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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日葵之梦 你是我的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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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的一天是被叽叽喳喳的麻雀们唤醒的。
三七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听着墙根底下妈妈和邻居奶奶们的家长里短,搓了搓头发,起身收拾起来,那年,他14岁。
“妈,我上学去了。”随着一声叫喊,一辆红色的自行车逐渐消失在巷口。九月真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农民伯伯们的努力换来了丰收,而小三七升入了初中。
初晨的阳光照在小三七稚嫩的脸上,他看着喧闹的校园,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三七兴奋地把车推进班级停车的区域,背着书包跑进了教学楼。班级里的大家来自不同的学校,在经历了短暂的军训后,13、4岁的少年少女们尽情表达着自己的友好和热情。三七趴在桌子上,眼珠圆溜溜的转着。“班主任来了!”,随着一个急促洪亮的声音,偌大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第一节就是老班的数学课,这群新初中豆子们刚开始还是很认真听课的,一个个坐的板板正正的,这就苦了小三七了,小小的个头在后面左摇右晃的,在前面人的缝隙中看老师的板书。幸好下午老师就要排座位了,三七心想着。
“全体学生出去排队上操!”随着大喇叭里声音的响起,房顶、教室前后顿时传来了桌凳的摩擦声,楼道里也传来了人声嘈杂。“大个在前,小个在后。”可怜的小三七好不容易挤了出去,却又站到了最后。
三七听着前面领导冗长的讲话,无聊的磨着地,心思已经飘向了下节课老师是谁,他严不严,作业留的多不多,中午会吃什么饭云云。“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三七瞬间收回了放飞的脑洞,心脏顿时加速跳了起来,他感到好慌啊,一种莫名的感觉侵袭了他的身体,这是谁啊,三七急切的想知道,他踮起脚,抻着脖子,直直的向前面发言的人看,却只在前面同学们后脑勺之间的空隙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挺拔的身影,“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初一(1)班藜芦。”三七慢慢平静下来,鼓一样跳动的心,充斥着藜芦这两个字的发音,藜芦,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上课了,语文老师缓缓走了进来,是一位很温和的老师,而三七脑子里充满了藜芦的声音,他悄悄打开字典,搜着这两个字,一边观察着老师的动作,一边偷偷在小臂的掩护下搜寻着,突然他看到了这个词,藜芦,百合科植物,与三七相克。什么嘛,三七啪的一下把字典甩进了桌兜,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的一下失去了,极速下沉。
在那之后,三七便开始留意起那个与自己“相克”的人,正如上天安排的一样,在小三七看到那抹身影的一刻起,两人的命运轨迹便开始交汇了。藜芦的班级在三楼,三七的班级在二楼靠近楼道的地方,于是他总看到藜芦拿着练习册在老师办公室与楼道口之间穿梭,在三七扔垃圾的时候,余光有时也能看到藜芦的身影倏然而逝,顺带他离开的,还有一颗躁动的心。怎么老看到他啊,是不是老天爷想让我们认识啊,我怎么和他说话啊,三七小小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也许真是上天的安排,在三七和同学在出操回来上楼的路上,在三七和同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时候,三七余光看着斜前方徐徐而行的身影,他好像在听我们说话,三七心里想着,心跳再次加速起来,三七说话更加起劲了,藜芦的嘴角浮起了笑意,笑眼弯弯看着红着脸的三七,三七害羞的闹了个大红脸,目光盈盈的回看向他,目光交汇处,一些莫名的情愫在三七的心里蓦然增长,破土发芽。
回到教室后,三七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课本,痴痴笑着,老师的话左耳朵进右耳又跑了出去,“三七,你起来读这一段”三七蓦然惊醒,目光闪烁不敢看老师,幸好左边的同学指了指课文,三七按照提醒读完后,有惊无险的坐了下来,晃了晃脑袋,开始认真听讲。
时光过得飞快,14岁的少男少女在他们的花样年华里悄然迎来属于他们的懵懂初开。三七也在青春的荷尔蒙下,渐渐明白自己内心的感觉。他开始出入于老师们的办公室,在问问题的同时,也期待着与藜芦的再次相遇。老师们闲时也不免谈一些自己对学生们的看法,最常听到的就是藜芦的名字,说起他时,老师总是一脸骄傲,说着他多么聪明,多么努力。听到这些,三七心里满满的崇拜,我也要和他一样的厉害。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三七逐渐收回了心,每当自己想要放弃的时候,脑中就会浮现出那日藜芦靠着墙看着他时的笑眼。
学校的广播站开始招收新的成员了,小三七紧张的准备着,轮到他读稿时,心脏突突的跳个不停,左侧突然传来了那个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声音,转头一看果然是他,站姿挺立,玉树芝兰。慢慢的,三七的心平静下来,默念三下后,缓缓地读了起来。在他不注意的地方,藜芦也回过了头,看到而这个小孩一样的同学,柔柔的读着文章,口齿清晰,目光专注,他站在合格的区域,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儿。
呼——终于读完了,看着眼前的学长,三七忐忑期待着,“合格了”学长笑着指给他通过的人站的地方,三七道谢后向前走去,眼珠滴溜溜转着找着藜芦,这时,一双笑眼,笑进了三七圆圆的眼珠里,照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怦——怦——”心脏迟来的激动起来,三七呆呆的向前走,鸵鸟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藜芦两米外的地方面壁,假装看着墙上的画。“你好,我叫藜芦,中药的那两个字。”三七震了一下,僵硬的转过身子,看着面前高他半头的人,“啊,那个,我叫三七,和你相克的那个中药。”
“......”
“啊啊啊啊,不对,不是,那个那个,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三七连忙道歉,小手紧紧拉着衣服,垂着眼眸,眼珠不安的转着。
“我知道,哈哈哈哈,你真逗。”藜芦笑弯了眼,三七看着他的眼,不由得失了神,这个笑与以往的笑不同,惹的小三七半边身子麻麻的。
接下来,两个人聊着老师们的趣事,三七还在那个笑里晕着,傻兮兮的附和点头。过了一会儿,面试结束,藜芦分到了周三的新闻组,而三七分到了周五的小说组。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两个人的人生轨道交错起来。
对于三七来说,每周五的广播站开会,成为了两个人的固定面基时间,而他也无数次的感激当时参加面试的自己,给予了自己这场因缘。
上操后,三七依旧偷偷关注着藜芦,在下操后,悄悄的跟在他的后面,或是和他搭话,大部分时间三七都作为一个倾听者,认认真真的记着他说的每一个字眼,刻在脑海里,楼道里的擦肩而过,彼此打招呼,对于三七来说,都是顶好的助眠剂,每一个夜晚,三七都是笑着入睡的,有时三七看着天花板,白天与藜芦的接触就像一幕幕电影,在眼前划过,三七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小虫子,脑海里天马行空的幻想一幕幕演练,想象着与他下一次聊天的话题。
三七总是很积极的第一个到达广播站,慢慢的还有了一个“广播站之母”的趣称。他经常把着窗边,看着那个人推着他的二八大杠进入校园,这是三七中午最期待的事。老站员退下后,藜芦变成了广播站的站长,而三七则成了五组的组长,三七其实是很讨厌新闻的,但是自那以后,周三的新闻时间,他总是很认真的在听。而到了周五的时候,由于站长需要每天都去广播站监督工作,因此三七也有了更多与藜芦独处的时间,在回班级的路上,两个少年的影子在阳光下彼此交错,三七一般走路很快的,由于藜芦在身边走路更加快了,像是反映主人急切跳动的心一样,于是藜芦经常伸手拉住往前窜的三七,在楼道里并肩而行。藜芦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看着侃侃而谈的藜芦,听着他嘴里那些陌生的名词,三七无数次懊恼自己读书太少。
其实这样也不错,三七总是这样的安慰自己,他们毕竟不是一类人,那个散发光芒的少年值得更好的人,三七心中那棵嫩绿的小芽也在他无数次的自卑、疏散中被迫抑制了生长。
三七看着自己的的排名离藜芦越来越近,心里不胜欢喜,终于,他有了可以配得上藜芦的机会。
就这样,一颗小星星看着远处闪闪的星星无限向往,接近着。
直到寒冬的来临,为大地盖上一层白白的厚被,行人步履艰难,车辆也堵着,三七却得到了和藜芦顺路的机会,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雪地里依偎走着,三七走路很快,而且走路不看路,无奈的藜芦只能牵住小三七的手,殊不知那一刻,在这白雪皑皑的一方天地中,一个少年紧紧关着的心,四处乱撞想要挣脱禁锢它的牢笼,听着藜芦磁性的声线,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三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和藜芦说个不停,这次走快的反而换成了别人。在十字路口分别的时候,三七呆呆的看着藜芦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天气很冷,但是三七的心,很暖,以至于在以后的无数年里,他总会想起那个下雪天。
三七缠着妈妈买了和藜芦一样的自行车,看着两人的车子前后摆放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渐渐在那场雪的催化下成为了小树芽最好的养料。
生活就这样向前推进着,两个少年过于的亲密,小三七写在脸上的春意,惹来了一些风言风语。一天,两人日常在回班级的路上小聊着,三七突然支支吾吾的说起了这件事。
“那个,藜芦啊,你有没有听你周围的人说一些啥谣言啥的啊,”三七握着拳头,一边害怕一边试探的问,看了看藜芦茫然的眼神,三七咬了咬嘴唇继续说,“就说咱俩一些事啥的......”
果然,藜芦皱起了眉头,说:“那些话都是假的,他们挺无聊的,咱俩知道就行,走吧,快上课了。”说罢就向前走去。三七心中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跳动的心被一盆冷水猝然浇了下去缓缓减速,“对啊对啊,就说很无聊嘛,哈哈。”三七深深呼出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意,跟着走进了自己的班级。
少年的情感可以一瞬间喷涌,在漫长中深厚,却也可以在一刹那凝固。回到教室的三七无神看着黑板,木木的跟着老师动作,忍住了眼角的湿润。
自那时起,三七开始躲着藜芦,在楼道遇见时加紧步伐离开,在周五独处时借口先行,就这样一个星期后,藜芦拉住了想逃走的三七,目光灼灼的盯着三七煞白的脸,关切的问,“你最近,不舒服吗?”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度,三七心里的高墙瞬间倒塌,心中生出了委屈,无限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最终三七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是啊,我可是感冒了呢,传染给你可不好了,嘻嘻。”藜芦笑着说自己不在意,两人看似恢复了以往的关系,但在三七心里,这些甜甜的接触,这些关心的话语,却化作了刀刃,直直的插进他的心脏,任由心脏破裂,受伤流血,在夜晚,三七一闭上眼就是与藜芦曾经的回忆,却在那天冰冷的答复声中,猛然惊醒。
孤独的三七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深夜舔舐着每一天出现的新的伤口,却又像是中了毒一样舍不得白天的温暖。
初中生活说出长也长说短也短,在不经意间,他们走近了中考,藜芦学习一向拔尖,而三七也在追赶他的星星的路途中收获了很好的成绩,起码他们可以在一个考场里考试了。真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煎熬啊。与此同时,也预示着他们也要离任了,以后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在继任大会结束后,在放学路上,三七突然鼓足了勇气,因为有些事,他觉得不想错过。
“藜芦,其实,有些事,不是谣言。”说罢,三七刻意不敢看身边人愣住的神情,有人追着似的,跑向了停车位,推车就走。
其实有些时候我们总在犹豫,就算我们明知道向前一步是深渊,我们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自那以后,窗边少了三七张望的身影,楼道少了两人并肩的画面,有的人就好像误入池水中的宝珠,最终会离开,曾经那么无话不谈的少年啊,最终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中考前又一次体育的训练,算是一次给年纪前二十的一次福利,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阳光的大男孩,三七默默告诉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别再去打扰人家了,在训练时,藜芦的同伴有事先走了,三七悄悄的招呼过自己的搭档,告诉他去和藜芦练练,记住不要告诉他。看着藜芦欢快的笑容,三七低下了头,站直了身子,转身退场。
中考前三天,两人在楼道口又碰到了,两个大男孩像从来没发生事情一样聊着,三七突然开口说“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紧张了。”“以前你很紧张?”藜芦犹豫的问。
“差不多吧,就,心脏没有以前跳的那么快了。”三七转身离去,不再看身后人,耳朵里唯一听到的,是他不断地、强烈的心跳声,那么肆意,就像是在反抗一样。
中考他们很巧的被安排在同一个学校,在最后一门考完后,三七平静的看着藜芦的背影,没有道别,没有寒暄,就这样,无疾而终。
有人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倒是想,不如说是一壶酿酒,随着年份的久远,愈演愈烈。而三七这颗懵懂的心上,从此刻下了一个名字。
三七偶尔会打听藜芦的后来的生活,在网上无数次搜索着他的名字,竟也养成了一种习惯,在蛛丝马迹中,拼凑出那个曾照耀过他生命的少年。
这一记,便到了现在,一场迄今七年的兵荒马乱。
2021年7月28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