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雪中一见钟情》让我缓缓

2、第 2 章 新元359

　　新元359年3月3日午12时12分——当第一片雪花落在我鼻尖的时候，他与我擦肩而过。
　　我觉得他似乎也瞥了一眼我胸口衣服上印着的“社会福利院”，但是我并不害怕他。
　　“啪嗒——”
　　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身份卡。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优美得很不真实。
　　我把身份卡递给他，说：“没关系。”
　　我看见了上面的名字——夜城。
　　雪慢慢地纷飞起来，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雪花构建起的屏障那头。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彻底看不见他。
　　我不知该去哪儿，我没有一个目的地，整一个世界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福利院里不会有人给我们描述外面的世界，他们只是告诉我们关于地球管理中心，关于我们的存在即将对世界产生的意义。我思索了很久，终于选择沿着他离开的方向走去。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脚印，这样就好像走在他身边，我自然地这么做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快到晚上的时候，我进了一家酒店。我拿出身份卡放在酒店的自动录入台上，立体屏幕弹出来，旅馆系统录入了我的身份信息。人工前台看着我的衣服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我拿走身份卡上电梯——她怎么也不相信会有人主动从社会福利院出来——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由离开福利院这件事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我进了房间，一头扎在床上，眼皮很重很重，我想翻过身来躺好再睡，但是我没有力气，朦胧中，我感觉好像有人在慢慢靠近我，他好像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他是谁？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我陷入了黑暗……
　　……
　　我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疼欲裂。酒店房间服务系统感觉到了我的清醒，玻璃从全黑渐渐变得透明。
　　我按着太阳穴缓解着头痛，慢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个人是谁？
　　我忍着头痛费力地想着：有人靠近、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晃晃头，下了床，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没有别人的脚印，门上只有我的指纹，任何东西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难道是梦？
　　房间逐渐明朗起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天空是雪后的湛蓝。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一夜大雪把全城涂成了白色，只剩下一条条笔直的道路是黑色的，整个城市好像一个巨大的格子棋盘，看得我一阵头晕眼花。
　　我闭上眼睛，缓解着不适，服务系统开始为我播报今天的消息。
　　“早上好，晶先生。现在是早晨8点30分。今天天气：晴；温度：0摄氏度，请您注意保暖。希望您今天拥有美好的心情，感谢您的收听，再见。”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是谁？
　　我走过去按下透明键，门一下变得透明。外面停着一个机器推车，上面放着一个很小很精致的蛋糕。
　　“晶~你好~祝你生日快乐~今天是你14岁生日~一位先生为你订了生日蛋糕~请你接收~”
　　我愣愣地打开门，小机器车欢快地绕过我进了房间，把小蛋糕安安稳稳地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路响着生日快乐歌下楼去了。
　　我不明所以：一位先生？在我的印象里，并没有哪一位先生记得我的生日。
　　在社会福利院里，每一天都有孩子过生日，如果每一个都庆祝的话，每天都是生日会。所以我们从来不过生日，生日只是资料里的一串数字，用来记录我们的年龄而已。
　　我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小小的蛋糕，奶油上放着的是一只装饰用的大熊猫，那是一种存在于公元初时代的珍稀动物，是当时中国的国宝。
　　我在福利院看过熊猫纪录片，甚至在别的孩子休息的时候，也会要仿生人父母帮我找出来看，那个模模糊糊的简短纪录片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总也看不够。我特别喜欢大熊猫，圆滚滚、胖乎乎，无时不刻透露出可爱——可惜我没能真正见过它们。
　　难道是福利院的谁？
　　我摇摇头，想不出来谁会记得我的生日，还会给我送蛋糕。
　　我盯着蛋糕看了半天，还是试着尝了一口，不很甜，是我喜欢的味道。我一口一口吃完蛋糕之后，竟然感觉头疼好了不少。蛋糕上的大熊猫被我拿出来洗干净了，小小一个刚好握在手里，很可爱。
　　我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连外面晴朗的天都显得更加喜人。我收拾了一下自己，退房离开了酒店。我必须去服装店换身衣服，福利院的衣服太引人注目了。
　　我换好衣服，刷了身份卡付钱，在服装店店员目送下走出了店铺——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用这种眼光看我了，我想。
　　好像多年束缚在身上的枷锁一下子消失了！我开心起来，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接下来不管去到哪里，我都可以自己决定了！
　　我算是初出茅庐，四海为家。我离开福利院，就是想留住我自己，不要全部变成“我们”。我不喜欢去了地球管理中心之后又回来挑徒弟的那些人，他们走的时候是统一的憧憬与热情，回来的时候是统一的莫测与凝重，仿佛沉甸甸地，有许多的讳莫如深，但总在看向我们的时候，露出在社会福利院里训练出来的统一的微笑。
　　我并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我想到更广阔的天地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也许在世界上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还藏着我想看的大熊猫呢。
　　“请等一下！等一下！”
　　我刚要走，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在我面前停下。
　　我等他喘匀了问：“你是在叫我吗？请问有什么事？”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拿出身份卡：“我是晨星杂志的星探。小朋友，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model？”
　　我从没想过：“model？我吗？”
　　“是的。”他激情四射地说，“我们现在的model，绝大部分都被仿生人替代了！他们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了几下身份卡，一份3D名片弹了出来，我只好拿出身份卡，接受了他发来的名片。
　　“但是，”他继续说道，“仿生人再完美，也缺乏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是灵魂吗？”我问。
　　他仿佛见了知音，突然兴奋起来：“没错！就是灵魂！他们的一切表情动作，都是程序设定好的，但那没有灵魂！”
　　我想了想我的仿生人父母，永远标准微笑的脸，的确。
　　“所以，我在努力寻找，在人类之中，寻找一份独特的灵魂！而你！”他手舞足蹈地说，“你就是我寻觅已久的，一眼就能直击人心的灵魂！”
　　一眼就能直击人心？
　　不知怎么地，我突想起了那个叫夜城的男人。
　　“小朋友，小朋友？”
　　“噢，不好意思。”我回过神来，“谢谢你。但我不想做个model。”
　　胖男人突然受了打击一般，焦急地问我：“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他一下子来了神：“那就对了！”
　　我被他一巴掌拍在肩上，趔趄了一下：“什么对了？”
　　他说：“你不是想周游世界吗？只要你答应做model，我保证带你走遍全世界！我带着你去世界各地拍杂志，你周游了世界，我也寻找到了灵魂，一举两得，多好！”
　　我问：“拍杂志也用人拍吗？”
　　他点头：“当然。要拍出灵魂，当然要用有灵魂的摄影师！”
　　我突发奇想：“我不做model，我可以跟你走，我要做摄影师。”
　　“……什、什么？”他不知怎么又受了打击：“……你是认真的？”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半晌，低下头用力叹了口气，又猛地抬起头来：“好！一言为定！我宣布，你现在就是我老A手下最得力的摄影师了！”
　　我也很高兴，问他：“我们公司一共有多少摄影师？”
　　老A大手一挥：“就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