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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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灌杨柳—
小店西边桌有一对男女。男子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与湛蓝的眼眸，雪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显然并不是中原人氏。他身旁的女子看上去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但女子的眼眸却被清澈而又浓厚的绿，替代了本该与外貌相配的黑，但这反而为她的美增添了一丝丝光彩。他们进店已有一个时辰，不曾交谈，只是喝着手中的茶，似乎毫无要走的意思。
店虽不大，鱼龙混杂，有剑客，也有在吃着鸡腿的乞丐，有平凡的农夫，也有看似城府极深的人，差不多人人都是同一种神情——冷漠戒备。
坐在东边桌的是一位穿着月色锦服的男子，左手边放置一把镶有金边的漆黑折扇，身后是一个年纪与他一般大的，像是护卫的人。那人穿得随便，粗布麻衣与锦服成了强烈对比。可在如此复杂的地方，又有谁会在意这对主仆的衣着是正常还是怪异。
人人都只担心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歌，你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声音来自东边桌，说话的是站着的那个人，他敢直呼身前男子的名谓，可见他的来历也并不一般。
“长风，你应该知道我对这些事是从来不感兴趣的。我只对你感兴趣。不如，你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的请求？”
无歌玩弄着那漆黑的折扇，天生艳红的唇边噙着一抺笑，不像是在求人，反倒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
长风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墨色的眸子一直看向西边。不知他是在望西边桌的人，还是在望小店外西边的那个凉亭。
西边桌的男女仿佛也发现了什么，视线从茶杯上移开，两人对望了一会，笑了。在桌上放下了一两白银，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长风送挽歌—
“长风呀长风，你怎能这般的自私。就这样丢下了我和挽歌。你就寻她寻得如此疯狂，也不掂记着我们。你呀，真是自私。”
一名男子，手持镶金边的漆黑折扇，穿着月色的锦服，伫立在一座坟前。他的唇蠕动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怀里是一个小小的女娃，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一身绿裳，睡得正沉。
那名男子正是无歌，他站在那儿，一直念着什么，却不曾发出过任何声音。从天微亮就在这，一直到日落时分。日落的时候，他不再开口，怀里的小女娃也从未醒来。他跨出步子，融入一片淡黄的天色。
他一直朝着西方走去，在海上的悬崖边停下。
他放下了怀中的小小人儿，用低沉的声音唱起了一句句怪异的，像是咒文般的句子。他低低的唱着，唱到两颊都布满了泪痕，可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由黄昏唱到黑夜，不曾间断，他也曾在期间发出嘶吼，但亦不阻碍他的歌声。
那是一首挽歌，只唱给死去的人听。他用他低沉的声音唱着，一边唱一边落泪，脸上是痛苦的神色。歌声仍是美，调子也不曾变。
直到地上的人儿张开了美丽的凤眸，她瞅着他，眼里是笑意，又尽是痛苦的神色。他并没有因此停止歌唱，反而更用心。那双美丽的眼一直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不减，笑意却越发地深。
天已不再如墨般的黑，他亦停下了歌声。他望向凝视着他的眸。眼中的深情那样浓，那样无奈，他终究又唱起来了，唱着另一首挽歌：“相逢时恨晚，对饮至天明。清风灌杨柳，长风送挽歌。故人不相逢，何时复天明。”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歌，他唱了又唱，但已不再流泪。天微亮时，他再次停止歌声，眼里已看不到任何的念，如水清澈。而地上的人儿也闭上了眼。他将她抱起，走向东边。
—故人不相逢—
他在一座竹屋前停下，将女娃放在屋中的床上。确保她的身体没有异常后便离开了竹屋。他在竹屋前闭着眼，像是在听着什么。过了一会，他睁开眼，向悬崖走去。
他的眼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并没有在悬崖边停留，而是一直向前，直到他的肌肤被冰冷海水包围。他不再动，静静地躺在海面上，望着上空，云漫不经心地浮游，像是白衣的舞女在舞着，他的眼却始终没有一丝变化，宛如死人。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他那艳红的唇瓣也染上了诡异的紫。他终于动了动眼皮，闭上眼好一会，便泅水至岸边。
他在岸边坐着，将用手劈下的树枝叠起生了火。他不再睁眼，静静地坐着。一道红得惊人的血自他的嘴边滑落，但他不知。他早以因疲劳而睡去。长风也如消失了般，没有出现。
次日，天还不曾亮。树枝已燃尽，感觉不到温暖的他醒了。他走到海边，捧起海水洗脸。那凝在他嘴角的血迹被海水抺去。
他走回了竹屋，抱起床上的小女孩。往东边的坟地走去。
他开口说着什么，声音从他的喉间发出。他征了征，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猖狂而悲痛，像个疯子。
终究是时辰到了。
怀中的女孩没有睁开眼，泪却从她的眼中流出。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从前：他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中带走，又用秘术将自己的外貌保持在孩童时候，这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他为了爱人而舍弃自己时的哭喊，她偷偷破坏他的术的内疚。
一幕幕往事如影子般缠绕着她，她多想再看看他的脸。但是不可以啊，不能让他发现这一切。从前四人快乐的日子早以不复存在。仅存的他们，也不再是以前的他们了。
若离的死，长风的悲，无歌的痛，挽歌的疚。
一切，便如挽歌中唱的一般。
故人不相逢。
—何时复天明—
一间竹屋，里面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一个是无歌，一个是只有七、八岁模样的挽歌。另外两个则是金发蓝眼的异国男子与墨发碧眸的中原女子。
无歌没有说话，而挽歌则是躺在他的怀里熟睡着。
“终有一日，这个术会结束。那时候你将会死，而你的兄弟也会丧命。”
碧眸的女子开了口，眼神是担忧，也是怜惜。
“到时候，请你好好照顾她。”
无歌动了动唇，他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碧绿的眸子却又是那么冷淡。就连将长风的躯体焚烧时，他也是这副神情。
“我会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碧眸女子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抿紧了唇。拉过身旁的丈夫，起身走了。
“姐夫，你要好好照顾我姐。”
无歌又动了动唇。然后也起身离开了竹屋。
从此以后，他便与长风一同用着这个身体，他白日出没，而长风则在晚上活动。
挽歌，已经死了。取而代之是的若离的灵魂。她附在挽歌的躯体上，两天里有一个晚上与长风一起，其它时候则在沉眠。
无歌将语言能力和视力给了长风，供他在与若离见面时使用。
可他们怎知，挽歌那深情的目光，并不是望向长风的。
挽歌并没有死，若离也没有复活。挽歌没有喝下无歌给她的离魂汤。她是那么的爱着他，他却爱上了自己的兄弟。为了他的爱人，他要与他同存亡。而她呢？她报复了无歌对她的亏歉与出卖。她报复了长风对无歌的冷情。
在那个清早之后的第二天，无歌死了，长风也死了。
她笑着葬了他。她因为他的解脱而快乐。
她并没有写信去通知碧眸女子，无歌的死讯。
她一个人坐在他们的坟前。三个坟，一个是若离的，一个是长风的衣冠冢，最后一个则是无歌的坟。
当初杀死若离的人也是她。无歌为了不让长风杀她，为了自己对长风的爱。他选择了与长风同生死。而若离则是因为与长风相爱使无歌伤心，便被挽歌杀害了。
当初无歌给她起这个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为他们唱一首挽歌呢？
大概是想过的吧。甚至连长风在他最后一次唱挽歌前便消失，他也是清楚。那疯子般的笑是他故意的啊，嘲笑他们那卑微的爱。她真想知道那一晚，他的目光里是亲情还是爱，但也已经不再重要了。死去的人，生前再情深，再自私，也是生前的事了。
想到这些，她又笑了。她的眸是墨中带紫的颜色。据人言，有这双眸子的人必会害死身边的所有人。当初救下她的第一术士无歌，又怎会不明了。她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边走边唱起了挽歌。
相逢时恨晚，对饮至天明。清风灌杨柳，长风送挽歌。故人不相逢，何时复天明。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