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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部(續,全本完) ...

  •   留在这巨大的房子的第二天,这里的主人还是没什么表示。骸只好自己到迷宫似的花园游荡。园里植有不同品种的花,其中有一大片的玫瑰。骸喜欢玫瑰又痛恨着。那个男人往往总是只送玫瑰花给母亲。应该也是从这里的倘大的花园里摘下来。虽然那个花园以及相连的大宅不曾有过他们的位置。
      那个男人也许是一片真心,总是摘新鲜的未经处理的盛放玫瑰给母亲。
      母亲很喜欢,收到花的当天总是抱着花笑瞇了双眼,任由刺割痛了双手也不肯放。
      一如她对那个男人的爱情。
      骸好像懂,但也不是太懂。小时总是想要保护不会喊痛不怕痛不懂痛的母亲。后来才发现,也许她比谁都懂得那种痛楚。
      只是总是有比盛放玫瑰更吸引的事物,让她无法放开。
      虽然昨天那个叫云雀的贵公子已经明确地表示了骸被「邀请」的原因,但云雀似乎既不执着于获得答案也不赶忙解决这件事。
      也许在他看来,骸留在房子里就代表他没去救治另一个云雀。
      …「另一个」云雀。真可笑。
      明明,对自己来说,那个才是真正的、认识的云雀。
      可是想一想,自己又理解那个云雀多少?他们算是朋友?病者和医生的关系?还是什么?
      看着那片鲜艳欲滴的红,骸伸出手轻轻抚摸。像天鹅绒一般的花瓣。浓烈的花香。令人昏晕且无法忘怀的一种美。
      「骸先生,主人请你到花园用茶点。」
      被忽然出现的声音一惊,骸的指头出现了比玫瑰更鲜艳的一道红痕。
      放进手里,吸啜。
      既甜又带铁锈的血味。
      让人讨厌的腥,却又教人贪恋的鲜美。

      用茶点的地方,以东方人的说法就是一个凉亭,白色的支架,嫩绿色随着蔓藤的生长布满了整个圆拱顶。石造的桌椅,桌面摆上了三层式茶点架,还有精致的陶瓷杯碟。
      很典型的欧陆式品味。
      骸落坐后,带他前来的东方人管家替两人倒了茶,云雀微微颔首后那人便得令似的退下。
      「…很美的花园,是吧?」骸也不知道对方想聊什么,只好先从自己真实的感想开始说起。
      云雀正低着头啜着杯边,抬头时还看得到沾湿唇角的一点水光。
      「…嗯。」
      说罢,云雀又低下头喝茶,就像是世界上什么都比不上好好喝完这杯茶般重要。
      那么专注和纯粹。
      骸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看呆了。
      眼前的云雀和那个云雀一样。他们所拥有所在乎的就是世界。他们不稀罕也不在乎的那些东西彷佛就不存在于他们的世界当中。
      他们只看得到他们看到的。
      而自己,总是看到玫瑰想到母亲,看到绷带想到伤口,看到完整想到覆灭。
      就是那么追根究底地想要找出最底部最恶劣的那一点点。
      劣根性。别人是这么称呼这种德性的。
      也许他当医生并不是想要医治谁。
      他只是想证明,其实不管谁的身上都是伤痕或者病痛。这个世界只有残缺没有完整。
      「…这里很适合发呆吗。」云雀说话时骸才回过神来,「或者我应该尊称这种行为为沉思?」云雀挑眉。语气听不出嘲讽,看表面不像并不代表事物实际上不是。
      骸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还有两天。」云雀淡淡道,桌上的食物都没动过他就站起来准备离桌,彷佛他只是来喝茶的,「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骸皱起了眉。
      两天。为什么指定是两天?

      来到大宅的第三天,下雨了。
      关紧了门窗的大宅昏暗且闷焗。尤如被关在很大的玻璃箱一样。
      骸看了眼不远处的云雀。下雨天大家都没法出门,骸不想闷在房就到了客厅,云雀也在,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你是看报纸还是看我。」云雀放下书本淡淡道,「你骚扰到我了。」他很平淡的道出事实。
      骸干笑几声,埋头回报纸里去。
      东方裔管家忠实的守在主人身后的位置不发一言。

      第四天,雨过天晴。骸很早的醒来,房子里还是一片安静。连下仆都还没起来做事,而且不知道是云雀的性格抑或什么,这间大宅里本身就不多仆人,只有维持清洁和饮食的基本人数而已。
      骸正要跨出大宅门时,身后传来了云雀的声音。
      「就这么待不住么。」
      骸微笑的回头,「这句话是有什么意思的么?」
      「两天。还有今天。」云雀只回了他认为重要的事。
      「我就必需遵守你开的条件么。」骸继续微笑。
      「我不想死。」云雀的脸色总是很苍白,语气却相反似的有种淡薄的坚毅,「你救了他,死的就是我。」
      骸皱眉。
      「…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复制品。本来只是为了准备救急用的后备内脏而培养的。但后来被诅咒时却发现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两个人都会被咒力所影响。」云雀往前走了两步,在骸触手可及的地方,直视着他,「奇妙的是,谁的身体比较差就会反担到比正常重的咒力,另一个则比较轻松,就好像把负担推到其中一个身上一样。他现在这样子是费了很多功夫才弄出来的。他不会死掉,只是会不断产生伤口来维持他的身体状况在一个比较差的位置。」
      「他是用我早年的细胞复杂的,当他诞生时,我的身体早已比他差很多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云雀平淡的道。
      骸过了好一会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那他就应该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云雀对骸冷漠的语调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是我的副产品。如果没有我他不会出现。但他并不是我的延续,他是为了延续我而诞生和生存的。」
      「…那要我留两天是为什么?」
      「…我明天要动手术。」云雀道,「正确点说,明天我跟他要动手术。」
      ——我的身体撑不下去了,器官需要更换——
      骸听到云雀这样说。
      然后他蒙蒙糊糊的似乎听到自己问。
      那为什么要留着我。应该还有很多方法。你把那个云雀…我那个云雀捉起来我也是找不着的。
      云雀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特别的。
      特别的。
      骸听着,笑了。
      特别的蠢。
      站在这里这么久才发现好像有点头晕。是什么药。晕晕沉沉的。
      ——醒来再说吧。你该睡了。
      失去意识前骸听到云雀这样说。

      大宅里很吵,□□机关枪的发射声音几乎没有断绝过。骸就是在这样的嘈音下醒了过来。
      他第一瞬间还以为是梦。
      是梦才会听到那样的消息。是梦才会在这么不真实的环境醒过来。
      …对吧?
      可惜蓦然推门进来的管家推翻了这种想法。
      扫视了一眼走廊暂时没有危险,没有时间解释什么,手中的手枪依旧瞄住走廊准备射击任何忽然出现的散人,管家只低声道了句快走,就在门边示意骸跟着他离去。
      似乎没有别的选择,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骸跟着管家一路逃去。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两人最后逃到的地方居然是骸的实验室。
      骸有些愕然。
      「这块地是少爷接管家族后买下的。但因为用的是我的名字,所以敌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搜到。」
      想到自己平时和另一个云雀相处起居的地方,居然是这个云雀所拥有的地,感觉非常的怪异。
      骸想起些什么,才张开口,又不知怎么表达。
      「手术很成功。」
      管家洞悉了骸的想法,道。
      骸觉得,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头。
      …那他呢?
      「你们这么迟才到。」
      才实验室来探出的先是枪口,然后才是汗湿的黑发下的那张脸。苍白的脸上,依旧是漠然的表情,不过声音有些许的焦急。
      「抱歉,我没找到他。」
      骸不解的看着道歉的管家,云雀依然是那一号表情︰「那就算了。」
      骸想了想,随即想到云雀指的是谁。
      他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道︰「手术成功?」
      …天知道他是想成功还是不成功。
      管家向他投以奇异的目光,骸才想起管家已经告诉过他了。
      不过云雀自是不知道这些事,走回实验室里,随意的道︰「应该还不错,不过还要过几天才知道。排斥反应也许没那么快出现。」
      「那跟你本来的器官一样,排斥反应应该很低吧。」
      骸无法抑压自己嘲讽和苦涩的语气。
      云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骸彷佛在那一秒间听到自己心跳声。慌乱的,彷佛被人捉到做了坏事般重重的心跳。
      「…你是医生,应该知道那是说不定的。就算是复制人,也只代表出生那一秒相同。」云雀走到放着雀鸟玩偶的柜子面前时不自觉停下脚步,「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人,也会在之后有回然不同的经历。」
      「所以他认识了你,我没有。」云雀抽出了雀鸟玩偶,拿在手上,可是拿出来后又不知道应该拿它怎么办,「所以你维护的是他,不是我。说不定,我的肝也跟你一样。」
      骸懂他说的意思。
      也许先认识这个云雀的话,他会帮助眼前这个身不由己的青年去残害一个孤儿院的小孩而丝毫没有犯罪感。
      可是也说不定,他跟那个小小的云雀投契,不一定就跟冷漠的云雀少年投契。他怜惜孤儿院里被欺负却从不吵闹的云雀,他担心满身无法痊愈的伤痕的云雀。可是眼前的云雀并没有这些经历。
      是的。不管可能性有多么的多,现实却只有一个。
      骸看着正在把玩云豆的云雀,目光变得摇摆不定。
      …可是,为什么这个云雀还是对同一个雀鸟玩偶依依不舍?

      没有人知道骸当天在云雀的大宅里。于是云雀和管家在实验室匿藏时,去带食物回来的工作就落左骸身上。
      第二天中午骸回来时,只有云雀一个抱着玩偶在手术台上睡觉,管家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看着对方放松而微微张开的嘴唇,骸想起了自己跟那个云雀相处的日子。也是像这个下午一般的宁静。两个人,安静地。他抱着玩偶,自己抱著书。
      很安详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两个人。
      少年的睡姿很像另一个云雀,微微卷曲的膝盖,双手紧紧的抱着云豆。
      骸只看了一眼,就不安的调走视线。
      总是,在无数个细节处看到他们一样的地方。忘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生死如何。
      更老是狠不下心把那个孩子把玩偶要回来。要是那个孩子知道会闷很久吧。自己的玩偶,已经起名的玩偶被人抱住那么久。
      可是看到少年睡觉中不曾出现笑容,眉间总是轻皱的模样,他总是,狠不下心。
      今天回去孤儿院上班了,告诉院长自己出了点事暂时无法回去。骸摆弄了几件仪器和药瓶,云雀就醒过来了。
      「…是给我的?」
      云雀看着食物询问,那模样显然是饿了。还在内疚自己吵醒对方的骸这才稍稍安心下来,看来对方至少有部份是因为饿醒。
      骸点点头,云雀低声道谢后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大叔呢?」
      不知道管家叫什么,骸只好称呼其为大叔。
      「…出去探消息了。」云雀瞬间解决了不少食物,还在嘴嚼的他说话带点含糊不清,「他大我没几岁。」
      「噢。」
      骸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云雀继续的吃。
      一会后,云雀吃完了一半,另一半留下给管家。
      「…他叫草壁。我十三岁那年就是在这里碰到他。」
      「这里?」骸意外的问。
      「十三岁那年我忽然从大宅里不见了。大概是被拐了。在那之前的东西我很多都不记得了。」少年淡漠的道,「他们找到我时,草壁正抱着我保护我,我身上都是伤,据说还有点溃烂了,也不知道被放在那里多久了。」草壁是云雀家的其中一个仆人,搜索中发现了伤痕累累的孩子,当时孤儿院那块地还是森林,草壁进来了就不懂得出去,只能抱着云雀等救援。
      「…你认识的那个云雀身上的伤,就跟我当时的一模一样。那种病菌不是我们研发的。只是从我身上取了样本,后来又放在他身上。」云雀轻轻拍了拍玩偶的头,像是在安慰谁,「那种病,很难治好。我当初也用了五年才完全停住了症状。而代价就是,我的肝早就使用过度了。」
      奇异的症状,用了各式各样的药,肝脏早就不堪负荷。
      骸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说起来当时治好我的正是你父亲。」云雀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什么意思,「你恰好碰上了另一个我。」
      骸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个他不想承认的可能性。

      母亲溃烂的双手带着脓血和腐臭,温柔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想要挟干净她留下的血污却往往只留下更多。
      妹妹一直脱皮不懂愈合的伤口越来越深,一层还未愈合下一层又开始溃烂。
      她眨着快要掉下来的眼皮问,哥哥我们今天玩捉迷藏不?
      他没日没夜疯狂的翻查医书,上学认真听医学院的课,下课后赶回家开发新的疗程、测试、分析,再测试,再分析。
      胸口很痛,让他没办法停下来一分一秒。
      可是一个又一个的试验,不管他怎么努力,每天缠绕在他鼻间的都是母妹伤口的腐腥,每天出现在眼前都是一天比一天扩大的伤口。
      他一直想要冶好她们,让她们永久地好起来,没有伤口,也没有溃烂。
      可是他就是没办法。
      那些失败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加诸在他心上的伤口。心跟随着母亲和妹妹一步步溃烂,彷佛无法痊愈一般。
      他去了求父亲,甚至连白兰都求了,求他们帮他,问他们有没有办法。
      父亲只是一句,好不起来了。
      白兰凉薄的道。她们恐怕连这个冬天也没办法活下去,好起来?你别白费心机了。

      出乎意料地,母亲和妹妹居然活过了冬天。
      也许是寒冷让伤口的腐烂减速,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尽管她们身上依然是一样多的伤口,却还没离开人世。
      冬天尾声的某一天,父亲来探望了。说是想要抽取一点母亲和妹妹的样本。
      骸千万个道谢这人终于善心大发关注一下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那人只是一副安静的模样看着他。道谢,他没接受也没拒绝。
      父亲也要求了骸的身体样本。理由是他在母妹身边这么久不知会不会感染上。
      过了一星期,父亲说母亲和妹妹的内脏早已衰竭,想要做手术替她们换。骸感动之余也带点愕然。不管是这人的善意抑或母妹身体状况之差。
      手术过后的头一个星期,母亲和妹妹的身体虽然伤口没有好转,但也没出现器官排斥的状况。后来她们就出院了。
      那是一星期后的某一天,妹妹出了屋到院里玩,母亲正在削马铃薯。她忽然弯下腰,脸上是极痛苦的表情,身体不住抽搐,摔倒在地上。
      她指甲都快要陷进肉里,不住抓自己的腹部,重复的尖声叫着好痛。
      骸吓坏了,一个医学生的常识在这里用不上,他不管做哪种舒缓和急救母亲都没反应。他们住得很僻,他跑出去找人的话就只净下母亲和妹妹在家了。他不想他离开时妹妹一个人看着母亲也许…死去。
      也没时间让他多作考虑,他母亲早已溃烂的皮肤不堪抓捏,她的手指早己入肉,不住想从自己腹部拿出什么。整件事发生得很快,他拼命阻住下,当他母亲将自己腹部几乎撕裂时,就因失血断了气。
      在他发现母亲没了气息时,全身都是母亲染在他身上的血污,干了,一片片结在身体和衣服上。他呆滞的看着不再呼吸的母亲,安详解脱的脸,手指深陷入肉和几乎撕开的腹部。
      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屋外,他和母亲搏斗时下了场雪他也不知道,踩着新雪,他找了好久才看见埋在雪下的妹妹。
      同样地紧抓住腹部,没有骸的阻止,妹妹早已把自己的腹部撕开,新雪点点飘落在嫩红色温热的器官上。
      他跪在雪地很久。
      最后把妹妹抱回屋里,把母亲和妹妹新移植的器官摘取出来,狠狠地丢在旁边。

      接连几天,他坐在屋里发呆。
      不上课,不外出,不进食。
      他几乎要饿死时,他带着疲累的身驱默默的走到桌边,把母亲的手割了下来加工泡在马福特林,而妹妹的心臓也剜出来制好。
      把这两样东西收好后,他去了找父亲。

      他什么也没说。
      除了一句「她们死了」。

      她们出殡那天下了那年冬天最后一场雪。很细很软的雪。打在脸上轻得像种仅拂过脸庞的亲吻。
      父亲几乎压下了所有的消息,但还是有一点点风声走漏。外面都在传言他做活体实验把母亲和妹妹弄死了。
      他看起来没丁点像在笑的动了动嘴角。
      他最爱的两个人,就这样离奇的离开他了。
      他从来没关联过母妹和云雀的病。前后二者他都每天对着,病征最不同的一点就是云雀会自己重生肌理和皮肤,只是也会不断被创伤。
      然而眼前这个云雀说的病状,跟母亲和妹妹的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云雀说,他父亲冶好了他。
      「你父亲说,你有解药。但我不想你救那个小孩,只好留住你了。」云雀道。
      他有解药?骸内心震憾。有的话当初他一早拿来救母亲和妹妹了。
      「少爷,快走!」草壁恰好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将尼二追来了!」
      云雀的表情一瞬变得凌厉,正要从桌上下来逃走时,门口敲起一道意得志满的声音。
      「云雀大少爷,我们又碰面了。」
      骸、云雀和草壁迅速蹲下,立刻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声。
      云雀手上没枪,只有草壁有,云雀背靠着柜,比了个手势,草壁回应地用手比了「六」。
      云雀皱了皱眉,身后又传来一阵枪声。
      「你们以为逃得掉吗?」那道声音得意的笑道。
      云雀向草壁比了一堆手势后,无视对方皱眉的反应,瞬间冲了出去。
      骸下意识想拉住对方,然而在这时却看见在草壁的掩护下,云雀冲到那人身边抢走了枪。云雀和那人纷争间,一把手枪从那人身上掉下,顺着地板滑到骸身边。
      骸下意识就捡起了枪,直直的瞄准那人。
      在云雀高兴的表情还没完全露出之际,他忽然无法自控地痛苦的弯下腰。草壁开枪刚好击中了来人的手腕,那人啧了一声逃去。
      草壁连忙到云雀身边扶持,骸看着云雀,一种不安的感觉在蔓延。
      「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排斥反应?」
      骸这时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云雀腹中的,就是那个云雀的肝。
      「…那个孩子怎么了。」他听到自己问云雀。
      对方痛得拧紧了眉,狰狞的道,「废话!你觉得我还会怎样做?」
      骸默默的,站起来,退后一步。
      子弹上膛,枪口对准。
      「…你疯了你。」
      在子弹射出那一刻,云雀扑了过来。
      在骸的角度中,子弹缓慢一点点靠近云雀…
      最后击中。
      然后后脑一痛,骸就失去了意识。

      「…少爷你回来了…」
      骸蒙眬中听到这句话。听声音似乎是草壁管家。
      他侧过头,从视线判断自己应该躺在地上。实验室外是大大的阳光,门边有一大一小的身影逆着光站着。意识到那二人应该以为自己还睡着,骸连忙盍上眼装睡。
      回来?……
      不知道是否刚昏眩过去的关系,醒来的骸觉得脑袋一片混乱。草壁的话他听不懂。
      看样子站在那里的明明是云雀那孩子…而不是草壁的少爷。
      「…我等了十年你终于回来了,少爷。」
      「…嗯。那是谁?」
      传来的声音应该是云雀那孩子…可是却如此的冷淡。
      「一个不相干的人…他的价值用完了,现在就要死了。」
      …死了?谁?
      骸混乱的想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做过的事。
      刚才击中了吗?…自己被云雀一推向后退了几步,后脑恰好撞到了什么昏过去,根本看不清最后怎样了。
      是自己打死了他?
      那个总是在剥削云雀那孩子的云雀少爷…死了么?
      「那我们快回去吧。少爷。」
      「嗯?」上扬的语尾带着傲慢的质疑。
      「当然是已经确认收拾了余党才请少爷回去。」草壁恭敬的道。
      「嗯,那回去吧。」漫不经意的声音。
      对话间好像带着某种意思,骸一时想不透,只觉有想不出的诡异。
      他想站起来,可是既没有力气,又被诡异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来。他唯有抬头望向那二人的方向…他们已走出实验室外,温暖的阳光酒在身上。只到草壁腰高的云雀一身小绅士般的白衬衫黑呢背带短裤,长袜子刚到膝盖下方,一双擦得干净的黑皮鞋。
      而那张小小的脸上,净是倨傲淡漠的神色。比年长的云雀居然更甚。
      小云雀打量一下实验室外那片泥地后,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草壁眼色甚好,立刻抱起了这位新的小少爷不让他干净的鞋子碰到肮脏的泥地。
      骸恍神。云雀好像换成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一样。
      就连二十来岁的成年云雀,也从没像这个小云雀这么…令人生厌。
      成年的云雀虽然倨傲,但总是处处可以找到和孤儿院的云雀一样令人生怜的地方。
      比如那种孤单。比如那种小心翼翼。
      草壁带着小云雀走远了。不久后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大概是有人来接他们了。
      骸就躺在地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忽然实验室一阵咳嗽声,骸转了个方向,发现成年的云雀就躺在自己不远处。
      眉头紧皱着,卷曲在地上的云雀捂住腹部,每一下咳嗽都连带身体大幅度的摆动,地上和胸口早已是一片湿润的血迹。
      淡淡的血味飘散开来。
      骸这才发现,他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腐烂的伤口。
      也许是察觉到视线,云雀微微睁开了眼。
      辨认了一会才认出了骸,他嘲讽的笑,气若游丝说,是你啊。
      啊…
      骸除了这个单字外也不知响应什么。
      「…我总觉得这里很熟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云雀嘲讽的笑容下,好像隐约有些难过。
      骸听不懂他说什么,却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原来我觉得你和云豆很熟悉,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表情忽然软化了,像骸所熟悉的那个小云雀一样,不想表现出来,却还是藏不住笑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是我没力气说了…先让我歇一下。」云雀笑得像个孩子,开心的。
      说到这里,实验室就静了下来。只净下云雀些微的咳嗽声。
      骸的思绪还是很混乱。好像到处都是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这个云雀身上出现的症状这么似曾相识?刚才的一瞥中,那个小云雀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是冶好了?神色也和以前彻然地不同,是什么原因?草壁说的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是吧…」
      传来云雀微弱的声音。
      骸望过去,现在眼前的云雀,就好像孤儿院那个云雀长大的版本一样。而刚才的小云雀,则跟这个人和以前的小云雀,彷佛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找不到任何共同点——除了外貌。
      「将尼二是一个…天才武器发明家。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十年后火箭炮。不过对□□世家来说,这种东西就是玩具,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这样一个玩意,可是没谁有兴趣。」云雀顿了顿,咳了几下续道,「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附近被草壁找到。身上都是腐烂的伤口,发了高烧,醒来后没了十三岁前的记忆。那年,我十三岁。十三岁之前的事…我以前一直记不清,现在记得了。我那时刚好被人换了器官,正要到这里找人寻仇…然后撞到一个怪叔叔,他看到我吓傻了,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因为我长着云雀的脸。他拔了枪…我被射中了…醒来后就看到草壁。」
      骸的心情越听越怪异。换了器官?找人寻仇?
      「真是好笑…我是换了以前的自己的器官。」云雀咳得越发激烈,「自己害自己也会有报应的么?」
      骸逐渐听懂了,最初是觉得不可思议,到最后望着眼前的云雀,心里百感交杂。
      看着对方咳出一地的血,骸心里尽是把对方带到有医疗的地方的念头。可是不管自己还是对方暂时都没有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瘫在地上,看着对方一点一点的流失生命。
      云雀渴望的望着柜子上的云豆,艰辛的翻动了身体,一点一点爬过去柜子旁。
      骸想说,别爬了,你弄脏我的实验室了。
      骸想说,别爬了,你爬不到过去的。
      骸想说,别爬了,爬到过去你也撑不起身体拿云豆。
      骸想说。
      别爬了。
      我的心已经够痛了。
      可是骸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云雀一点一点的爬过去。他的血漫在地上,被他的身体拖曳出一道血路。
      差不多爬到柜子前,云雀的动作就变慢了,到了后来几乎是久久才往前蠕动一点。
      过了很久,后脑被撞到的昏眩感渐渐散了,骸挣扎着站起来。
      那声音让云雀望了过来。
      那张脸很脏,都是血污。
      他虚弱的扯动了嘴角。
      那虚弱的笑容,是由衷的高兴。
      就如同一直以来,骸出现在云雀面前时,云雀总是偷偷在心里乐起来的那种高兴。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气,也不知道骸听到了没。

      「最后认出了你,我很高兴。」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部(續,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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