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 ...
-
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惑。
——《山海經-南山經》
大江山之南有一狐，广结缘。因其装束飘逸飒爽貌美如仙称青丘姬。有言传其携财宝法器无数藏匿于此，不过数年南山之狐销声匿迹再无传言。
市井间口口相传平安京有一人家，姬君诞一子。此子诞时宛若死胎气息孱弱，数医者叹之悲苦，命不久矣。不过数年姬君驾鹤西去，独留子与财，悲哉！
世人谣传产屋敷家主育有一子，无人知其名，知其事。只知其生之体弱多病、卧床已久，坊间有医者传其终有数年已是姬君护佑。嗟叹其生的清秀，才貌双全，世间少有，惜哉。
———
悠扬的琴声自一处偏院儿传出，好似涓涓细流伴着屋外空灵清纯的鸟鸣充满生机的乐曲让人不禁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细细听罢，生生不息的情感油然而生仿佛生活有了盼头。直至一曲终了才回过神来，想要前去一探究竟却又因其院落地处偏僻而避之不及，只得叹一声“惜哉~”匆匆做事去了。
——
“老师，您觉得的如何？咳咳！”无惨用帕子轻掩住口鼻后便不在出声只是面中带笑看着对面之‘人’。
“总算出了件值得高兴是，今儿个就能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连带着那些留着的东西。”肯定的话语领无惨充满了安全感，满心想着的都是未来的美好向往。
好似梦一般的美好让这个成熟到可怜孩子心里不断辗转反侧。五岁就摆出一副深沉的做派，到也衬得无惨淡淡忧郁之气。这上襦松花黄打底丹色宝相花纹配松绿齐胸襦裙，海天霞帔帛以梅花形纨扇掩面似透非透看着活泼了不少却也免不了那难以言喻的哀楚。
“啃啃”，苍白的皮肤泛着一抹诡异的红，嘴唇发青，眼神迷离。
“啪！啪！”一连两巴掌拍在后背。
“噗！”一口鲜血吐出“咳！谢了，我没事儿。”说着熟练的调整身体在清秋怀里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舌尖勾走唇边的血丝“呼！”的吐出一颗巴掌大的小火球景泰蓝的火舌舔舐掉了榻榻米上的血迹，徒留这脆弱的人儿继续留存于世。
“啊！”一只娇小可人的萤草被一团鬼火一脚踢了进来，得亏了这处偏僻无人问津不然就这些小东小西的。哪来的这么些年安生日子？也是没了娘的娃就算是嫡长子也不过如此。东西还在也得亏清秋是不是过来看看。
不然，这家儿可养不起一只半妖，还是惨了人类遗传病的半妖。
看到无惨狼狈的模样萤草也终于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说着还倒了一杯温水送到无惨嘴边，泪眼汪汪的看着无惨。与此同时还不忘和清秋帮着无惨吧体内的多余的咒力引出并用妖力缓解身体上的不适恢复破损的血管。毕竟今天可是萤草当班照顾小少爷，这是有‘人’看着，否则出了事谁担得起。
主子没了，人家交好的大妖怪可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着呢。哪怕小少爷这辈子当个彻彻底底的废物病秧子，那也被主子安排的妥妥当当，那些个手里攥着的小妖可就指望人家过日子呢！
“老师，您和萤草先唠着~我啊上里屋看会儿书，时间差不多了再来叫我。”语必抽了本《缝纫线》回了屋，端庄的仪态看不出半分体弱多病之相，这种打发人的话显然是不想继续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剩下的他心里门清。
————
门一关，虽说隔不了多少响儿。不过改训的还是得训，不然这些小妖怕不是要反天了。
清秋这妖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爱好，好抚琴弄乐，好教书育人，好养育良才。
无惨可以说是长在了他的点儿上，喜欢的紧。更不用说人家早就答应了青丘姬的话，为妖说到做到，比人信用好上不是一星半点。
萤草这会可是撞铁板上溜，这不训上了。
“重点在于这事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而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在不在。辉夜大人就是因为在乎少爷的安慰想要替凌青大人让无惨少爷活下去。
让你来就是看上了你优秀的治愈能力和强大的力量，希望你能来照顾少爷的身体。需要你时你不在那来与不来有区别吗。
今天透大人就会过来以斑大人的名义正式把少爷过继给自己，名正言顺的让他走正门迎接新的生活。至于这帮蠢货我和透大人都不会管，东西只管拿走其余的无惨少爷会亲自画上句号。
记住了就先按昨天那个医师的方子试试，不论如何想要调动体内的力量身体至关重要。少爷想要成为真正的半妖我们就要帮忙打底。
别哭了，去找无惨少爷重新道歉吧。”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这训人的法子显然不是第一次，不过对妖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这次成功了是因为这是她的任务是她认可的妖安排的，才这么好办。好吧还有清秋本身实力够强的关系。
一直一心二用听着的某人可就高兴了萤草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估计也要任他捏扁搓圆。在他们进来之前斜靠在柱子上要不是榻榻米天天擦这衣服怕不是要变抹布。
“对不起，无惨少爷！我以后绝对听你的，记住自己的责任。”萤草从进屋开始眼泪就没断过。
真是好想再过分点，心底的那些小爱好总是无处不在。好在某人还记得什么叫点到为止
“乖乖，不哭了。出事之前及时改正就还有机会。”轻笑着摸了摸萤草的头转移话题“老师，您还没说我的琴弹的如何呢？”说完变向身后一只跟着的侍女（从前被凌青捡到的有微弱灵力的小崽子）靠去瘫在人家怀里，享受着青草的香气幻想着自己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模样。
“小少爷的琴技还有待提高，但胜在感情丰富自是称得上区区一个好字。况且，抚琴的无惨少爷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好了，少爷时候差不多了最后清点一遍东西。就随时可以走了。不过~”干练的圆领袍衬得清秋哪怕是在调戏无惨也是美的不可方物的存在。也就这么一张周正的脸才会让这种表情显得清新脱俗美的不可方物。
“行了，人都要来了。赶紧弄！我可不想因着你们丢三落四再回来一次。大家加油干！”
随后和清秋贴在一起咬起了耳朵“甭担心，我很清楚若非拥有四分之一的血脉生下来就应是个死婴。所以我更会好好珍惜偷来的时间呢！不过这么拖也拖不了多久吧。”漫不经心的说出自己时日不多的话，好似旁观者一边痛苦着一边看着。
老成的让他想起了他们曾说过的话，（凌青：“清秋你还年轻，有时候太清醒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斑：“清秋我问你。如果真有一场做不完的美梦，又有多少人想要醒呢？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辉夜：“醒着就要面对数不尽的痛苦饥饿、战乱、疾病、生离死别，活着就只是活着。
清秋痛苦并不可怕，但麻木的绝望和行尸走肉在莫种意义上才是常态”）
“清秋放宽心，真到了病死前至少也要两三年的功夫，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好起来。负了我的我都会讨回来。
再说，那俩儿蠢货可有一天想我活的？我还不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蹦哒了这么多年。”躁动的咒力蕴含着纯粹的恶意，手中的书都被指甲开了几个洞显然是不想轻拿轻放。老成的跟那十几岁的大人似的。
（不愧是凌青大人的孩子）清秋
（果然是凌儿的种，不过今后也是我的了）辉夜
“唰——”拉门的碰撞声在起身后的绝对霸道强势的气息迅速侵占了算不得多大的屋子却给了无惨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感觉好像妈妈的味道，好熟悉好喜欢。就像是小时候……）无惨
“无惨，能和我说说你的身体具体情况吗。”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她说成了肯定句，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在绝对实力的映衬下也显得理所应当。
一身素衣的‘人类’女子光是站在门扉间就让人止不住打颤，连跟了青丘姬几十年的清秋在她面前也矮了一头，更诚惶那些早已跪拜的小妖、人类。唯独弱小脆皮的无惨透露出了诡异的从容和身边的侍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面容惨白呼吸间一股抹不掉的铁锈味除去撑在侍女浸透汗液颤抖不以的脊柱的手能说的上仪态端庄跪坐着，甚至在辉夜的扫视之下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奋力的展示着自己；一个颤颤巍巍冷汗直流到快要失禁了那般。
这种姿态令无惨在辉夜心理升了几分，到底是承诺过的，纵使当不了亲生的看也会尽心尽力亏待不了，更何况自家男人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一个乖巧懂事有上进心的小可爱怎么看也比那种贵族里胆小懦弱，自以为是，愚昧不堪，娇生惯养出来的东西顺眼不少。
现在反倒是无惨支支吾吾一句话都理不清，好在辉夜不打算在这里深究，能在这儿挺直腰杆的有那个是好糊能的，被放了一马也是看出来无惨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说不出口。羞得一塌糊涂，也是再怎么故作成熟，看的在开也就是没了娘的五岁小娃娃。
但放无惨一马和不再过问可是两码事，看着小娃娃又羞又气却不肯低个头转个身避一避嫣然是个小大人了，连辉夜这冷淡的性子都生出了几分逗弄之意“清秋你带着无惨去盯着他们搬东西看看车够不够，让无惨学着掌家主人家的东西容不得他们马虎。”
“好了，小少爷这边！”知道辉夜有意支开他们清秋也不会不识趣看无惨没劲颤颤巍巍的也不扶就从前面看着，让无惨一个人慢慢挪。要搁在那些个大家子弟上早就不干了，也就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连带着伺候的仆从也都和常人有了几分不同。只有跟少爷一同离去这一条路走到黑。
两人在辉夜的感知下渐行渐远，觉得差不多就把感知缩小到了半径五米的一个球。 “萤草，你说实话，就算你是晴明的人骗我一样没有好下场。无惨的身体状况，最近都出过什么问题医生看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法，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
话我说清楚了，不许装听不懂哦，萤草。”说着顺势而坐逗弄起身边的两个小娃，化作人形的小纸人式神理所当然的拿屋里的东西沏茶倒水，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
“对于无惨少爷的事萤草也很难过，但并非毫无他法。世间的名医如此之多总有一个能够治好无惨大人的。
更何况无惨少爷有是四分之一的妖，只要无惨少爷能掌控妖的那部分力量成为半妖。就能争取不少时间，再加上本身就擅长咒力没那么容易走。”话虽如此，但又有几个隐性半妖能真正控制住所以力量萤草也不是半点数也没有。
“辉夜大人，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坐着不动可没有名医来给无惨少爷医治。”一子
“再者说，您可是无惨少爷的避风港。这样会吓到年幼的无惨少爷。”二子
“情绪波动过大也会对小宝宝，产生影响哦！”一子&二子
到底还是动不得气“我知道了，萤草好好照顾无惨，我先去轿子里等他。”说完朝着两只座敷童子点头就快步离开。
理是这么个理，性子凉薄也并非无情无义。从前和青丘姬的交情和承诺，看着凌青对他的喜爱，自打他会写字就开始与自己书信往来，莫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看着无惨长这么大的，无惨也对她依赖有加。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清秋，你说。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大家都希望我能多活几年，锻炼身体、陶冶情操，还有数之不尽的名医偏方。
我也一样，我不想死，我也想和大家一样做什么都不会频繁‘咳’血。可是从懂事起身体就虚弱的不行虽然现在我能跑能跳可还是时不时吐出一摊血。
我该怎么办？”红红的眼眶只有雾气在弥漫不见泪珠涌出。全然没了之前看那些个杂役搬上搬下时的悠然自得。不过也没真的想让清秋说什么只是想说出来，说完就好受了。
这半天也确实折磨人，担心会不会有人因为母亲的事迁怒，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体不讨喜，没有人可以切实的依靠，终于说出来后安安静静的走了一路。
——
典雅大气的轿子里外面看上去还不显一进去就知道内有乾坤，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桌子茶点一应俱全，还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武器。
就是这骄里的气氛有些——一言难尽。
“我想我们应该给各自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些。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逼你叫我‘母亲’这应该是你对凌儿的称呼。
我考虑你的想法，但绝不会允许你真成为一个一事无成的花架子，好看的花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写了将近两年的信我也算是知道你，先适应几天回头我们找个时间谈谈。”不过这小的也是个不好糊弄的人，当初凌儿和斑整出来的储物卷轴之类的可不少，在家凌儿后来弄得、之前有的哪怕有些已经带不走了也成了满满当当十几车东西。
更不用说当初的那些魂魄、属下处理留下来照顾的都给了我，发展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有了气色，再有个十几年就能记录下来手艺，选个传人挑几个轮回去了。
“明白了！绝对不会成为那种恶心的废物！”一说起这事儿无惨就跟个炮竹似的一点就炸，如果不是身体跟不上他绝对不会对自己那么温柔。这玩意恨不得拿鞭子抽着自己往前跑。
“对了，斑过几天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