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终陷修罗场》青菜虾

40、恐怖情敌（13）

　　四人间的男生宿舍，意外的干净整洁。

　　季冉随意瞅了两眼，最后视线落在衣橱前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夏挚正猫着腰，在橱子里翻找什么，好一会终于转头看他，支支吾吾。

　　“这是，我的睡衣。不嫌弃的话……”

　　季冉啧了声，冷冷打断。“我才不穿你的衣服！谁知道上面沾没沾病菌，你自己留着吧！等林立回来，我再向他借。”一边故意拖过旁边的椅子落座。

　　椅子跟地面摩擦的尖锐噪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夏挚似乎被他同样尖锐的话刺伤了，耷拉下脑袋，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捧着为他准备的睡衣一动不动。

　　在死寂的宿舍里，这一幕莫名令人心悸。

　　为了分手，自己一直恶语相向，夏挚应该不会突然火山爆发吧？

　　万一起了杀心……

　　季冉不自禁沁出冷汗，急忙瞄向门口，寻思着待会要是情况不对，自己立马起身逃跑。

　　好半晌，房间里才响起另一个人闷闷的说话声。

　　“好…我去洗澡。”

　　夏挚把睡衣搁到床上，走得相当慢，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住，差点把他的魂都给吓飞了。

　　这，这家伙又想干嘛！？

　　该不会终于忍无可忍，要揍人了？

　　他整个人如坐针毡，心惊肉跳的，一直盯着夏挚，生怕对方发狂。

　　“季冉。”

　　“干，干嘛？”他瑟瑟发抖。

　　“要不要，一起洗澡？”夏挚冷不丁抬起头，羞涩问道。

　　“……”

　　他沉默了，瞬间就安心了。

　　渣得理所当然！

　　他启开唇齿，迸出简洁并且令人失温的单字——

　　“滚！”

　　***

　　等夏挚进入浴室，他立刻给林立发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

　　林立很快回他：【快了快了，肯定在舍管锁门前回去】紧接着又发来两三条语音消息。

　　怕夏挚听见，他按下转文字操作。

　　【不对啊！季冉？？？】

　　【你不是住校外吗？怎么突然问回不回来？】

　　【发错消息了？我是林立。】

　　【你该不会要发给夏挚吧！你不是和他……】

　　顾不上解释，他又问林立：【你们去网吧的事，有告诉夏挚吗？】

　　林立：【没啊。你俩谈恋爱，呃，我是说你和夏挚之前关系特别好，经常在一起】

　　林立：【他这见色忘友的都不跟我们混，出去打球吃饭老约不上人。时间久了，我们去哪玩都懒得叫他了】

　　看样子，不是夏挚故意支开舍友，也没有撒谎。

　　季冉松了口气，再次催促。

　　【早点回宿舍啊】

　　【好，好，打完这局就走。不说了，队友在催了。】

　　问完林立之后，他安心许多。

　　没过多久，浴室里的水声骤停，一会时间夏挚走了出来，穿着略显宽大的睡衣，和单薄的身子不大合称。

　　一条乳白色毛巾盖住些许湿润的头发，发梢上的水滴随着这人的走动，有的落到地上，有的顺着脸颊边滑落。

　　夏挚眉头紧蹙，面容显现出几分忧愁，让他一时分不清水滴是从发梢，或是从眼眶中溢出的，看上去十分可怜兮兮。

　　“我洗好了。”夏挚顿了顿。“你要洗吗？”

　　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寻思着趁林立他们回来之前赶紧洗漱完毕，省得占用洗手间，于是点点头：“好。”

　　“你的睡衣……”夏挚欲言又止。

　　糟，刚才忘记问林立要了！

　　季冉挠挠脸，刚才自己那么嫌弃，现在着实尴尬。“那什么，借我一套睡衣？”

　　“不用借，我的给你。”夏挚兴奋地又从衣橱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

　　“…谢谢。”

　　他头也不好意思抬，接过后急匆匆进了浴室，毫不迟疑把门反锁。

　　外边没动静，他就慢慢地搓，慢慢地洗，越洗越急躁。

　　他是不是该问问林立到哪了……对了，手机！

　　惨，好像落在林立的桌上！

　　夏挚应该不知道他的密码吧？等等，刚才手机关了吗！？

　　万一让对方偷偷瞧见和林立互发的消息，就算脾气好如夏挚，恐怕也会当场黑化，手撕他这个渣男吧？

　　咚咚。

　　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

　　他吓得肥皂都抓不住了，掉到地上哧溜滑走。

　　“季冉。”

　　夏挚隔着门轻声唤道。

　　他下意识握紧门把，转瞬记起已经反锁了，缓缓松了口气。“干，干嘛？”

　　“我有点困，先睡了。”夏挚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蔫蔫的。

　　“哦，好。”

　　他竖起耳朵，听着夏挚离开浴室门前的脚步声，好一会，踩上了木质楼梯，应该是上了床铺。

　　让人非常懵。

　　夏挚真去睡了？

　　难道，没有话要对他说了？

　　也可能自己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让夏挚受伤了，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 ……

　　砰咚。

　　宿舍门猝不及防被打开，害他刚捡的肥皂又滑了出去。

　　“我们回来了！”

　　“你俩没躲起来偷偷做坏事吧？”

　　林立压低声音惊叫起来。“他们两个，不会真的在，在！”

　　“居然在宿舍里…世风日下，丧心病狂啊！”另一个人痛心疾首但小声惊呼。

　　季冉在浴室里十分懵逼。

　　那两人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和夏挚明明……

　　等等，宿舍里三张床铺没人，夏挚在睡觉，说不定放下了床帘，让人误以为他们两个窝一张床上！

　　他赶紧叫喊澄清。“我在这里！你们误会了！”

　　外面突然陷入短暂的静寂。

　　没一会，林立他们又激动地嗷嗷乱叫。“原来你们在浴室里搞……”

　　他赶紧抓过衣服遮住某处，急吼吼打开浴室的门。“林立，你故意的是不是？”

　　门口的两个人，林立还有另一个同专业的吴强，都错愕地看着他，视线慢慢往下，然后一致地捂住眼睛，嘴里不停地叨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莫名感觉心里发毛。

　　书中的路人角色们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就连表情，也极其相似。

　　这一刻的‘林立’，像一个…机器人。

　　想到之前林立对答如流的样子，当时，是系统S-0的主人通过林立，在跟他对话吗？

　　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想立马冲出书外，揪着S-0的主人恶狠狠地质问！

　　不过如果对方跟沈冬一样人高马大那就算了，吃亏是福，保命要紧。

　　他火急火燎冲了澡，换好睡衣，出了浴室。

　　宿舍内格外的安静。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蹑手蹑脚往前，一边环顾四周。

　　刚抬起头，就瞧见前一刻还在打趣闹腾的林立，此刻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双眼紧闭嘴巴大张，脸朝着床外这一侧，跟自己近距离面对面，吓得他一个激灵后退两步。

　　另一张床铺也是，躺着和林立一块回来的吴强，基本一模一样的睡姿。

　　怪吓人的。

　　有一瞬，他涌起一股冲动，想掀开夏挚的床帘，看看那家伙是否也是同样的‘设定’。

　　夏挚对面的床铺上没人。

　　他这才注意到，空着的那张床铺下边的桌子和书架上都空荡荡的，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这该不会是自己原本在宿舍里的位置吧？

　　奇怪的是，床却是铺好的。

　　难道是夏挚刚才铺的？

　　内心还在挣扎纠结该不该在这间宿舍里睡下，头顶上的灯冷不丁发出‘噔’的一声，紧接着，周遭坠入黑暗之中。

　　他整个人慌得直哆嗦。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似乎听见他的心声，门外有人在走廊上跑动，一边跑还一边喊：“熄灯了！”

　　……原来已经这个点了。

　　季冉狠狠松了口气。

　　提心吊胆了一整晚也无事发生，他莫名感觉身心俱疲。

　　凭着记忆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慢慢走动，开了宿舍的门。

　　外面的走廊昏黄得一片暗沉沉，而且，无比静寂，听不见一点动静，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上之前的动静，像是他产生了幻听。

　　一时说不清，是宿舍里比较恐怖，还是死寂的楼栋更惊悚些。

　　季冉轻手轻脚关上门，迫不得已爬上那张专门为自己留的床，忐忑地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直到意识模糊……

　　**

　　静寂得仿佛能听到自己呼吸和心跳声的宿舍里，忽然响起吱呀两声。

　　季冉瞬间被吓个半醒。

　　大概是谁翻了个身？

　　他被自己一惊一乍的反应搞得非常无语。

　　不知不觉间，他这个炮灰已经落得被各路人马追杀的危险处境，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自己吓得不轻，生怕一眨眼，就被系统送到堂曜或者陆鑫面前。

　　就连在夏挚这里，也过得极不安稳，生怕对方因爱生恨……

　　咚。

　　刚才的动静变成了脚步声，下了楼梯，一步一步，好像朝他这边来的？！

　　是错觉吗……？

　　咚。

　　又一声！

　　这次响在他和林立床铺中间的楼梯上！

　　一瞬间，他寒毛直竖。

　　是谁上来了！？

　　最有可能的，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夏挚！

　　那家伙为什么选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

　　救命——！

　　夏挚不会真被他晚上的恶言恶语激怒，越想越生气，干脆趁他睡着时让他一命呜呼吧！！？

　　现在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他赶紧把手机握在手里，悄悄掀开床帘，准备翻下床去……

　　吱呀。

　　一晃神，夏挚已经爬上他的床铺！

　　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顾不得多想，立刻挥拳出击……

　　然而对方早有准备，压住他的臂膀，欺了上来。

　　夏挚隔着被子轻轻贴着，没有压着自己，出乎意料之外，只是蹭了蹭他的脸颊。

　　“季冉……”

　　那人轻轻叫唤他的名字，似是呢喃，带着他似曾听过的喘息。

　　季冉脑袋发懵。

　　那一晚被陆擎坑害，被陆鑫得逞的记忆瞬间涌上脑中，让他又气又慌。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先蹦起来制止对方，而且夏挚身形纤瘦，真要打起架来他不一定会输。

　　夏挚似乎觉察到了，出声安抚他。“你别害怕。”

　　他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兄弟你鬼鬼祟祟，你图谋不轨，却要我别害怕！？？

　　你当我傻的啊！

　　让你偷吻一次成功，你还越来越得寸进尺！看我出拳制裁……

　　“这是你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

　　夏挚轻声说道，音量不大。

　　但回荡在沉寂的宿舍内，如同一记惊雷，狠狠地砸在胸口、脑中，凶残炸开。

　　他几乎不敢相信，想要用力吸气，忽然感到有些窒息，整个人晕乎乎的，于是连忙掀开被子一角，钻出脑袋透透气。

　　外面的空气和冷意一下子袭来，他一阵哆嗦，脑子总算清醒许多。

　　黑暗之中，看不清夏挚的表情，仅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很多想问的，刚溜到嘴边，上方那人脑袋抵着他肩胛骨，幽幽开了口。

　　“你脑中那个像控制器一样的东西，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季冉再度震惊，极度震惊。

　　夏挚竟然知道系统S-0的存在！？

　　“如果你打算离开所有的世界，记得，拒绝他要你做的任何事，反抗他。他不会真正地‘杀死’你，但为了留住你，可能会让你再度陷入昏迷，洗去你之前的记忆。”

　　“前两次‘他’都指使控制器这么做。”

　　夏挚说的‘他’，难道是指S-0的主人？

　　“为，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要让我失忆？”

　　“你说创造世界的那个人吗？”夏挚自问自答般。“我不清楚…答案，不在这里，应该在别的地方。”

　　“你…确切来说，是失忆前的你说过会在其他世界找到答案。可过了好久，我忽然接到你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消息。

　　我以为，所有的剧情重新开始了。可那天晚上你莫名其妙消失，直到最近又突然出现，就像前两次一样，失去全部记忆。”

　　这样说来，自己又被S-0，或者S-0的主人‘重启’了……

　　“夏挚你怎么，怎么会有记忆？还有你……”

　　夏挚接过话。“你告诉过我，我只是这个世界，这本书的一个角色。也许，我改变不了什么，所以那个创造者对我所做的一切毫无所谓，我把关于你的事都偷偷记了下来。”

　　“保险起见，都替换成沈冬的名字。或许因为这样，创造者一直没发现。”

　　季冉无语地盯向天花板，上面黑咕隆咚的。

　　原来夏挚早就知悉剧情，知道自己被安排脚踏两条船，却陪着他演戏，看他拙劣的表演，应该觉得很好笑吧？

　　幸好四周暗摸摸的。

　　不然太尴尬了。

　　“原来如此。”他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确定系统…呃，控制器不在的？”

　　难道夏挚真揣了把刀上来，试图刺他，看有没有启动‘保护传送机制’，以此确定S-0在不在？

　　“和原来的剧情不一样。”夏挚贴他贴得更紧了。“以前的这个时间点，你从没提过分手。但那天在公交车站，我看到你写的字条，写的…‘分手’两个字。”

　　“还有林立，你叫他来跟我提……我猜想，控制器消失了。如果是你，即使失忆了，也不会按照原本的剧情走。”

　　他顿时不寒而栗，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夏挚猜错了！

　　“其实，是系统，要我和，和你们分的手…他说，如果不分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

　　夏挚陷入沉默。

　　他也心乱如麻。

　　S-0的主人怎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走原来的剧情，不是要把他留在这里吗？

　　该不会！

　　“那个创造者恐怕是想，让你尽早‘下线’，和我，和这个世界断绝联系。”

　　好半晌，耳边响起夏挚的回答，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在其他世界，也有像夏挚这样和自己有过多次交集的人，比如……陆擎？

　　他记得，陆擎见过以前的他，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不过那家伙别说帮他，害他都来不及，根本没得指望。

　　还有谁呢？

　　话说回来，S—0的主人，到底消除了自己哪部分记忆？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对方肯定认识他……难不成是，仇人？

　　有可能，不然也不会把他写成惹人嫌的倒霉炮灰。

　　“季冉，你睡着了？”夏挚问道。

　　“没有，在想些事。”

　　“抱歉，我能帮上的忙不多。”

　　“没这回事，我很感激你能告诉我真相。该说抱歉的是我，说了这么多伤你心的话。”

　　“不要紧，不要紧的，我能理解，都是，剧情需要…”夏挚苦笑一声，让他更觉得羞愧。

　　但他们两人现在的姿势过于暧昧，而且自己一直被压着，僵硬得难受。

　　“你失忆了，不了解真相，所以照着剧情走…控制器，系统明早又会回到你的脑中，继续指使你吧？”

　　“其实…”没犹豫太久，季冉就如实回答。“系统消失了好一阵，我叫它好几次，它都没回应。不确定它是离开了，还是暂时下线了。”

　　“真的吗？”夏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开心。

　　他溜到嘴边的回答，变得有几分迟疑。

　　夏挚似乎当他默认了，激动又高兴地说：“季冉，那我们能不能，继续交往？”

　　“！！”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不过……

　　“夏挚，你怎么会喜欢我？我好像，一直对你非常不好。”

　　“那都是控制器要求你做的，并不是你个人的想法，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但……”即便没有系统，他们最多只会成为朋友，自己也不可能跟夏挚发展成那种亲密的关系！

　　没等他说完，夏挚在他耳边轻轻笑出声，笑得他心底隐隐不安。“怎，怎么了？”

　　“季冉，我还有一个真相没告诉你。”

　　“什么？”

　　夏挚顿了好一会才说。

　　“其实，我们之前，真正地交往过。”

　　季冉：“！！！”

　　这讯息，简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