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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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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东南风向。
“我带人去把我们周围的林地清掉,云野带人往前面放火,越分散越好。”明斩霜环视一圈压低声音吩咐自己带来的人手。
这些都是她和聂云野手下的精锐,若是折在这里……深呼出一口浊气,打出一个行动的手势。
聂云野和明斩霜拉着手撞了下肩膀。
足以照亮半边天的火光是发出的信号。
看见火光的一刹那,长公主即刻点人随着嶂南军留下的暗桩分成小股,绕后直扑北齐军大部队。前来围剿的小股士兵接到回防命令立马掉头,又被迎头硬上的明斩霜等人,被撵得像笼子里养的牲畜。不消几刻钟,正面猛攻的朔北军撞开了苦攻不下的城门,生擒北齐大祭司。
一场厮杀后,天终于亮了。
然而。
在听完将领汇报伤亡,吩咐清扫战场后。掠过周围稀稀拉拉所剩不多的树干,搜寻几番无果后,长公主猛然一惊。
作为前锋的明斩霜等人居然还未归队。
明斩霜刚找到聂云野。
她刚翻过十几具尸首,手已经脱力,习惯性地扣着刀把。
聂云野抱着个人跪在地上。明斩霜顿觉不妙。
完了,这货平常膝盖硬得跟铁铸似的,这会儿跪地上,怕是要完!
“阿弟?”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经过一晚上的战斗,所过之处“根木不留”的将军也拉不起来身穿重甲还跪着的半大少年郎。
低头往人怀里一看…
这下是真完了!被抱着的那个竟然是他弟以前在江南时每天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小伴读。
顿觉苍天大地天要亡我,却看自家弟弟突然伸手在那人的脸上摸索着,一撕。
明斩霜瞪大眼睛。
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这!”明斩霜也有点搞不清楚目前这事儿了。
聂云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明斩霜敛眉看着聂云野隐隐竟有癫狂之象,只好伸手一劈将人放倒。
看着聂云野手中攥紧的人皮面具,再看地上那人和面具有些相像的脸,伸手扣住死人的脉搏,早死透了。
心里瞬息闪过几丝念头。
随后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补上两刀,半拖着聂云野踉踉跄跄地离开。
“臭小子,整队就剩我俩了,净给本将军添麻烦。”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渍,一边跌跌撞撞地扛着人往前走。
“所以,你后来被姑姑强行送回京城,就是因为这个?”明庭鹤注视着对面这个因为陷入回忆而突然低沉的人。
两人注视着对方,聂云野一时没言语。
太像了,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睛……
意识到什么,聂云野扭过头继续道:“是,我娘觉得心神不宁在战场上是大忌,索性把我赶回来,让我爱干嘛干嘛。”
回程前,明斩霜带着聂云野回到他们离开的那片树林。
空空荡荡,莫说人影,连鬼影都没有。
点上三柱清香,泼完酒壶中的酒,明斩霜才带着人走到那日找到聂云野的地方。
“没有野兽来过的痕迹,这边的树林人烟稀少…我走时还特意补了两刀。”明斩霜抽出自己腰间的剑,扒开层叠的树叶和草丛。
一边走一边划拉着地上的草丛,连点衣服碎片都没有,必然不可能是被野兽给叼走了。
这边的山林基本都远离放火的中央地带了,而且当时分发任务时明斩霜就注意到只有那人独自一个人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听到这里,明庭鹤挑眉问道,“斩霜姐姐为什么要带你去找尸体?”
“因为,他就是那个泄密的叛徒。”聂云野一字一句道。
听到“叛徒”二字,明庭鹤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紧缩了一下,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和我在江南时带在身边的伴读根本不是一个人。”
见明庭鹤还想说什么,聂云野却道:“殿下,今日夜深了,余下的话题我们改日再谈吧。”
“唉”,明庭鹤将手里的书放回身后的架子,边说:“我以为兄长今晚要和我秉烛夜谈一整晚呢,到底还是那些江湖义士们更对兄长的胃口。”
聂云野只是笑了几声,“今儿下午柳公子才叮嘱殿下要好好修生养息,看来殿下这会儿是全忘了。”
“诶,柳惊雀这人惯会小题大做,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不明白吗?”明庭鹤理理袖子。
守在门外的止水提着灯进来,身后跟着几人。
“兄长今日留下休息吧,明日朝会莫要迟了。”明庭鹤端着灯转身吩咐,“走吧,就在我旁边的院子。”
一到晚上,白日里不见人影的镜园却人多了起来。
侍弄花草,洒扫庭院的侍女悄然无声地在园子里穿梭。
只有衣袍摩擦和布鞋轻微的走动声。
聂云野心里有诸多疑问,但是见明庭鹤有些疲倦的样子,只好背着手一声不吭地跟着走。
这一晚明庭鹤的蛊虫难得没有发作,第二日起了大早同聂云野乘着同一辆马车上朝。这几日两人散朝便时不时约好一起“春游散心”。
总之今日城东的柳树抽芽了,护城河西有一处酒家的春日宴这坛酒酿得好,明日苏堤散步城郊跑马,后日群芳楼……
不出半月,太子殿下与长公主家聂小将军关系匪浅的消息已经飞入大部分朝臣的耳朵。
又过几日,大朝会。
趁着工部尚书汇报豫州府水坝建成,今年洪灾的数量可能会减少时,聂云野趁机抬头看了眼皇帝。
许是最近朝野内外一片大好,明璋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明庭鹤想起昨日进宫,父皇拉着他和聂云野的手,给他们看了今日要颁布的赐婚圣旨。
“陛下,臣有本要奏。”钦天监司辰周玄极跨步向前。
“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中,双星并耀,光联太乙。陛下,此乃将相和的吉兆啊!”白眉白须一把年纪的周玄极少见有这样激动的模样。
周围站的几位官员生怕这位老人家一口气没上来,见人说完这一串还好端端地站着,不由心生敬佩。
周司辰一把年纪还如此热爱占星卜算之学,此等精神实在可歌可泣。
聂云野抽动了一下嘴角,扭头看见太子殿下嘴角含笑以及一旁憋笑的颜阙。
真是难为周玄极一把年纪了,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这会儿看上去恨不得顿首俯身大喊是吉兆啊!
不怪他如此激动,毕竟这是本朝为数不多的昭示“将相和”的天象。
“好好好!”明璋看气氛烘托到位了,在高台上抚掌长笑,“相信诸位也有所耳闻啊。”
台下诸人沉默不语。
“我儿与长公主幼子自小感情甚笃,再有这星象,可谓是天作之合啊!”明璋招手示意旁边的太监宣读圣旨,“诸卿觉得呢?”
半晌无人敢动。
“朕观天象,见紫微垣内双星并耀,主良缘当应天时,以固社稷。太子明庭鹤,天姿粹美才堪经国;怀弋将军聂云野,弓马娴熟少负英瑞。今二卿年岁相合,命格相生,实乃天意所示,不可违也。
着令择吉日完婚,以顺天心,以安黎庶。望汝二人如参商之依,虽各司其位,终循轨同天;效琴瑟之和,渐洽私衷。”
两人跪下接旨。
又听上头的太监顿了顿,继续念到,“另,今着太子明庭鹤为钦差大臣,怀弋将军聂云野为寻访副使,持朕令牌,领兵五百,代天巡狩,肃清积弊,许先斩后奏之权。”
台下众人大骇,只听闻皇帝会在今日为太子殿下和聂小将军赐婚的消息,未曾听过太子要代天子南巡的事儿!
明庭鹤与聂云野也有些惊讶,因为最近见面时,明璋也从未提起过南巡的事。
一场大朝会将所有人都炸得人仰马翻。
大越一直有天子巡狩的传统。
这算得上是大越国内的一件大事,但是说起来当今圣上的上一次亲自巡视已经是约莫十年前的事情。
五年的北境巡视,也是长公主明霄拿着御令在北境晃荡了一圈。
这次南巡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从临雍传往南边,各派系都知道风声渐紧要夹着尾巴做人,毕竟明庭鹤跟聂云野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