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见(4) ...

  •   出了宴宾楼,归期才发现他其实无处可去。他在台阶上略站了站,随目光挑了个绿意最盛的方向,信步逛去。
      逛着逛着经过一方小池塘。

      春日晴好。东风微袅。
      小池塘水碧如洗。岸边几株贴梗海棠。绿的叶,红的花。相互映衬下,绿的更增青翠欲滴,红的则像要红出心头朱砂似的,叫人欲罢不能。

      远望是一树红云。
      近看。他不想走了。

      归期驻足欣赏了片刻,又拿手机拍了几张美照,发给微信名:翠岭莫连。
      并配小作一首:
      池上落花三两点,
      柳下行人四五声。
      常恨春来无觅处,
      一夜东风到津陵。

      莫连女士今日不忙,很快回他:“这么好的打油诗,你不拿去撩小姑娘,拿来撩你妈?”
      美好的心情被无情的嘲讽打败,归期无语凝噎:“......”

      无奈大龄未婚,归期理不直气也短:“……文艺男青年如今不怎么有市场。”
      翠岭莫连:“是你不怎么有市场吧?”
      归期:“您儿子只是过于期待志同道合相濡以沫的爱情……”
      翠岭莫连:“不是过于期待天降白菜?”
      归期:“……您与其在这儿发作我,不如多转些鸿运锦鲤姻缘吉签什么的,祈求早日蹭上玄学,天赐我一门金玉良缘。”
      翠岭莫连:“……你果然是期待天降白菜。”
      归期:“……哦。香火钱就不必捐了。”

      近些年捐的香火钱都能起座姻缘庙了的莫女士:“……”
      这养的什么神兽儿子哟!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那么多的香火钱捐出去,也没见儿子带个女朋友回来。

      男朋友也没有哇!

      莫女士气得不搭理这神兽儿子了。

      归总见没了回信,猜想母上大人应该是撤了,遂收了手机一心一意逛园子。
      托莫女士资深花草爱好者的福,归期耳濡目染下,竟也能逛出几分趣味。

      小池塘用石头封了几层。
      最低一层疏疏地点缀了些兰草,在微风里轻轻舒展着修长的叶子;
      稍高一层则植了丛丛的杜鹃。正值花期,杜鹃开得繁盛无匹,娇艳的容姿叫人心怜意喜;
      离杜鹃大约一米往上,便上了地面。临水是些迎春,花早谢了,翠色的枝条闲闲淡淡地挂着,不时轻晃两下;
      迎春往外面一些,便是那几株让他挪不动脚的海棠;
      海棠之外,弯弯曲曲的散步道边种着不知名的灌木;
      远望低凹平坦处似还有大片大片的虞美人;
      都不是十分名贵的花木,胜在高低错落,疏密有致。

      作为一名都市日常加班狗,能忙里偷闲,得此刻浮生半日光风丽景。
      归总长叹一声。
      实在不容易呀!
      叹惜声中,他找了个长椅,惬意地往上一躺,眯着眼不动了。

      半眯半醒睡意朦胧间,他听见几声压得极低的说话声,猝然惊醒,待要细听究竟是谁,在说些什么,又半个字都听不到了。
      然而一场好眠,到底是被扰没了。
      他微叹口气,正欲起身,那声音又亮起来。这次归期听得清楚了些。

      “……我和您没什么好争的。奶奶临终前说得清楚,她的财产都留给我。”
      “……奶奶过世时您都不在场,她怎么留遗产您?”
      “……是。我是个没血缘关系的野丫头。我是个外人。您才是亲儿子。可奶奶生病住院是我照看的。没钱看病了是我去借的,后事是我办的。看病借的钱也是我还的。还没还完。”
      “……奶奶过世了您才出现。奶奶以为你死外边了。”

      所谓太阳底下无新事。
      世间事,归根结底,名利而已。

      归期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墙角,内心深处毫无波澜。好睡被扰,他游园的意兴也随之缺缺,本想起身就走,又怕此时出去撞破他人私隐,反增尴尬,便坐着没动。
      想了想,他掏摸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闭目假寐。

      耳机没开声音,仍能听到断续的争吵声。
      “……奶奶只有遗言,没立遗嘱。您觉得您有理的话,就去法院起诉我吧。”

      话声就此结束。
      归期猜应该是挂电话了。
      他闭着眼睛,听到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猜人应该是走了,便起了身。
      起身时眼角余光觑见前方一个袅娜的背影,在蜿蜒的小路与时高时低的灌木间隐隐绰绰,慢慢走远了。

      是个挺美的背影。

      * * * *

      冉燃才踏进竹喧厅,就收到了四面八方不少的视线。
      姚扉给她挪了个座,刚要跟她说话,就发觉她情绪不佳,面含隐怒,很是诧异:“出什么事了?出去一趟回来变了个脸。”
      “接了个电话,”冉燃一点也不隐瞒,“聊得特别不愉快。”
      “啥电话?”
      “之前不是跟你说,锦芳奶奶那个多年不见面的儿子回来了吗?”冉燃叹了口气:“现在找我要房子呢!”
      姚扉不是很在意:“他要有什么用?不是说奶奶遗言,家里财产都归你?”
      “总觉得这遗言怕是没什么用。”冉燃把最近在网上查询到的一些内容说给她听:“没有正式的遗嘱,也没有录音录像,口说无凭的。想要证明遗言的真实性有效性还得找齐那天听到遗言的医生护士和同病房的老人作证。”
      “再说,”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下去,“我跟锦芳奶奶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正式的收养,法律上不算她收养的孩子。”
      “法理上来说,我确实是,没有继承权的。”

      姚扉一时不知说什么。她不是律法界人士,在这方面帮不上忙。但她能看出冉燃极力掩饰的难过与悲伤。
      那是亲手送别过至亲之人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人间至悲。

      姚扉大力搂住她的肩,又轻又稳地拍了几下,给她出主意:“要不,你找个律师问问?”
      才说着,视线正好瞥到刚转过屏风的归期,姚扉拍拍冉燃,示意她往那边看:“那里正好有一位。是我家那位的哥们。你要不试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