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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 那个漂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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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雷雨破天倾泻,却无法驱赶燥热,甚至将天地变成个蒸笼,深埋在土里的邪恶都被逼到爬了出来。
破败到仅剩下木头框撑着的小庙在这风雨交加的夜,被吹到咯吱作响,配上庙外声调诡异的虫鸣,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小泽别怕,师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一脉断掉,他会照顾你的。”老者躺在少年的怀中,廋的像根细柴,皮肉包裹在骨头上,恐怖的不似活人。
他手死死掐着少年的手腕,干涸浑黄的双目透出激动的光,也不知是在说服少年,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少年红到有些艳丽的唇轻合着,半晌都没有回复老人的话,直到对方眼底的光一点点散去,终于露出绝望的死寂,他长如蝶翼的睫毛才微颤了下。
只是这细小的动作,却让那气弱游丝的老人像回光反照了似的,张着嘴啊啊啊直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无声的说着,却再也发出不半点的声音。
他知道少年听懂了,也知道少年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但这都是他的错!
他亲手造下的业障,绝了这本该是最繁荣的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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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该不会是两具尸体吧?”
寂静的山谷,男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和谐的虫鸣,有鸟受惊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扑面而来的浓烈恶臭让他们来不及害怕,便狂呕了起来。
庙内,神龛下。
一个人躺在另一个人的腿上。
衣服皱巴巴黏在他们身上,清晰的勾勒出一根根骨头,配上无法掩饰的尸臭,很明显已经凉透了。
“赶紧报警!妈的,真秽气。”桑绪宁呸了声,抹了把嘴边的污秽物。
就在同伴要拨出去电话的一刻,他却鬼使神差的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等等,我看到跪着的那个似乎动了下,该不会没死吧?”
同伴被他说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打了个哆嗦,“宁少,你别吓我……”
“闭嘴!”桑绪宁呵斥了声,从边上捡了根棍子,小心翼翼挪过去,就在他的木棍快要戳到跪着的那具尸体时,对方的头突然动了下,僵硬如同石像机关,一点点转向他。
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咯吱转动的声,吓得抖如糠筛。
那人黑到满是泥水的脸上有凌乱发丝沾在额头,黑白分明的双眼澄澈的如同水晶,让人升起片刻宁静。
桑绪宁立刻意识到刚刚把他吓到半死的并不是尸体。
“艹,你躲在这里装死尸有意思?把老子吓出个好歹来,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皮都扒了。”他怒斥着将手中的木棍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只是这么下,那人额角瞬间破开了道口子,猩红的鲜血流了满脸。
那双眸子依旧干净,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像极地里的寒冰,让人从骨子里窜出丝凉意,一点点将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慢慢流逝,还是只耗子从庙的这头窜到那头,才让他们恍过神来。
桑绪宁脸上闪过丝尴尬,但很快又变成了凶横的模样。
他重新捡起棍子,紧紧在手中握了握,这才像是找回了些底气。
“什么鬼东西,竟然抱着具尸体在这里吓人,我看你怕不是个傻子吧。”他用棍子重重捅了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没有半点反应,往后倒了下,又坐直身子,像不倒翁,连眼神都不带闪烁。
“宁少,他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我看有可能。”桑绪宁颇为认同这个说法,胆大的去提溜那人。
果然,那人随着他的动作踉跄着在地上爬了两下,有些狼狈。
几个人瞬间笑骂了起来。
“竟是个傻子!”
“操,老子刚刚差点被这个傻子吓尿了。”
桑绪宁壮着胆走到那人身边,一股恶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喂,你到底听没听到我们说话?是个傻子也会吱声吧。”抬起手,他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那人像是被按到什么开关,猛的抱住他手,张嘴便咬。
桑绪宁反应迅速,抬起脚在他的肚子上重重踹了下,直接将他踢飞出去。
但那人速度也不慢,牙尖已经硌在桑绪宁手上,划出道长长的血痕。
刺痛让他倒抽了口气,握紧了手上的木棍,狂风暴雨似的落在那人枯瘦的骨头上。
他蜷缩成一团,无声抵抗着落在身上的木棍。
几个被吓得够呛的男人像疯了似的对他进行着拳打脚踢,然后拖拽着他去了小溪边,抬起脚,将他踹了下去。
溪水不深,并不会将那人淹死。
他挣扎着想要爬上岸,桑绪宁他们却捡了石头往他身上砸。
“傻子,把你自己洗干净再上来。”
那人站在小溪中,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将他个人衬的极为阴郁,眼底的眸光透过一缕缕的发丝落在桑绪宁一行人身上,像是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脑海里,一遍遍诅咒。
不过桑绪宁他们都低着头在溪边洗手,谁也没注意到那人情绪变化。
等他们洗干净,再看过去时,对方早就顺从的半蹲在小溪里,清洗着身上的脏污。
他甚至把破旧的衣服都洗了遍,然后重新穿回身上。
“好……好了。”他张着嘴,声音破的如同风箱,刺耳紧,而且一听就是傻子特有的呆愣。
所有人都想继续笑他,不过才正眼看过去,却全都愣了住。
他的头发有些长,已经被随意拨到一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漂亮狭长的单凤眼向上勾着,有些撩人,配上高挺的鼻线和过份红艳的唇,让人有种口干舌燥的臆动。
他很漂亮,却没有半分娘气。
不说话时就那么盯着人,令人有种诡异的不安感。
像是被隐藏在阴暗处的野兽盯上了,随时会被咬到血肉横飞。
桑绪宁生下来就是娇纵的小少爷,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现在眼中更是只有这令人惊艳的美色。
他吹了个口哨,挑着眼尾,满意的上下打量那人,“啧,这么好看竟然是个傻子。”
他的同伴微怔了下,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调戏个傻子。
不过狗腿惯了他们立刻跟着附和了起来,“宁少,其实傻子有时候更好玩,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的很。”
他们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猥琐。
桑绪宁顿时脸热的紧,但身为这群纨绔的头头,他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是吗?那反正这傻子留在破庙里也活了不多久,我就好心带回去养着。”
“这不好吧,刚刚破庙里还有具尸体,万一他是杀人犯,或者以后那尸体被人发现,还要向警察解释……”那些人本以为桑绪宁就是想在这里玩下,却没想到他要把人带回去。
这样后续要处理的麻烦事就多了。
可桑绪宁却不在意,“人又不是我们杀的,警察就算要查,难不成还能给我们强行安上个罪名?再说这里这么偏,几十年后有没有人发现都是个问题。”
几个人见劝不动他,也知桑家有权有势,没人敢把罪名硬扣在他身上,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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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个宝贝桑绪宁也没了在山里露营的心思,开车将人带回别墅后交给佣人,让他们好好把人洗干净,他接到另一群狐朋狗友的电话,说是晚上组了个山路赛车局。
桑绪宁坐不住,等佣人把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洗一遍,还不知要花几小时,便开着新宠出门撒欢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山路飙车,却成了最后一次放纵。
风驰电掣的跑车在飞速转过一个弯道时,突然轮胎打滑,直接从山道滚了下去。
几个重重的撞击后,车子扭曲变型成了一块废铁,里面的人饶是命再大,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浓浓的血腥气缠绕着山风被吹的老远,直到最后一点气味淡去,那扇破烂的车门才被人一脚踹开。
他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鲜血染红了一大遍。
明明不死也该是重伤的到不能动弹的人,此时却像是刚刚睡醒,伸了个懒腰。
“宁少!”
“宁少!”
不远处有人焦急的叫喊着。
手电光透过密密麻麻的丛林落到他身上。
桑绪宁看了眼自己满身的狼狈,一脸嫌弃的撇撇嘴,“真是麻烦。”
他在下面忙了小半年,好不容易休上假,却得知他在人间创建的门派都要绝后了。
不孝徒孙给他留了个小徒孙,而且还是个傻子,这不是完犊子嘛。
偏偏这样不会收徒,他还好意思烧了三魂七魄来求救,希望能看在师门的传承上,照顾下那傻子小徒孙。
也只能说他那不孝徒孙命好,若再早两天,他手边任务都没处理完,根本不会管这种破事。
而且最近顶头上司好久都不出来溜达了,他刚好趁机上来喘口气,享受下新世界的美好生活,就全当是休假了。
至于那个痴傻的小徒孙,他能教就教,不能教就重新找个有悟性的,总归是不可能让他门派真的断后。
要不然底下的那群老伙计还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偷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