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春》涵茗

2、仙音烛(上) 中秋佳节前

　　母亲寝宫比较偏，几乎从来没有人来过，后院有两棵长得很茂盛的桂花树，小小的花圃里面只有几颗零星的花，看见的更多的是草。桂花树的影子倒射在她身上，她站了好一会儿，闻着桂花浓郁的香气。黎娴芸轻轻走进母亲寝宫的后门，天都快黑了，屋内点起了灯，很安静，貌似能听到一点点撕纸的声音。她缓缓走进，看见母亲在灯下裁纸，每片纸裁剪得都很工整。她问母亲要做什么，母亲说过中秋节，叫她去后院折几只桂花插在花瓶里。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中秋节，这是母亲第一次跟她提起。她不懂，她只知道大概这个时候外面也会多一些漂亮的彩灯，还是照做了。她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在壁柜里，然后就搬上一把凳子去后院折桂枝，她挑了几根花苞多的折下来，这样就能开好久。
　　她抱着花枝交给母亲，母亲拿来镂空隔断上摆着的一个白瓷瓶，用匕首剔去不要的枝叶再修剪长度。
　　“娘亲，今天我出去的时候看见了这个东西，我觉得别人编的特别好看，娘亲我教你吧！”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根线，黄色绿色红色，这是她特意在上街买的，还是挑了几个喜庆的颜色。母亲一直让她叫娘，而不是小时候见到的其他异母的兄弟姐妹叫自己的母亲为母妃，因为母亲说民间都称自己的生母为娘，而且希望自己就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
　　“你今日倒是又想办法讨我开心啊。”母亲笑着，拿过这几根彩线。烛光映射母亲侧脸的轮廓，力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的倒影映在眼睑上，就连眉毛凸起的弧度都是力挺的，嘴唇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涂胭脂，略微丰满的唇瓣还是看起来很好。她想，在她的眼里，母亲不装扮都那么美丽动人，如果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打扮，做从前那个快乐的女人该多好。
　　黎娴芸和母亲坐到一块，看母亲拆起线来，分开了线，她正准备拿起一根绳子教母亲编，母亲突然起身去梳妆台，在匣子里翻找东西。母亲把梳妆台的柜子翻得哗哗响，黎娴芸抽出一根红线绕到手指上玩弄，想着今天路上遇见的那个小女孩，穿着浅绿色绣花衫裙，挽起的部分头发上别了一朵白色的花还有一只素银簪子，她也不认识是什么花只觉得很好看。
　　“芸儿，你看看。”母亲打断了她的回忆。
　　“哦”黎娴芸也看向母亲“是珠子吗？”
　　“一些杂七杂八的珠子玉石还有小一些的首饰，你看看拿哪些出来用用”母亲将端着的盒子递到黎娴芸跟前。
　　娴芸直接端过来放到桌子上，在里面翻找。里面有断了的簪棍的簪珠花，把簪花拆了也能编个什么花样来，也有断了线的珍珠链子，还有很多东西倒是能编出好些东西来。翻着翻着她看见了一个用白色小帕子包着的东西，帕子很柔软精致，虽然是折起来的，但还是看得出上面绣了朵黄色牡丹。她打开，里面有一只菠菜绿的玉石戒指，拿起来透着烛光看，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她只见过母亲的白玉镯子有这样好的样式。
　　“喜欢这个？”母亲看她看得认真便问道。
　　“嗯，这个真是好看。就跟娘的白玉镯子一样”她回答。
　　“什么白玉镯子，这个是我嫁过来带的上好羊脂玉手镯。”母亲笑道“这个玉镯子和戒指本来就打算给你的，只是一直没有想起来。”
　　“不了，不了。就要那个戒指，手镯娘带着吧。”娴芸用食指和拇指捏起戒指在烛光下仔细端详，又尝试带在手上，发现这个戒指指圈真的不合适，刚刚好套在大拇指上又很好脱下来，她又把每个手指都套了个遍。
　　“你干什么？”母亲微微笑着“这就是戴在小指上装饰用的，等你再大点了戴就合适了。”
　　“哦-”娴芸觉得戴不上有些可惜，准备用帕子包上。
　　“你不是专门买了绳子回来吗？编到手链里不就可以了”母亲仿佛看出了她得不舍。
　　“对哦”她恍然大悟“那娘你会吗？我是不会，要怎样编？”
　　“不是你教我吗？”母亲笑嘻嘻地问。
　　“这。。。。娘亲我不会这个。”她一下子羞红了脸，想要再说什么却只能拿着绳子在手里搅来搅去。
　　母亲抽出一根红色的绳子开始编起来，看着母亲把线和绳子拿在一起，然后穿来穿去把戒指包在红绳里，用另外的一些细小珠子一起，很快就编好了。因为不是很好的丝线绳子就没有那么精致好看，但在她得眼里母亲做得东西就是顶级的奢华品。
　　“这个可别卖了啊，这枚戒指传到你娘这里已经有好几代了。”说着把编号的红绳系到了她手腕上。
　　“好哒，这么漂亮我也舍不得。”她开心地回答并且用鼻子嗅了嗅屋内桂花地香气。“母亲，那个灯笼快做完了吗？”
　　“啊，是啊。”母亲觉得该做完灯笼“你先编几条看看，待会儿给我看看好吗？”
　　“好哇，你快去做”娴芸拿起绳子把东西挪到桌子的一边，自己开始编了起来，母亲转过头去一边做灯笼一边跟她讲着中秋的传统。
　　“那以后我次次都要陪母亲过中秋。”娴芸托着腮看着屋外的月亮“我想着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算没有中秋节。”
　　“嗯~”母亲边用匕首削着竹枝的倒刺边回答。
　　宫里的另外一边，众嫔妃正想尽各种法子让自己的灯笼如何才能夺得最佳奖赏，据说是上一任皇帝登基留下来的一对黄金烛台，金不金不重要，重要的好兆头，谁得了宫里得炫耀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