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月下逢》明焰开晓

2、卿卿如晤 胡月清这一

　　胡月清这一胎怀的并不安稳。

　　彼时段松云被抽调去增援北部战线，连怀孕的消息都是小时发了电报才知道的。

　　深夜，行军帐篷顶的昏黄的吊灯晃晃悠悠，段松云正在和几个下属一起围着卧底递出来的阵营图琢磨着总攻计划。忽然徐珉就冲了进来，连报告都没有喊。

　　“干嘛呢？虎了吧唧的？”

　　段松云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徐珉，对方似乎很激动，大概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脸都涨红了才大喊出来一声：“哥！！”

　　看这样子，段松云觉得大概是家里传了什么消息过来。他接过徐珉手里因为激动被捏的有些皱的纸，是小时传过来的电报。

　　自打那次小时在灯会勇怼王老二后，徐珉就称呼人家小时为小辣椒。小辣椒这次的电报也很有她的风格，言简意赅六个大字：

　　“姑爷，您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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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松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黄色纸条静默地站了许久，没有表情，也不出声。周围的参谋下属们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神情紧张。徐珉也摸不透这是个什么状况，也只能先站在一旁保持沉默安静如鸡。

　　“啪——”

　　段松云突然把这张纸条拍到了作战图正中央，神色倨傲，语气嚣张且嘚瑟：“各位，我当父亲了。”

　　众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连声道喜。在场的大部分都已为人父，自然是能理解段松云此时这种喜不自胜，想要昭告天下老子当爹了的心情。但再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来看，也不免会觉得这年轻小将军极力克制后的炫耀有些可爱。

　　散会已是深夜。敌寇行若狐鼠，又盘踞在地势复杂的山林之中，到底是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段松云走出军帐，守夜的兵士从不远处列队走过。月亮高高的挂于夜幕，将惨淡的光落在一把把黑色钢枪上，折射出悲凉凄惘的光景。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段松云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便掐灭了。眯眼看着微茫的橙色星火湮灭在指尖，他仰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啊……

　　我真的，好想胡月清啊。

　　他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出发前把胡月清送回了芳城老家，那里地处内陆，比较安稳，再者有奶奶和两位姨娘照顾，自己也安心些。

　　胡月清有孕其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段松云一直希望关于新生命的孕育，是有他一直陪在夫人身边的。两位姨娘生弟弟妹妹的阵仗他不是没有见过，真真是一个伟大却痛苦的过程。段松云心里原本的打算是有自己陪在身边的话，不论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大概胡月清都会更好受一点。

　　可是他们的宝宝，似乎是个急性子。

　　段松云现在的心情很微妙。一方面是不可自抑的激动，但另一方面，段松云一想到自己又要在这破地方和对面的敌寇对峙许久他就更是烦躁。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堆破事，回去陪他的宝贝阿月。

　　“哥，早些休息吧。”徐珉来找他，“这些天还有的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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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月清其实并不同意小时把怀孕的消息传给远在前线的段松云。打仗这种事情，最是要谨慎小心，每一步的策略都至关重要。她害怕段松云还要操心着自己，一个分心，可能就有某一步没考虑到。

　　电报是小时偷偷发出去的，胡月清知道后算是小小的发了火，但是小时比她很有理。她抱着刚刚被胡月清敲过的头，还要梗着脖子顶嘴。

　　“有什么不能说的嘛！兴许姑爷一个高兴，然后底下的人看姑爷心情好也就跟着开心，是不是就士气大振了！那是不是就能更顺利了！”

　　这什么强盗逻辑？
　　竟也是无法反驳。

　　后来胡月清就随着小时去了。昨个儿煮了番茄炖牛腩，今天煲了白玉丸子汤，事无巨细一一报告。滴滴嗒嗒的电码架成了两个人传递思念与关切的桥梁，满满搭载着对彼此殷殷叮嘱。

　　不知为什么，胡月清前期的孕期反应相当厉害，再好的东西吃下去也是要吐。但她懂事，多苦的安胎药也一口气喝完，吐的再厉害也知道要要乖乖吃饭。段松云每次收到这些消息都心疼的不得了，在心里暗戳戳地给还没出世就闹腾的妈妈不得安宁的小兔崽子记了好几笔账，等着将来他调皮的时候用打屁屁来还。

　　出征前的某个夜晚，温存过后的两个人窝在一起计划未来。段松云说自己这个行当终究不安稳，最近在考虑着要不要过一段时间就提交文件申请退伍。

　　胡月清头靠在段松云的肩上，手里捏着他的手指把玩。

　　“嗯……如果我是普通女孩儿的话，”她语气还挺欢快，“如果我是普通女孩儿的话，大概会同意你这个想法。”

　　“但我不是普通女孩儿啊，我是胡月清，是段松云的夫人。”

　　“那请问不普通的我家夫人，是怎么想的呀？”段松云笑眯眯，反捏住胡月清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就说现在这个局势，家国动荡，山河飘摇的，”胡月清慢慢说着，脸上也转变成了段松云很少见的沉静表情，“我们都是这个民族的一员，是仰仗着这片沃土呼吸的植株。没有什么怕不怕，也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为挽救民族于危亡之际所做的一切，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都是应该的。”

　　“奶奶和我聊天的时候也说过，你打小就有征战沙场的抱负，后来如愿上了军校，现在又是军队的中流砥柱。”她搂着段松云的手臂又紧了紧，“松云啊，我真的很珍惜你，所以我也很尊重你的志向和理想。”

　　“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我，”胡月清边说着，忽然抬头对着段松云的脸颊啾了一下，睫毛下的眸子是坦诚的爱意与信任，“那等战事停歇后，就陪我去南洋读书吧？”

　　“许国难许卿这种话，我不想听。我不要你不负国，但是你也不要负我。”

　　“段松云，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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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月清艰难地翻了个身，她想起那天段松云在听自己讲完后就很没形象的掉了眼泪。温热的泪水在亲吻间滑到了自己的脸上，又尽数没在交融的唇齿之间，是咸涩的味道，就像自己此时的心情。

　　算算日子，肚子里这个调皮的小混蛋似乎就是那天的小果实。此时已经入了夏，气温也一天天高了起来。怀孕后本就容易燥热，赶上了夏天更是受不住。但胡月清不能贪凉，好在小时记得段松云的叮嘱，入夜后给她煮了杯桂花牛乳茶，又放在凉水里冰过，入口是刚刚好的舒爽。

　　胡月清放下瓷杯，摸摸已经隆起的腹部，絮絮叨叨的和宝宝讲着爸爸的事情，突然就感觉宝宝翻了个身，似乎有小小的脚丫踢到了自己掌心。

　　她惊喜地松开手，一瞬不瞬的盯着，果然不一会就又有小小的一块从肚子一侧凸起又缩回去。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明显的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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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在给宝宝讲爸爸，突然就胎动了。这次比较大，连小脚丫都能看到了，当然也可能是小手手啦。宝宝也有想你哦，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也很想你。”

　　这是段松云第一次收到胡月清口吻的电报，而不是通过聒噪传话筒小时。短短的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涨涨的，酸酸甜甜的感觉快要溢出来，恨不得赶紧飞回芳城。而后他把纸条卷好，珍而重之地放进一个精致乌木小盒子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都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

　　他叫来徐珉和其他麾下军官，铺开作战图画了几个圈：“让峥岩撤回来吧，这几天抓紧时间部署下去，后天晚上就发起总攻。”

　　“不等了吗？”一个营长问道：“我们原本的计划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吗？”

　　“不等了。”段松云神色严肃，口吐芬芳：“就现在的形式来看，山里这帮傻孙子十有八九已经成了弃子，傻孙子大本营的形式也不是太好，节节败退，钓也钓不出来什么好货色。”

　　他摘下军帽放到一边，继续说道：“再加上已经被咱们围了这么久，峥岩前几天传出来的消息说，粮草已经快跟不上了，总不能等着这帮傻孙子在山里头开荒种地吧。”

　　“再说了，”段松云的指节慢悠悠敲着桌面，“山里那条大鱼的女儿，不是已经上钩了吗。”

　　白峥岩撤出来之前在敌寇屯放军火的山洞里放了把火，将对方最后的希望烧了个干净。被发了个措手不及，又没了后路，这一仗赢得并不难。

　　押送战俘的时候，白峥岩逼着自己的声音冷淡有底气，但还是心虚地不敢直视林知意看着自己的双眼。

　　“各为其主而已。不好好在自家地盘上呆着，非跑到别人家里作威作福，就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善后工作结束，队伍第二天就要拔营返程。立了大功的白峥岩悄悄来找了段松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白峥岩才犹犹豫豫叫了声哥，段松云就接上了他的话茬：“咱们的规矩一直是优待战俘，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大可放心。更何况林知意不算战俘，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属而已。过几天会有一艘送普通战俘和家属回国的船，我昨晚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他拍了拍白峥岩的肩：“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给你放个假，不用立即跟着我们回程。去送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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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松云回家的事，胡月清并不知道，确切的说是家里人都一齐瞒着她。

　　盛夏的庭院里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因为嫌太腻，桂花牛乳茶也换成了梅子汤。胡月清吃过晚饭后就懒懒地窝在树下的躺椅上乘凉。她最近身子又重了些，不愿意动弹，每次都是被奶奶姨娘和小时轮流硬拉着在宅子里溜达。

　　手边的小桌上放下一杯梅子汤，段松云蹲在她身边：“起来啦，今天我陪你散步。”

　　他满意地看着胡月清震惊成圆圆小兔的样子。这些日子尽窝在家里养胎，胡月清比之前圆润了一些，现在看到他以后惊讶的瞪的圆嘟嘟的眼睛，还有合不上的嘴唇，都让段松云觉得舒坦。

　　终于见到你了。
　　让我日思夜想的，我的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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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结束了就回来了呗，想你了。”段松云轻轻摸上了胡月清的肚子，宝宝很给面子的踢了爸爸一脚。

　　“动了！他动了！！”

　　段松云激动地从床上蹦起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胡月清也温情脉脉地笑，给他讲着没能在电报里讲的事情。

　　总之就是大概两个人都很争气，龙凤胎一胎性解决儿女双全。段松云坚称闹腾胡月清的是儿子，没有闺女的份。他看着襁褓里两个皱巴巴的婴孩，那样小，那么软，是自己和胡月清的骨血。

　　段松云转身轻轻抱住胡月清：“谢谢你，真的辛苦了。”

　　他感受到妻子的手臂也环到了自己的背上，。胡月清侧头靠上段松云的肩膀，温温柔柔地回应他。

　　“段小将军保家卫国那么久，你也辛苦啦～也谢谢你信守诺言，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