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杏子没有虫眼

2、第一章 甜丝丝的糯米纸

　　周末，晚秋。即使是早晨天空也阴沉沉的，寒风刮在脸上生冷地疼。

　　提神醒脑，贺昭昭想。他裹了裹直到脚裸的长风衣，喝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指尖冻的通红的手。

　　“大妈，来一个烤红薯。 ”

　　“好嘞，收你八块。年轻人不怕冻呀，哈哈，这大冷天的，婶子我得穿大厚袄子才觉得暖和哟！”大妈利索地拿纸袋子装上最大的那个烤红薯，再用塑料袋装上 ，递给贺昭昭。

　　贺昭昭伸出手接过了，大妈还不忘寒暄一句：“红薯好呀，健康，吃了暖和。”

　　“谢谢。”干巴巴的两个字从贺昭昭嗓子里挤出来。他用右手握着滚烫的红薯，被热的一个激灵，忙把它颠到另一只手上，双手互换着拿着。

　　这刚出炉的烤红薯就像这大妈的热情，让他招架不能。

　　但确实好喜欢这种感觉，温暖的感觉，有人关注的感觉。多久没能拥有这种感受了？好像自从到这个城市谋生以来，就再也没有过。

　　怕家人担心，所以每次在他们来电时都隐瞒自己糟糕的现状，每月微薄的几千工资，交付完房租水电之类过活所必须的费用，攒两个月也不足以给自己添一件新衣——多的钱总是要给老了的父母寄一些的。

　　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10后可以叫大叔的年纪，碌碌无为，堪堪过活。

　　贺昭昭用指尖撕开烤红薯有些焦硬的皮，手上沾了些黏丝丝的糖霜，鬼使神差舔了一口，苦的，焦炭的味道。

　　难得的休息日，窝在家里打游戏是个好的选择，可惜贺昭昭只喜欢玩挂机类的养成仙侠；叫几个朋友出去玩似乎也不错，可惜都毕业两年了，谁都接不了这几年撂下来的话茬子；与同事熟络熟络更是别说，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与同事为数不多的交集也就是一起催老板发工资。

　　“说起来，这个月工资已经拖了四天了呢。”贺昭昭喃喃。

　　听说当一个人的现况很烂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开始想到以前的人和事。的确，在这种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贺昭昭难免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

　　他怀念每天上课下课摸鱼，和同学打闹，聊着哪班八卦，中早晚饭都可以让室友带的颓废日子。

　　当然，还有那个一面之缘的学长。

　　街上太冷了，九点恰好是商店开门的时候，贺昭昭正打算过个红绿灯，去超市蹭暖气。

　　“哎呦——”

　　“铮咚——”

　　一位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的老大爷一下子瘫倒在马路牙子边上，随着他的身体一起倾倒的，还有一辆黑色的破旧电瓶车。

　　贺昭昭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还没来得及出手把大爷扶起来，大爷就抓着他的裤脚不放。

　　“哎呀，脚骨筒真噶痛啦，侬那噶要把我撞倒呐。赔钞票！”老大爷操着一口本地方言，混浊的双眼晶亮亮地盯着贺昭昭，还有几滴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此诡异的场面。贺昭昭直呼好家伙，骑电瓶碰瓷行人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虽说周末八、九点的时间段，人比起工作日没有那么多，但好歹也是二三线的城市，大爷闹了这档子事，两三分钟时间，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子围观的人。

　　“大爷，你碰瓷我。”贺昭昭，一个只知道搞设计的社交废物，哪遇到过这种事。虽说脸上还是一副冷冷的态度，但心里头却是慌了神，也讲不出什么清明的话来，只能木木的把事实说出来——你碰瓷我。

　　“呜呜，侬晓得我是长辈，那噶不晓得尊尊老！侬害的我老腿都断了，那噶还晓得倒打一耙！”听到这话，大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教周围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心肝颤。

　　“现在的娃，怎么欺负了老人还那么理直气壮！”一个满头银发挽作髻的老太愤愤咒了几句，显出几颗金色的门牙。她似乎是气这样的不平，身体都在左右微晃。

　　老太身旁的儿子赶忙扶住老母亲，“妈，人哪能撞飞电瓶车呀。”

　　“大爷我不多要，四百块，就当我去医院接噶骨头。”老大爷义正言辞，也不哭不闹了，只是双手死死捂住右腿，两眼狠狠盯着贺昭昭。

　　贺昭昭不说话，他只是顺势瞪回去，那目光仿佛是要给大爷身上剜出个洞来。

　　而围观的人听到大爷这句话，一下子就不淡定了，“为老不尊”，“厚颜无耻，”一个个弱小的声音从四方细细传来，听的老大爷的脸红一阵青一阵。

　　大爷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子来，不知是忘了还是根本没伤到，他撑着地，拖着瘸瘸的左腿，直起了身子去扶倒在地上的电瓶。看样子是因为讨不到好处了，所以打算溜人。

　　“哐当——”

　　老大爷根本没把电瓶扶住，电瓶朝大爷的方向倒过去，只听是围观的人一声声惊呼，轮胎已经死死压住了大爷的脚尖。再下一秒，就是大腿了。

　　下意识的，贺昭昭双手死死扒拉住电瓶的屁垫，好歹把车子拽回来一些，周遭有些人后知后觉去拽电瓶的车头，大爷的腿算是没有受伤。

　　好一个见义勇为！

　　贺昭昭在心里直夸自己牛批，危急之中救人于电光火石之间，不计前嫌，大家风范。

　　围观这场闹剧的周摇摇慢慢旋开冰糖葫芦上的那层保鲜膜，含着糖葫芦外面的那层糯米纸，眼尾淡淡的笑纹倒像是风吹皱的。

　　不错，甜丝丝的，凉冰冰的。

　　杏子：老攻下章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