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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让未来到来 也许是跟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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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跟何未提到了小时候。
晚上岑欢的梦里就出现了八岁那年的帝都大院。
她梦见他们家来了一对母子,小男孩跟她差不多大,漠然的站在门口看她,任凭她怎么跟他说话都不理,只是看她。
而她,看起来乖乖糯糯温顺可爱,其实内里反骨得很,从小就乐意去招惹对她不上心的人。
所以她每天都跟在他身后,人不耐烦地拧眉瞪她她也不恼,傻呵呵的继续当小尾巴。她就这么天天看着他,看他喂大门口的流浪猫,也看他盯着她爸爸,眼神却像是透过他再思念着别的什么人。
直到听说他要离开,她跑去找他,却被一只流浪猫追赶,吓得爬到院子里的榕树上,却不小心踩断树枝跌落。
接着,她砸到一个人身上,那人再没有冷漠的看着她,而是不顾自己的伤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扶她,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自己说,“别走,我把糖都给你,别走……”
小男孩一直点头。
而此刻的她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作为梦境的旁观者,看到了陆嘉恒的脸。
凌晨醒来,岑欢听着客厅里细碎的声响,怔愣一会,掀起被子下楼到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一草一木,大院里的邻居们,甚至是大门口的流浪猫,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如果不是她脑袋里真没有和陆嘉恒的这一段经历,她就要以为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
小时候她的确从树上掉下来过,还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何未不止一次表示,要不是陆嘉恒补课回来见她躺在大门口昏迷不醒把她送到医院去,她这条小命早就呜呼了,哪还能生龙活虎的躺在床上颐指气使自己给削苹果。
只是除了后脑一道疤和身边大家的紧张程度都能证实这件事的发生,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说起来,她开始喜欢陆嘉恒大约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当时父母很忙,爷爷奶奶顾不过来,大院里的其他人就会过来帮忙。不同于何未和连曦薇每天都会到她这儿打卡,陆嘉恒总是在周六周日的下午过来,也刚好是岑欢一个午觉醒来就会看到他。他有时是在窗边椅子上读一本书,有时是拿着游戏机打一局游戏,更多时候都是在给她削苹果剥桔子。
于是这个本来是岑欢在大院里最不熟的温柔哥哥,让她在周末开始期待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少年,就那样顺理成章的成为以后很多年她心里放不下的执念。
岑欢没开灯,黑暗中她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划开手机点进陆嘉恒的朋友圈。这人一向冷冷清清的,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寥落的几条,无一例外都是满足她每年生日的仪式感而发的祝福。
回到对话框,是她这几天发的消息,陆嘉恒一条都没回。
她让朋友去陆嘉恒现在住的地方看过,得到的回复是最近一直都没回去过。军区里她熟识的叔叔也打了电话,人根本就没有去报道。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从来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的陆嘉恒跟她无缘无故的玩儿失踪,所有她能用的不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就是找不到一点痕迹。
她第一次感受到要失去一个人的恐慌感。
“欢欢?你怎么这么早?今儿不是你们什么动员会,不用早起吧?”
李烨从楼上下来,一身运动服拎着条毛巾正准备去晨跑,没想到刚一下来就看到了拿着手机发呆的岑欢。心想,这每天闹钟都叫不起来的小祖宗居然早起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岑欢收回思绪,起身拿起杯子,笑,“可能昨晚睡的早了吧。对了干爹,陆叔叔的事情还没有最终定性吗?都两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烨明显没想到岑欢会问这个。
看她心不在焉又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李烨皱了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最近跟帝都那边没什么联系,不过既然没消息传到我耳朵,那就该是无事发生。”
到底是纵横官场多年,再加上他看着岑欢长大,李烨一眼就看出这丫头的心思,“我听说嘉恒没去报道。”
岑欢端杯子的手一顿,就听李烨接着说,“他跟任何人都没联系。包括你,是不是?”
“干爹,”岑欢垂眸,眼神没什么焦距的落在远处,“陆叔叔这一出事,陆嘉恒连高考都没参加,如果这个军区的机会他也没去,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岑欢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心里一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她来荆城根本就是家里为了把陆嘉恒从她身边推开。
要不然为什么非要让她远离陆家,并且这一年都不许她回去。
现在陆嘉恒失踪,更让她开始怀疑,当初爷爷答应她的话是不是只是一种权宜之计。
如果是,那到底有什么隐情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李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偏过头轻轻叹气,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哪个他都心疼,只是……
“欢欢,干爹只能跟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管你有多舍不得,别人该经历的你是插不了手的。起码你想带给他的,已经让他有了能选择的权利,剩下的,就不是你能帮得了的了。”
说完,李烨摸摸她的头,转身出门。
*
岑欢本来打算动员会一结束直奔机场回帝都,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帝都翻一遍找到陆嘉恒再说。不管怎样,她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
哪想到刚到学校何未就神神秘秘的把她拉到一边,“又又,你知不知道帝都出事了。”
岑欢一激灵,“出什么事儿了?”
何未的表情难得有些凝重,“听说是高度保密案件的重要嫌疑人逃跑了。我爸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说是连隐哥都回来了。”
“我哥都回来了?那确实应该挺棘手的。”岑欢思索了一会儿,“可是帝都最近除了陆叔叔的事情还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何未看着岑欢,犹豫着还是把话说出口,“好像……就是陆叔叔的案子。”
“……什么意思?”岑欢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这案子有结果了?”
“还没有,但应该也快了。不过你最近不要乱跑,听说那个逃跑的人有点危险。而且最后发现还是在帝都的客运站,来荆城的客车上。”
“还好隐哥他们应该下午就过来了。”
何未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其实他跟岑欢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这个疑犯的目标很可能是夏衍。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陆家的案子为什么会和夏衍扯上关系,但岑欢现在和夏衍一起住在李家,虽说有李烨在,可谁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打算做些什么,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是夏衍,那岑欢也很有可能会受到伤害。
想到这儿,何未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女孩,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调整好笑容冲人挑眉,“又又,我爸妈最近都不在家,已经把我托付给李叔了,我今晚就搬过去,正好出了这事儿,我得保护你!”
岑欢一怔,嫌弃的瞥他,“拜托,小时候我哥魔鬼训练咱俩的时候都是你先哭好吗?”
不提还好,提到这儿何未翻了个白眼,被气笑,“你还敢说,那还不都是你为了逃脱魔爪把我掐哭的!”
“哟未哥你还有这光荣历史呢哈哈哈哈。”
也巧,于是一进门就听见何未和岑欢的对话,兴冲冲的扔下书包就凑过来,“哎我刚看见学校附近多了好多警察,早上一路过来的时候也是,咱这荆城发生啥事了?”
乔落予也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把手里给于是带的早餐往他怀里一扔,靠在桌边看向他们,“听说是帝都的嫌疑人跑到我们这儿了,今早我家小区还有人盘查呢。”
“这么严重?”
于是咬了口包子,含混不清的开口,“哎那未哥你爸妈是不又得不着家了,去我家?”
“这次就不去了,我保护我家又又去。”何未笑笑,伸手去摸岑欢的头发,“一会儿动员会结束一起吃饭。”
何未顿了下,“又又你叫一下夏衍,李叔叫咱俩多照顾点的。”
“行。”
岑欢点头,翻出手机准备给夏衍发消息,刚解开锁屏,就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
“这几天少在外面瞎跑,我晚上会去一趟干爹那儿。”
这是亲哥岑隐。
而另外一条……
“保重。”
没有备注,是来自一个帝都的陌生号码,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岑欢的心狠狠揪起来。她有种预感,这条消息是陆嘉恒发给她的。
他在告别。
岑欢再也淡定不了,立马回拨过去,也顾不得跟何未解释,拿起书包就往外走。
“又又?”
何未一惊。
岑欢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最心爱的娃娃坏掉,看门的大黄狗去世,他和李初阳搬家到荆城,还有岑隐去当兵。每次面对对她来说珍贵又不舍的东西,她总会这样,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的红了眼眶。
他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岑欢听着那边铃声响了许久,终究还是被人按掉,她的心也跟着坠入无底深渊。
她停下脚步,像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后退着靠在楼梯的拐角。
陆嘉恒在跟她告别。
陆嘉恒要走。
原来这段时间的消失只是一种铺垫,她早就该看清楚,从陆家出事的那天起,那个温柔过她的时光的陆嘉恒就不见了。
他再也不能肆意的享受庇护,就像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站在他们身边。
他要躲,躲开帝都的大家,也躲开她。
“怎么了?”
何未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岑欢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流眼泪。一向不爱哭的人,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泪却更加汹涌的落下。
“未未……我好像……再也找不到我的小陆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