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惊梦》恕己

8、思之

　　是一个小孩，准确来说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很平凡的面容，让人一看就会忘记：小小的眼睛，塌塌的鼻梁，有点黑的皮肤。就像是一个外黄里嫩的小梨儿。小梨儿眯着眼咧开嘴对我笑了笑，笑容暖暖的，很温和，让我想起冬日里温煦阳光。

　　小梨儿又转过头，小手穿过琅邪的发丝，用力扯了扯，很有气势的喊了声：“让开。”琅邪的发髻散开，瀑布般从双肩一泻而下。竟没有恼怒，很宽容的拂了拂白袍的皱褶，微笑着一屁股坐到上等的红木椅子上，用食指和拇指抓起紫砂壶的壶柄，再用中指顶住壶身。充满乌龙茶香气的滚滚茶水缓缓流进茶杯里，他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轻啜一小口，优雅完成一系列动作。的闭上眼，说：“思之，别淘气。以后要叫我爹爹。”

　　思之只是鼓着腮帮，瞪了琅邪一眼。手儿抓住我的大拇指。拉着我要带我走出门外。我犹豫的看了看琅邪。琅邪这人喜怒不定，性格阴狠暴躁。虽说这琅邪像似很待见小梨儿。但是如果我跨出门槛，之后他还指不定要在背后怎样报复我呢。况且门口还有凶神恶煞的两位门神在守着。别人还没出去，就受了伤。

　　琅邪睁开眼，剑眉向上挑起，淡定不动。风吹起来，那充满魅惑的独特香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果不是他在地牢里亲手想要将我掐死，我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美男。

　　小梨儿可怜巴巴的扯了扯我的衣袖，对我眨眨眼，“娘亲，你不想跟思之一起出去玩么？”我蹲下来，正欲解释。琅邪开口打断道：“你娘亲失忆了，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呢。”我和小梨儿心照不宣的一同翻了琅邪一白眼。“不用你插嘴！”

　　这时一个嬷嬷焦躁的东张西望，无意间撇到小梨儿这儿，禁不住喜出望外。快步走过来，抱住小梨儿。念叨着：“唉哟喂我的思之小祖宗，您可忒淘气了点，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儿，我们这些个奴才可就遭殃了，您就乖乖的听话好不啊。”小梨儿不满的嘟嘟嘴，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梅嬷嬷，我才没有嘞，我是来找娘亲的！”

　　梅嬷嬷往我和琅邪这张望，大惊失色，脸倏地白了一半。瞪大老眼，我以为她是看到我才有如此反应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梅嬷嬷趴在地下叩叩得猛磕头。声音里带着不平的波动，颤抖地说：“琅爷，是下人没照顾好思少爷，叨扰了琅爷。思少爷不懂事，如果有哪些地方惹恼了琅爷，您大人有大量，包涵包涵......”

　　琅邪应成不变的一动不动，懒懒的倚在椅子靠上。闭着眼睛神游天外。我站着脚都快麻了。在我快以为他要睡着时，他才悠悠开口：“既然知错，下去领杖三十吧，好生记住这次的教训。”我惊讶的看他，他他他，竟然因为没有照看好小梨儿这件小事就要打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得都可以当他奶奶的老人三十杖，不是说古代的人都是尊老爱幼的么，就这样？三十杖足以把梅嬷嬷打得老命归西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忍心！虽说我生性自私，是那种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冷漠的现代都市人。但是还是有受过素质教育的。有人在我面前没了命还是忍不下心不救的，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魁梧的家丁快把哆哆嗦嗦的梅嬷嬷拖下去时，我脆生生的喊了声：“等等！慢着！”梅嬷嬷脸上生出一丝希望，家丁们无动于衷，依旧把梅嬷嬷拉到门口。琅邪邪魅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眨眨眼。待到家丁把梅嬷嬷扯到门外，才轻启薄唇，说：“听到云姑娘的话没有，停下来。”

　　家丁们应声停下来，琅邪对我道：“韵昀可有什么意见。”“把她放了吧。”我闭上眼，咬住下唇，说道。“求我。”我在心里咒骂他一声混蛋。咬牙说，“求求你，把梅嬷嬷给放了。”琅邪是满意的眯眼，点头。“把她放了吧。”对家丁挥手。家丁不声不响的退了下去。

　　梅嬷嬷见琅邪没有表态，很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抱着思之也准备走了。“慢着。”琅邪恶作剧似地对我笑了笑。梅嬷嬷的背影开始哆哆嗦嗦。我看不下去了，“琅爷，韵昀可有事要跟您说哪，梅嬷嬷，你就退下吧。”梅嬷嬷顿顿，虽说看不见她的正面，此时她应该是很感激泠涕我的吧。

　　琅邪一只脚搭上另一只脚，翘起二郎腿。说：“很疑惑思之的出现吧。”我点点头。他继续说：“四年前，皇兄出望城，也就是火国的国都。探望友人，你闹着去。他拗不过你，只好带你一同去了。中途路过辑城，辑城曾发生过很严重的鼠疫。而思之的父母...就是在那时去世的。是病死的。思之才刚刚出生，而你们四处打听。他的亲戚也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于是，你和皇兄便收养了思之。说也奇了，在四处是瘟疫的辑城里思之竟能活下来。还没有丝毫的沾染鼠疫的迹象。”我在心里唏嘘，还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原来是琅邪他皇兄收养的孩子，怪不得琅邪能这么忍让。“还有......思之他并不知道你不是他的亲娘亲，你最好等到他长大在告诉他。”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思之思之，以前的云韵昀和琅邪的皇兄感情一定很深吧，一定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郎情妾意。真是一段令人想入非非的美妙感情。

　　“哼！你倒是好兴致，还念这么酸得快要掉块肉的情诗，一个女儿家也不害臊！”琅邪不屑的哼哼了声。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我不小心把王实甫的琴曲《凤求凰》给念出来了。“不是......”琅邪有仰面闭上眼。半晌，他的喉结才上下滚动，从鼻腔里发出含糊不清、意味不明的“嗯。”声。不一会儿，睁开眼，慵懒的走出屋里，对门外的守卫吩咐好生照看我。反手扣门。往别处走了。我支起耳朵，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时。脸上的面具轰然支离破碎。“咚”地失去全身气力瘫坐在地上。喃喃着：

　　“连六旬老人都不放过的人，我斗得过么？斗得过么......拿什么来与他相斗？”我害怕的用双手抱住肩膀。颤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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