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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萌芽 “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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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维持多久呢？”
他带着极致温柔的笑容，眼眸依旧专注的注视着我。
在说出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他再次俯身，眷恋似的虚抚了一下我的眼睛，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随后就不再管我，自顾自的走向了手术室的角落。
他去的那个方向，有一个高大的柜子。
他从柜子中拿出了一堆医疗用品，随手脱下了上半身染血的白大褂和里面的黑马甲以及衬衣，从药柜中拿一瓶酒精，眼睛都不眨的往胸口处那巨大的撕裂伤倒去。
......他不会觉得痛吗？
我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迟钝的大脑过了一会才冒出这个问题。
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我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
我，暂时活下来了？
从这个不知名的人手中？
这一想法让我原本僵住的身体仿佛被解开了束缚开关一样，一瞬间瘫软下来，我用手撑着冰凉的手术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的将自己挪下了这张铁床。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依旧沉默的为自己换药的医生，见他对我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用最轻的力道，一步一步朝着房间角落移过去。
不是我不想跑，而是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跑，我没有找到任何离开这个诡异密室的方法。而且，如果我逃跑的行为刺激到了眼前这个明显精神状态很不正常的医生，说不定我真的会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勉强侥幸的活了下来。
说实在的，从此之后，我大概看到铁床就会产生心理阴影。
如果能逃出去的话，我绝对不想再次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
今天简直是我人生中经历过的最像地狱的日子......
我的脑中一瞬间回忆起脖颈被死死扼住的剧痛窒息感，和所有血流仿佛都在那一刻涌入头颅的胀痛感觉，呼吸不由得一窒。
想这个也没用。
我努力的试图屏蔽掉这些不断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画面，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使其尽量放轻，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面对危机，面对自己随时可能被杀死的危机。
很不可思议。
我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逐渐恢复平稳后，压抑的，带着磅礴生命力的心跳。
这是真切的，活着的感觉。
手术室中，只有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才有仅存的光源。
我缩进那灯光照不见的黑暗角落，悄悄的观察正在安静的给自己缠着绷带的医生。
他如我一样，全身都几乎隐没在光明照不见的角落，只有偶尔被他的动作暴露在昏暗灯光下的那沾着血迹的白色衣袖，才证明了我刚才的经历并不是一场梦境。
这家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的一场噩梦。
……他是怎么受的伤？
从他刚才对我攻击性极强的举动来看，我个人猜测是因为他想要去伤害其他人时被受害者反击而重伤的。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重伤”似乎应该打个问号，哪怕我从来没有被刀不小心划开过超过1cm的小伤口，我也单方面的执拗认为重伤大出血后的人类不应该拥有如此巨大的力气，能一把掐住一个近百斤的人类的脖子并把其单手拎起来直接甩到手术台上。
我的眼前仿佛再度掠过那深深的，不断涌出血液的巨大创口。
我无声的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气，感到后背也跟着隐隐作痛。
不管怎么样……如果我的猜测为真的话，那这个受害者可能也很凶残。
说起来，我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要挑这里犯罪？
我现在所在的商场可是市中心，人流密集度极大，更别提这里还是一个玩密室游戏的娱乐场所，而且现在还是营业时间，随时都可能有不明真相无辜市民闯入其内，比如倒了血霉的我。
这家伙……是和密室的某个工作人员有仇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报复社会？
而且说起来，其他人都去哪了？不会真的像我想的一样全都被眼前的这个家伙杀掉了吧？可我完全没看到尸体啊？
在我刚才的一番搜索中，我只发现了有类似血迹的东西存在……对了，之前看到的那排延伸的血脚印！也许在这个变态攻击下的幸存者往那个方向躲了！更幸运的话，也许那边就是出口！
我这么猜测着，并衷心希望事实是如我猜测的那般。
毕竟如果没有其他幸存者的存在，我的生还概率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要归零了。
在正常情况下，哪个杀人犯会好心放过目击到自己脸的普通市民啊？除非目击证人不止一个……
刚才这家伙绝对是想杀了我的，他突然停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提到了我的眼睛……但我不确定具体的原因。
说到底，遇见这一切，果然还是因为我的运气太糟糕了吧。
到底为什么我会遇见这样的事啊？
我沉默着，混乱的，在心底情绪激烈的不断模糊的抱怨，虽然我很清楚这种糟糕的情绪并没有什么用，大概率只能持续性的降低我生还的可能性。
一个又一个不间断又模糊不清的想法不断从我的脑中冒出，我在这一刻仿佛开启了融合了克苏鲁元素的潘多拉之盒，“灵感”们挤挤挨挨，踩着同伴们漆黑又黏腻的身躯朝我涌来，如同奔涌的石油粘液一般，在我还没看清它们彼此的样貌都是什么时，就被这股充斥着呓语的污秽浪潮吞没。
血腥味。
我明明已经远离了攻击我的这个家伙，可鼻尖却仿佛仍然萦绕着属于他的气息。
奇怪的血腥味。
腥甜中带着一丝微弱到仿佛不存在但确实无比清晰的令人眩晕的香气，这种香味的味道，很像我曾经精心饲养过的一株曼陀罗。
刮骨的幽香带着致命的毒，与残酷的血腥气息毫无缝隙的结合在一起，在这一刻，仿佛组成了一只巨大的手，试图将我扯入深渊。
被杀死一定会很恐怖，会非常非常痛。
我注视着他的身影。
他说过的，维持多久......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这句话具体的意思，但我知道如果不能维持他对我的兴趣，我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而且接下来，我似乎也不得不与眼前这个恶魔继续共处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这个时间的具体长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我只能祈祷，眼前这个容貌俊秀却喜怒无常的家伙对我持续的兴趣久一点，不要太快的厌烦我......然后杀了我。
我想要活着，一直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要活下去。
在这一刻，从未有过什么信念的我，在灵光一现中，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自己都无法探究的心灵深渊中……悄悄发芽了。
是什么呢？
我本能的想要知道这件事，一时间忘了移开自己注视着医生的视线，可是我的思维却像是被这个魔鬼蛊惑一样，在失神中开始不自觉的偏移。
这个家伙换药的速度很快，消毒上药的手法极其利落，被他缠好的绷带看起来十分整洁，洁白的颜色明明遮住了他裸露的身体，却依旧有止不住的殷红血迹不断从中渗出，犹如雪中落下的红梅，看起来却带着一种别样的“诱惑力”。
这落在纯白中的一点殷红，让我看着看着，便激起了心中一股暴虐的破坏欲。
出了那么多的血，明明看起来是那么重的伤，如果他就这样死掉......我或许就有机会获得自由了......
“好看吗？”
一个淡淡的磁性声音传到我的耳中，而我还沉浸在眼前的家伙死掉自己成功逃出生天的幻想中，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声音的问题。
“好......看？”
等等！
我猛地回神，使劲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就见不知什么时候，医生他早已完成了包扎，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正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莫名笑意望着我。
眼前这个人的种种作为袭上我的心头，我顿时一急。
“不，不是这样的......”
“哦？那你是觉得不好看？”
他状似调侃的问我，手中的动作不停。
在把剩余的药品塞进衣兜中后，他不知道从柜子的哪里摸出来了一把枪，此刻，他正慢条斯理的装弹上膛。
清脆的组装声敲在我的心上。
枪？
他为什么会有枪？
枪支可是管制武器啊！我到底在和一个什么样的危险人物共处？
他的动作看上去悠闲自在，我却感觉整个人都被名为危险的生物包围，我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我刚刚说的话是踩雷了吗？
为什么？是哪里不对？
我努力的思考着，想要找到破除眼前这个尴尬局面的话，可时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眼前的这个“医生”组装枪支的速度很快，他带着温柔的微笑，用手轻拭了一下枪管，可他的行为却与他的笑容完全相反。
他抬起手，那枪口，对准了我。
名为恐惧的动物在此刻仿佛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命令，瞬间朝我扑来，将我死死压制，开始不断撕咬着我的精神。
我丝毫不怀疑这把枪的真实性，因为我感知到了来自医生的我之前认为只是传说的杀气。
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在全身窜起，剧烈的恐惧让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发麻，我的求生欲在此刻再度抵达到了顶峰。
“那，那个......”
快啊......
我现在应该说什么？
越是紧张，我的大脑就越是空白。
解开枪支保险栓的声音传来，我死死地盯着医生那暴露在昏暗灯光下的手。
他的手指，在扣动扳机......
意识到这件事后，我的大脑彻底化作了空白，任凭自己顺着本能说出了一句话。
“那个！我是想说，你的眼睛很好看，特别像宝石！”
说完，我腿脚不受控制的一软，跪坐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我几乎是大喊着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我紧紧闭上眼，身体伏在地面，想要躲避残酷的现实，仿佛这样就可以逃过死亡的到来。
可我等待了半晌，却迟迟没有等到医生扣动扳机的声音。
死亡再一次放过了对我的审判吗？
随着时间流逝，我的意识逐渐清晰，回归了我的身体。
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我只觉得浑身一僵，一种万分不可思议的情绪在我心头升起。
我说的话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可我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喂。”
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打断了我混乱的思考。
我对这个声音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恐惧，措不及防之下听到他的声音，我头皮一炸，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激灵。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一只手拽住了我的后衣领，我只感觉脖颈处的衣服一紧，下一刻就整个人悬空。
我又被拎了起来！而且这次没有惯性！这家伙是纯粹靠手臂力量把我拎起来的！
这种怪力！
我瞪大了眼睛，但我下意识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挣扎。
我被再一次拎到了那张手术台上，只不过，这一次我是坐在它的边缘上。
医生站在我的面前。
我低着头，不敢与我身前的这个人对视。
他又想做什么？
我只觉得身心俱疲，眼睛不知为何很是干涩。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一个想法突兀的从我脑中冒出。
我总觉得，这时候我应该是想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泪腺根本没办法分泌出哪怕一点眼泪。
短短时间里，我已经在死亡的边缘滚过了数个来回，而这种不知尽头在哪里的，仿佛在高空走钢丝一样的危险感和疲累，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呢？
“喂。”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叫我抬头的意思吗？
我从这简短的一个字中努力推测着。
即使我很不情愿，我也只能默不作声的抬起了头，与正在微笑着低头看我的他对视。
他见我抬头，笑容明显变大了一些，也不问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手上捧着一个玻璃罐子塞到了我的手中。
罐子被我抱在怀里，我下意识的低头去看。
只见玻璃罐那不知名液体中，泡着一颗悬浮在其中的眼珠，无神的球状晶体上，甚至还带着一些鲜红的血丝。
它的方向刚好朝着我，让我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我正在与它对视的错觉。
我被吓到，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