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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厌恶富人们的,往往是穷人占据了大部分。
      就像我,我就是一个穷人。我厌恶那些口袋中满是钞票,洋洋得意且随意挥霍的人。我在学校也常常是默默无闻的那个,没有任何存在感,这样很好,我喜欢这样,永远都不要被那些头脑直白的蠢蛋们发觉到我,因为当他们注意到我时,他们已经被我杀死,踩在脚底了。
      我憎恨的不仅仅是自己。
      我就像是独身一人站在摇摇欲坠的舟上,漂浮着,因为我本身就是苦难,所以这破烂、无用的小舟被我命名为苦难之舟了。苦难之舟在我短命的人生中,一直存在,一直伴我左右。

      在人身嘈杂中,孤身自立,可以说,既不幸福,也不是过于悲戚,更无好奇之心,向前走去又像是没有往前走,有着向前去的意念,但是这意念对她来说像是烟一样,像是梦一样。在人群之中又永远是孑然自处。
      她的意念脆弱,易被击垮,那些对未来的幻想支撑着她继续下来。
      她在班里是坐在最后面的。她真正遭受的罪,是从这天早上开始的,她坐在了提摩西的身边,她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厌恶自上而下入侵她的所有神经,她快要昏厥,她大口喘息,不去看他。
      他永远都是属于富有和未来的孩子。
      他就是那个富人,被穷人,被她厌恶的那个。
      他们坐在一起,不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眼神交流。她坐在那里,没有表情的看书,写作业。他一旦接触到桌子就开始睡觉,他一直睡,一直睡,沉沉的。她就可以不用躲藏的看着他。
      她对他了解不多。
      她只知道,他是哥谭最富有的那个男人的养子,偶尔带伤,永远穿长袖长裤,有时还立起衣领,他只喝咖啡,苦咖啡的气味可以溢出来,那些浓郁涩涩的气息绕住了他和她,因此他的身上永远带着咖啡的味道。他很安静,有一头柔软的黑发,瘦弱却结实的身躯,有着一双,蓝的不可思议的双眼。
      他的眼睛常常被她想象成河流,小溪。溪水静静流淌。恍然间,一种迷惘之感,一种倦怠无力突然出现,河面上的光色也黯淡下来,光线稍稍没有反射的能力了,还略略有一种雾气弥漫开来。
      原来是他们在对视。
      她想从这份独特的无言的沉默和河水中杀死他,无情的杀死他,搞垮他。这恨就在她藏在我的血肉深处,藏在她的血脉里,坏死的血脉里。
      恨之所在,就是沉默开始的门槛。只有沉默才可以从中通过。他打破了,他说。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恨,她告诉自己,这就是憎恶,就是让她痛苦的根源,她要让他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她却说,没事,我很好。
      他趴下来,像孩子那样沉沉的睡过去,她看着他,她看着他的脸。他像河流一般平和安宁。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们也在沉默和河流流动一样的日子中过去。他是过于招人喜爱的,每当他醒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来,她冷眼看着他们脸上的假笑,听着他们惹人发笑的蠢话,远远的瞥见,瞥见,那是一群富人们,他们聚在一起。她想让他沉沉睡去,不要再用他河流一样的双眼看着他们。因为他的眼睛,他的河流是用来承载她的苦难之舟的,因为她自私、虚假、易妒、阴沉。
      他的河流是用来承载她的苦难之舟的。

      她一刻不停的在悲伤之中,在一种没有眼泪,没有母爱,没有赞歌,没有洁白衣领和纯洁灵魂的生活中的。所以她是最熟悉这段敏感无助的时期。
      她回到了那所小屋子里。她紧闭着眼睛,坐在房间的一角里,她深呼吸不知道多少次,才缓缓的撑开她的眼皮,用她的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她的房间,她的监狱。房间被昏暗的黄色灯光填满的,只有一只描金瓷花瓶,挂历,几本书,系在床边的一束假樱桃,还有一副显得极为格格不入的画。这幅色彩强烈的石印油画上一个火红色的孩子在追逐一只柠檬黄的蝴蝶,这幅画是布鲁德海文一名小有名气的女画家画的。她认为这幅画简直是登峰造极,她可以盯着石印油画看一两个钟头。
      但是她害怕的不是这个,是那个描金瓷花瓶。
      花瓶上的的照片是英勇的将军吉青纳,他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的英勇武士,看上去怀有一种隐秘的忧愁,他的眼中那种严峻又温存的表情都让她有些害怕,她会幻想,幻想吉青纳将军会带着佩刀,穿着长靴,刀还在长靴上碰得铿锵作响,带她离开。
      她把头埋进她的手里,扑在冰冷的床上,她说,嗳——嗳——,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死的啊。
      她的父亲,瘦弱女孩的父亲是个酗酒的醉鬼,他也有清醒的时刻,他会用锐利鸣响的警种一样的眼神,尖刻又决断的话对她说。
      你是不是要逃走呀。
      父亲的生命把她的生命死死的压在下面,她的那条命非搞掉不可,非要把这遮住光明的黑幕布搞掉不可。她会被他置于死地的,还她死去的。这是他无与伦比的天性,他已经这样做过一次了,他就将她的母亲置于了死地。她就会用一种没有憎恨,没有贪念,没有任何感觉,无欲无求的眼睛和他对视,然后告诉他说,我离不开你,就像你离不开我,我的父亲啊。他笑了,笑得无比夸张。她仿佛又看到那脸上浮现出来的虚伪,眼望别处心不在焉,心里转着其他心思。这种记忆就是青灰色的,就是不眠之夜,是猎手之夜。
      她就这样在学校看着提摩西,看着他睡觉,看着他看着她,他们互相对视着,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发现,她可以在他的眼里也找到一样的忧郁,一样的苦难。
      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
      提摩西对她说,你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和我对视。
      她说,我在看我自己。
      你可以从我的眼中看见倒映的你吗。
      不,我看见的是我们。
      提摩西睡着了,他眼下的黑眼圈真叫她心惊胆战。河流不仅仅是河流,他的痛苦汇聚在河水中,藏在溪底,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也会不来学校,或是中途离校,还会带着伤。她什么都不问,用眼睛看着他离开,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她在咖啡馆里打工,因为这里是哥谭,所以只要你去了,你和店长说我需要钱,他就会让你在店里帮忙,给你钱。所以她就在咖啡店里打工,在游乐场打工,在街道上打工。
      她就在咖啡店里时,看见了提摩西,他穿着红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坐在那里喝着咖啡,看着电脑。他就仅仅是坐在那里,却让她仿佛被他死死的压住,用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掐着脖子那样。
      她看他,他看不见她。她就这样在校外也看他。看他好看的脸,柔软的黑发,河流般的眼,承载她苦难之舟的眼睛。
      她过去了。她坐在他的对面,学着他在学校时的样子爬下睡了,像孩童那样又沉又长。她在梦里,又回到了小舟上。她在河流里飘浮,看着前方。她惊恐的看见,这条河就是大海的支流,它会汹涌流过,注入海洋,这一片汪洋大水就在不远处流入海洋深陷处,消失不见。这几条大河在一望无际的平地上流速不算很快,但是渐渐就快了,一泻如注,仿佛大地跟着倾斜似地。
      她从梦里惊醒。
      提摩西离开了,夜色也逐渐逼近。她去摸他原本在的地方,那里变得冷了,没有温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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