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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   郁瑶陪何映检查完身体,又亲力亲为入微细致地照顾了她两个月,直至她身体一点点恢复到先前的指标。
      起码看着不再像刚从别墅接出来那会,瘦骨嶙峋燕窝都凹陷。

      这孩子从小就执拗倔强,嘴上不说,但何映能看出来。
      她这是把过错全揽在了自己身上,以这种方式默默地赎着罪。
      她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自己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昔日活泼开朗的模样变成如今沉默不语的样子,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很多,整个人有种飘零的破碎感。

      命运捉弄人,才变成了如今物是人非的模样。

      何映不想看她这样一天天抑郁下去,也不愿因为自己而把她禁锢在这个伤心的城市。
      她母家早已落败,父母也在前几年双双离世,当了家庭主妇后,身边的朋友走的走疏远的疏远,也都没了联系。
      唯一的牵挂也长辞于世,她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于是,在某天趁着郁瑶去产检时,她留了封信有预谋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信里让郁瑶不要给自己沉重的枷锁和负担,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过自己该过的生活,她想在自己身体还能承负的起的范围内用余生替席应南看尽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以后她就不回这座城市了,大海、花海都可能是她最后的归宿。
      老人是长大的小孩。

      她也曾拥有浪漫幻想,但那个时候的婚姻不由她自主,在这个坟墓里待了小半辈子,她也想找寻一下自己的生活。
      一辈子太短了,能遇上极致的爱人不容易,遇到即珍惜。

      她看出来了,郁瑶心里一直放不下这段感情。
      所以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不见面。

      她始终没办法对心底那个深爱了整整七年的人做到极致的恨,某种程度上也是内心封闭,不愿意接受孟清翎带给她的这种落差冲击。
      不是什么旷世绝恋,但这辈子她都忘不了他给过她的爱,他的爱像山涧绵延的风,不经意间早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中已经渗入了骨髓,无孔不入钻入了她每个细胞。
      连根拔起时,才会连呼吸都是痛。

      所以她自我厌恶,自我惩罚。

      郁瑶手捏着这封信,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水打湿了纸面,模糊了字迹。

      ***

      郁瑶早就通过了伦敦Lse法学硕士的申请,年初就拿到了offer,手续也备全了。
      本来和孟清翎商量好等生产后来进修,没想到倒是提前几个月就到了。

      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她就提前住进了医院。
      前几天见了次红,把她吓坏了,也怕到时候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身边也没个能及时依靠的人。
      索性就住了进来。

      靠在床头一页一页翻看着手里的育儿书,窗外的日光斜洒进屋,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头发短了些,之前的齐肩发剪到了下颔。
      发根的黑发也重新长了出来,她也没有再烫染。
      留了刘海,在眉毛上方,一般人驾驭不了这种风格,搁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清韵。

      她营养一直跟不上指标,为了让宝宝更好的吸收营养才剪了短发。

      庄樾又买了一大堆营养品过来,她住院才不过一个星期,他倒是跑了有三四趟,每次来不是给她带水果就是中式餐食。

      这不,今天又来了。

      郁瑶看着堆满的小桌子,皱皱眉:“都说了不要给我拿这么多,根本吃不完,我也不爱吃这些,浪费。”

      庄樾笑笑:“我可不是给你吃的,是给我未来儿媳妇吃的。”

      郁瑶习惯了他这样的不着调,笑了一声,暗自摇了摇头,不在纠结于这件事,问他:“不需要在家看澈澈吗,总往医院跑干什么。”

      他挑挑眉,吊儿郎当地说:“有保姆看着呢,那么大个孩还能被狼叼走不成?”

      郁瑶又被他哽得没话说,活这么大,还没哪个人能张嘴就把她话堵死的,他算是史无前例第一人。

      低头继续看书,庄樾也发现自己这是又没压制住强大的嘴炮能力,语气柔和了些,自己主动岔开了话题:“我拿了单反,给你拍几张照记录一下产前一刻?”

      郁瑶身体僵了一瞬,又摇了摇头:“不用了。”

      “喔。”庄樾语气有点遗憾,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心试探着说了句:“那白拿了。”

      “皮皮出生你给他拍吧,还是别拿我练你的拍照技术了。”

      “说什么呢你。”庄樾成功被转移话题,这下可就不乐意了:“我拍的照片还上过国家地理杂志呢,这就是对我炉火纯青的拍照技术的绝对肯定!”

      郁瑶头也没抬,淡淡说了一句:“三十了,也该上了。”

      “你..!”

      这局,郁瑶胜。

      他又换了个角度试图扳回局面,一脸嫌弃道:“你给我儿媳妇取的什么名字啊,还什么皮皮,叫个小星星啊小月亮啊什么的它不好嘛,小心我儿媳妇长大了恨你,你快改——”

      他话音止住,没再往下说,因为他发现郁瑶在怔怔盯着一处发呆,手里的书好久没翻页,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他才想起来之前他好像有问过孟清翎这个问题,郁瑶不肯说,他就去问了孟清翎。

      孟清翎说,郁瑶不希望孩子以后随了他闷骚的性格,不管男孩女孩都希望他开朗阳光活泼恣意,一生平安喜乐。
      郁瑶虽不是内向的人,但也属于话不多的类型,能用一个字说明白,绝对不会说两个字。
      他就更不用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刚在一起时,郁瑶无数次差点被他气死。
      他有什么都兀自消化,喜不喜欢都不肯开口说一个态度。

      有一次,她拽着他去吃海鲜,他虾不能吃螃蟹不能吃就连喝的芒果汁都过敏,就因为她喜欢,怕一口都不吃会惹她不开心,硬吃,当晚就过敏住进了医院。
      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对真正放在心底的人可以无条件无底线的迎合。

      郁瑶不喜欢他这样。
      所以她一步一步慢慢调.教他,从教着他学会拒绝别人开始。

      后来每次要出去吃饭或者逛街,郁瑶都故意不发表意见,吃饭让他决定吃什么,出门让他帮着她一起搭配衣服,妆容上也时不时询问他的意见,一步步引导着他学会表达自己的喜怒和态度。

      在别人面前,她是高冷范儿,在孟清翎面前,她简直就是话痨。

      想着她就不自觉笑了出来,只是这笑里有几分苍凉,眼里也蒙上了雾意。

      心底始终有根刺,想一次就疼一次。

      看她一副下一秒就要落泪的模样,庄樾立马慌了,语气结巴着生硬安慰:“你、、你可别哭啊,不难听的,我乱讲的,你当我放屁。”

      郁瑶抬眸看他:“没事,与你无关。”

      刚想找着话题再说些什么,家里的保姆来了电话,他心下一沉,走到阳台边接电话。

      果不其然,孩子醒了,正哭闹着要爸爸。

      没办法,他只得先抱歉离开,屁股还没坐热呢,搞得好像真的就像字面意思上的来看看一样,放下东西就走。
      好歹也是相亲相爱的好邻居,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郁瑶懒得看他在这自我表演不舍离别的剧情,她怕他下一秒给她演个嚎啕大哭,催促他赶紧回去,他才拿上衣服走了。

      发现他单反落在桌上,郁瑶立马喊了他一声,结果这厮压根没听见,没办法给他发了条微信,庄樾让她帮他收起,发了个蟹蟹的沙雕表情。
      一个小孩子手里举着只大大的螃蟹。

      她笑了声,把手机放回桌上,小心替他收起昂贵的单反,低头又继续翻阅手里的书,那种熟悉的下坠感又来了,她温柔抚了抚肚皮,安抚里面的小家伙。
      也没太当回事,这样的情况这两天经常有,小家伙依旧安安稳稳在她肚子里不肯出来。

      结果这次来真的,郁瑶感觉到不对劲,立马按铃叫了医生过来。
      开始有规律性的宫缩,镇痛感一次比一次强烈。
      郁瑶咬牙低吟,忍不住时就死咬着下唇,浑身湿得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还好没有太折腾她,疼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她就被推进了待产室,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可以生产了。

      快进手术室时,医生才给庄樾打电话通知。
      任何手术都具有一定风险性,需要家属提前签署同意书。
      郁瑶本来说自己没有亲属,想自己给自己签,但医院规定不允许。
      她在这边原本就没有任何朋友,加上庄樾一再热心坚持,家属联系人那栏郁瑶当时没办法填了庄樾的名字。

      非亲非故,不到必要时候,能自己做的事,郁瑶就不想麻烦别人。

      庄樾接了电话,立马拿起外套开车往医院赶,算了下时间,拨了个电话。

      还好,电话是通的。

      孟清翎是早上的飞机,他提前两个月就开始通宵处理工作上的事。
      想预留出日子过来陪郁瑶。
      他也需要一点忙碌来麻痹自己。

      他知道郁瑶不想看见他,他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好,看她平平安安没有危险就好。

      此时才刚下飞机就收到了庄樾的电话。
      眉梢的疲倦还没消散转而就被紧张焦虑所取代。

      都要进手术室了才打了这个电话,郁瑶那边急需签字等不得,庄樾原本准备来机场接他的计划泡了汤。
      他立马打了个约车电话,付了三倍的价钱,让司机在安全范围内尽量速度快些。

      庄樾先到了一步,孟清翎随后几分钟到的,进去时医生还在核实庄樾的身份,问他和病人的关系。

      庄樾太着急说漏了嘴,就直接说是邻居,医生不敢让他签字,觉得他的身份负不起这个责任,问他能不能联系到郁瑶的亲属。

      孟清翎匆匆赶来,气息还不太平稳,微微喘着粗气:“我是她的丈夫。”

      “清翎,你可算来了。”庄樾说:“人家不让我签字。”

      “师兄,麻烦你了。”

      “我和你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快签个字。”

      医生神色怪异看了他们一眼,在同意书上指了个位置。

      孟清翎从医生手里拿过笔,抖着手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字的同时医生把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一一告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用英文问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庄樾也在一边一脸担忧,也紧跟着问了一句。

      医生表情明显怔了一下,又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好在国外思想开放,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继续着他医生的本职工作。

      医生告诉二人当前的情况,说一切正常,孟清翎眉头深拧,抓着医生的手,语气恳切:“拜托,我妻子就拜托您了。”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医生拿着同意书进了手术室,红灯亮起,孟清翎的心在这一刻也紧跟着揪起来。

      庄樾虽已经当了父亲,但在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安慰他一丝一毫,紧张程度不亚于他。

      他的前女友叫Anne,是个泰国人,他们和平分手,分手后发现怀孕,泰国不能打胎。
      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选择承担责任。
      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两人以朋友的身份共同陪伴孩子成长,如果她不愿意或者说想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他也有能力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
      可她没能撑过这道鬼门关。
      明明术前每一次检查都很正常,可意外总会偶尔光顾。

      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个阴影,以至于他现在对女人生产这件事没有什么太美好的幻想。
      孟清翎忐忑不安来回踱步走,一圈又一圈,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四十分钟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彻整间手术室。

      宝宝很体贴她,整个孕期郁瑶孕吐几乎没有,也没有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就连生产也异常顺利,似乎舍不得让妈妈受罪。

      没有打麻醉,她想记住这种痛。

      她不知道在哪看过一句话,说女人分娩相当于二十根肋骨同时断裂,几乎到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真假性不得而知。

      她只是想起席应南当时的尸检报告,全身肋骨撞断,身上没有一处完好。

      因为看了照片气愤,手机被他扔到了路边杂草丛,他最后连求生的工具都没有,只能静待生命一点点流逝,浑身的血液一点点流尽。

      他那时候应该比她更痛更绝望。

      唇上陷下了深深的压印,泛白没了血色,宫缩时她还能咬咬牙挺着,配合医生的要求,分娩过程中,她还是忍不住疼得哭了出来。

      好疼。
      哪都疼、心也疼、四肢百骸都疼。

      产后本就虚弱,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尽力了,眼睛已经开始虚焦,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能看到蓝色的身影围着她。
      头顶的探照灯晃得刺眼,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好累啊,她想休息一会。

      护士把孩子抱到郁瑶身边让和妈妈亲近亲近,郁瑶强撑着眼皮,疲倦苍白地笑了笑,护士把孩子抱走。
      昏迷前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眉眼。
      男人温柔地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冰凉的眼泪滴在她眼皮上。
      她眼皮轻颤了颤,努力攀上他的手,缓缓移到袖口的位置,用尽仅有的力气,拽下男人袖口上的精致袖扣。

      意识虽已模糊,但耳边机械的碰撞声,还有男人在她耳畔的喃声,她都还能听到。

      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抵在唇间亲吻。

      “瑶瑶。”
      “对不起。”

      “瑶瑶。”

      “我爱你。”
      “......”

      这是她自恢复记忆后睡得最沉最安稳踏实的一回,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暖洋洋的阳光打在人身上,特别舒服。

      阳台上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是庄樾的声音,应该是和客户在谈单子。

      郁瑶没打扰他,又向周围看了一圈,没看到孩子,心一瞬间慌乱了起来。
      孩子早产了半个月,她孕中期恢复记忆后情绪状态就一直不佳,后面才渐渐调整过来,身体好几项指标也跟不上,她怕孩子出什么问题。

      刚按下床头的按铃,护士就正好推门进来。

      郁瑶立马抓着她的袖子紧张问:“我的孩子呢?”

      护士笑着安抚她,说护士带宝宝去洗澡了,让她不要担心,还告诉她,孩子很健康,郁瑶才松了口气。

      庄樾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退出来看了一眼,随便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护士正在给郁瑶做几项常规检查,确定没什么异常情况,又叮嘱了她几点注意事项。

      郁瑶都点头应下。

      走了几步时,护士忽然返回来,问她说:“我刚才拍了几张你丈夫和孩子互动的照片,你要不要,需要的话我可以把相片发给你。”

      心里咯噔一下,郁瑶问:“确定是刚才吗?”

      护士说:“确定,就在我进来查房前。”

      她丈夫?

      如果她误解成了庄樾,庄樾刚才明明在阳台打电话,怎么会和孩子互动,那会是谁呢。

      郁瑶苦涩笑了一声,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忽然想到失去意识前那那一幕,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似的,她低头开始在床上翻找。

      庄樾刚好看到这一幕,和护士异口同声问她在找什么,郁瑶没说话,只一个劲儿翻找,把枕头也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那枚袖扣。

      正当她打算放弃,把那当成是她的幻念时,余光瞥见一枚黑色的袖口静静躺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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