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好》肖想想

27、第 27 章

　　程燃的安静有药物的成分，程好的安静反而带着浓郁的难过了，“我最近老梦见小时候…在乡下的时候，条件是差了点，冬天冷的发抖夏天被蚊子叮的烦人，外婆很小的时候就要我下地干活…那些都没什么，抱怨归抱怨，可别人家的小孩都是这么养活的，干完活就漫山遍野的撒野，过的不算苦。”
　　只不过被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笑话罢了，笑话她爹不疼妈不爱，但谁笑话，程好就打谁。再后来他们就不敢当面说了，程好任由他们背地里说，只要她听不见就不会这么难过。
　　程燃显然不想见到程好，嘴里又开始哼哼，完全没有去听，全身心的在散发出对程好的排斥。
　　“你激动也没用，你最好给我听着。”程好得寸进尺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仗着程燃因药物而不得动弹，表情都是一脸的肆无忌惮。
　　“八岁，我被接了过来。还记得那时候带我们的阿姨吗？我记得，叫刘姨。她真是坏，原本对我还挺好的，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了，背地里没少打过我。你肯定不知道吧？因为我没说，这里又不是乡下，出了门我连路都不认识，哪里敢惹麻烦？我就忍着，反正只要粘着你的时候，她就不敢了。”
　　程好看着程燃眼里划过震惊，眼角微挑。
　　“我一直以为，家里没大人在，我要是和你说了刘姨会连你一起打。我就想啊，等爸爸妈妈回来了，我就要告状。我要告诉她们，我被打了，把衣服捞起来给你们看，看我浑身都在痛，然后把她赶走。可谁知道啊，见到妈妈第一眼，我唯一不痛的地方，都开始痛了，脸上火辣辣的，直接烧到了心里。”
　　“再后来，连你也不和我玩了，我被打的更惨了，不光每天躲着刘姨，还要躲着妈妈，还不如就要我一直呆在乡下呢……再然后我就盼着爸爸能对我好点，可爸爸也成天忙着做生意，把我带回来也是为了所谓的名声。时间一久我就知道了，我当真成了个笑话，真是个没人爱的小孩，是个被丢下的可怜虫。”
　　程好说完，程燃停止了哼哼。
　　“我不怪你，你那时候小，大家都讨厌我，你排斥我是对的，小孩子总是要做选择题的，你选的对。换我也这么选的，爱我的爸爸妈妈摆那不选，难不成选我这个乡下来的臭妹妹？可我难受啊，我就想反抗，恨不得不认识你们，不生在这个家。但又能怎么办？我小胳膊小腿的，完全无能为力啊，就和你现在一样。”
　　这回程好说完，放开了抓着程燃的手，转而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晶吊坠。前不久，眼前的人，想吞了这个死掉，程好光是想想就有些心寒。
　　如果程燃真因为这个死了，她程好只要活着就都要在阴影之下，再也抬不起头。
　　程好不知道是不是程燃清醒的恶意，还是因为病状引发的疯魔，只万幸有人无时无刻看着，没被他得逞。
　　“在程家，我被打所受的苦，没能要我变得良善，反而告诉我暴力能要人害怕。前几年我做过什么你都知道的吧？但凡我生气了就爱闹事，平静的时候就躲在别墅里舔伤口，害人害己的事我做的比谁都狠。然后我就看见，别人的血流的终于比我流的还要多了，别人的伤口终于比我的还要深了，甚至别人脸上的颜色比我身上的还要多彩，我终于开心了。”
　　将项链再次举在程燃面前，程好任由着水滴在他面前晃荡，轻轻缓缓地带着钻石光芒，又柔软又锋利的光泽落进程燃的眼里。
　　“我本来可以在战斗里过的快活，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呢？唔…因为是你啊，因为你陪过我，保护过我，我觉得被你关起来没所谓，我可以忍受。这小东西，是你送的，生日礼物，你不知道我多高兴啊，你又喜欢我了。可你为什么又开始讨厌我了呢？”
　　“你们都很坏啊。把我丢乡下，又接我回来；给我房子住，又不搭理我；时而用虚假的情谊骗我，外人一不在了就冷漠的看我。你现在呢？是因为不能打我了，就把我关起来，送我礼物，害我以为你喜欢我，转头又恨我，算计我，想杀了我…”
　　程燃终于不再眼神涣散，眼珠看着水滴跟着一晃一晃的，程好声音一停下来，便转眼看着程好，似乎在说，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呢？
　　“你说为什么呢？一开始的时候，我做错什么了呢？还有你，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要这么恨我，恨不得吞了这个死掉，吞了你送我的礼物死掉。”
　　程好对上他的眼睛，她想看看，到底谁更苦。如果她比较苦，那多可惜啊，说明他们前世折磨的还不够；如果程燃比较苦，她就要笑，应该如此的，比坏她才不会输。
　　这些都是他们教的，一巴掌一巴掌教在身上的道理，她程好早就青出于蓝胜于蓝。
　　又是安静，程好就这么看着程燃，不再说话。
　　逐渐失去药物控制的程燃，看着程好再一次哭了起来，无声地流着眼泪，神色难明。
　　“好好…”
　　终于程燃不再愤怒的哼哧声，分外压抑的叫了一声，看着程好的眼神充满了难言的脆弱。
　　伸手擦掉程燃的眼泪，程好再次开口，“哥哥，喜欢我好不好？我们这两年不是很快乐吗？我不介意以前了，都无所谓，你也和我一样好不好？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呢？为什么我们要一起这么痛苦呢？我们继续好下去，一起好好的，好不好？”
　　重生前，她过的压抑，可到底没想过要死的。重活一世，程好分外珍惜，看世界的角度说是变了又没变，她依旧渴望该渴望的，但终于学会了合适的表达，学会如何正确的表达。
　　这些有她主动的进步，亦有程燃陪伴得来的自信，她也不断的在相处中积累经验，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宽心去找出要人舒服的方式。
　　她曾经又硬气又暴力，如今终于学会了点柔软细腻。程燃的眼泪擦不完，瞬间湿了程好满手，连带着她的眼角也湿润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在了程燃手上。
　　两只湿润的手，隔了千辛万苦，艰难的抱在了一起。
　　廖华和护士在外面看不真切，只看见程好坐在那挡住了许多视线，两人都有些心惊肉跳，度秒如年。看见程好弯腰抱着程燃，全是焦急的吸气声，直到程燃抬了手搭在程好背上，两人才再次找回呼吸。
　　比起欣喜记录的护士，廖华没忍住直接哭了起来，这些日子都太苦了，压的人直难受，现在终于盼到了甜头。
　　程燃不再激动，甚至有规律的在程好背上拍了又拍，带着安抚意味。
　　收了眼泪，程好觉得万幸啊，莫小星说的在程燃这里也管用。
　　当初，程好重生，一切都是没有改变的。所以程好很担心，现在重生的程燃会失去这两年改变的记忆，记得的只是上一世的事情。如果真的没有这些记忆了，程好大概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程燃面前了，因为上一世他们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前些天，程好问了问莫小星有没有本体记忆，还是一切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罢了，好在莫小星说有，原主从小到大的记忆，她都有。但是就像是要提取记录一样，若是要她全部说是说不出来的，得慢慢找，然后提取出来一些片段。
　　好在程燃也有改变后的记忆，好在她手里的礼物还有好多，可以一个个的慢慢说，好在一切还算幸运。
　　眼下的程燃异常矛盾，当初他得知自己有精神病后，已经受症状折磨有大半年的时间，而且在他清楚这个症状后，妄想反而越来越严重，要他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生活满是压力，幻境里也全是虚伪，终是压的他走向死亡。
　　可转眼他又醒来了，醒在了20岁，而程好既是他恨透了的恶魔，又是他目前最喜欢的妹妹。
　　这种矛盾的感情不断拉扯，幻觉中的程好总是会跳出来笑话他，他觉得自己疯的更严重了，可总有另一个自己又会说，不是的，妹妹现在很乖，一点都不坏，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啊，怎么能把她想成怪物一样呢？
　　然后他任由着这两个在那吵架，吵的他太阳穴都在痛，吵的他想再死一次算了。
　　程好把外头脖子都变长的人放了进来，廖华哭的更凶，程好都被他吵得烦，做势要把人再赶了出去。
　　尽管如此，程燃的状态还是时好时坏，但远没有刚开始那么疯狂，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安静的。
　　医生看着程燃的报告，觉得各方面都趋于稳定化，程燃也在积极配合，治疗过程完全就是峰回路转。
　　“我想去国外，你能陪我吗？”程燃呆在医院已经小半月了，望着外面下雪又融化，在接到导师电话后，程燃沉默了许久，终于对着程好默默开口。
　　科学研究，一直是他不能放下的热爱。
　　可如今谁都知道，他的状态在外面随时都可能造成影响，忧郁的症状在解除暴动后，体现的意外明显。
　　原本就安静少话的人，如今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就是好多天，程好将他的压抑全看在眼里。
　　走过去抱了抱程燃，程好觉得她果然年纪大了，整个人居然有点母性光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嗯，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