音便显得异常清晰：“确实有此想法。”
“顾青？”黎黯回眸看着她，眼里含着笑意，低声唤她名字，浓雾自其身上蔓延而出，顷刻间已笼罩顾青，注视着顾青的眼里也染了一丝嫣红。
他看着她，温柔而专注，又似在叹息：“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的。你我如此契合……”
顾青敛目推开一步：“如果你们王族的进化不是你死我活，或许我会考虑。”
这是答他先前那一问。
静默中，黎黯轻叹一声，绕着顾青涌动的红雾仿佛恋恋不舍般散开，最后在顾青手上缱绻流连。
抚着她发丝的指腹仿佛无意般，轻轻擦过她脸颊，与此同时，黎黯的声音也落入她耳边：“不要轻易伤了自己。”
顾青张开手指，垂眸看着红雾流连过的手掌。
稀薄的雾气此刻已缓缓散开，掌心中除了那颗五彩石外，肉眼看不出任何异样，却有一丝意念在黎黯轻抚她脸颊时浸入神魂，仿佛有人在她耳畔缠绵轻语。
所以，黎黯放入她手里的，是进虚界的……钥匙？
百里之外，红衣摄目的男子意兴阑珊地抬眸，看了眼天，颇有些没意趣。
这雨下得，太扰人了。
还是不下的好。
嫣红身影一步踏出，倾盆大雨瞬间蒸腾消弭。
下一步，整个什么神魔战场皆在刹那间风消雨停，晴空万里。
黎黯目色浅淡，不怎么在意地看了眼胭雾林外，视线重新落在顾青脸上，笑意溶溶，一步一步，缓缓退入雾潮之中：“别怕，我会等你。”
顾青看着他身影渐渐淹没进红雾，良久，收拢手指，握着五彩石，怅然而笑。
是呀，有什么好怕的？
生与死，她总要选一样。
一片绿叶颤颤巍巍地从储物袋中探出来，小心翼翼晃了一圈，而后枝条勉强露出。
神树老头虚影抚着胸膛，长舒一口气，抱着枝丫从储物袋里跳出来，还好还好，小珠他娘还没完全疯癫，知道怎么跟那只王族周旋。
刚跳到地面上，老头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扭头望向杨卫远，随后又飞快的看了眼顾青，完了，小珠他娘这护卫怎么看着有股杀气？
顾青收了五彩石，若无其事地转头，盯着杨卫远看了一瞬，哂笑：“杨卫远，你这副模样，是打算现在就杀了我以绝后患呢？还是准备先咬牙忍一忍，待到合适的时候，再另寻机会？”
神树老头眼皮狠跳，吸着凉气抱紧枝条，赶紧往旁边挪。
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身子突然腾空，虚影连带枝条被人直接提了起来。
老头茫然回头，吓得一下子瞪大了眼，抱着枝条哆嗦着挤出笑脸：“小珠他爹啊——”
宴凌淡淡瞥他一眼，随手一丢，老头踉跄着身影直接飞出几丈远，可怜兮兮地栽在了巨树树根下，还没来得及骂人，仰头一看，魂儿都差点儿没了，手脚并用着从土里爬起来，抱起枝丫，飞快往旁边闪。
杨卫远面无表情地看着逆光走来的人影。
一身靡丽绯红的人影，每走近一步，巨树上缠绕的藤蔓便往上缩一丈，几步之后，连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干都仿佛跟着在晃荡。
明媚光线从树顶上倾泻而下，照得满林生辉。
潮湿的泥土地里迅速冒出青枝绿叶，眨眼间拔高展枝，生出花蔓。
原本还雨雾弥漫沉闷安静的胭雾林此刻仿佛突然醒了过来，繁花绽放，春光烂漫，暖意融融。
乾坤界！
杨卫远紧了紧剑匣，一动不动地盯着宴凌，他这是连修为都不掩饰了？
宴凌却并未理会杨卫远，只看着顾青，缓步走至她眼前，幽幽叹气：“青青一定要如此吗？”
顾青抬眼。
四目相对，顾青笑了笑：“要么生，要么死，我有选择吗？”
仰头望着天际洒落下来的明媚光亮，有些刺眼，顾青抬起手，看着光线从指缝中漏下，折射出斑斓色泽，声音理智而平淡：“红梅留在六界，比放在我身上，更合适，你拿走吧。”
宴凌垂眸看着她，良久未语。
顾青收回手，转头面向他，眼底笑意浸在暖阳中，缓缓绽开：“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得明白点。”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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