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久》挖坑种菜

8、从前的少年啊 沈钰嘉一回

　　沈钰嘉一回去就躲进房间打视频电话，时间还早，凌筱不想打扰她，进去拿了小毯子就上了天台。
　　今天的心情起起伏伏，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消化消化。
　　天台放了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凌筱最喜欢在夏夜一个人躺在藤椅上看星星，顺便抱着半个西瓜时不时挖上一勺塞进嘴里，十分惬意。
　　现在的天气晚上还有些凉，凌筱裹着小毯子轻手轻脚地上了天台，天台的门是开着的，不远处的栏杆前有个黑黑的人影，身前一点猩红的光点。
　　凌筱裹着毯子站在门口没动，犹豫要不要上前，会不会打扰到他。
　　她还在犹豫，那人影像是有所察觉，转过身来，沈昱久的脸隐在月光中，眼中的落寞比清冷的月光还要凉上几分。
　　凌筱不知为何在他身上看到了无边的孤独，那种孤独乘着月光，一点点向半隐在黑暗中的她涌来。
　　“我来上面透透气”
　　沈昱久扬了扬手上的烟，随后将它摁灭。
　　“啊，我也是，夜色不错，来看看月亮。”
　　凌筱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惊觉什么快速缩回手。
　　“我们这边有个传说，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晚上月亮婆婆会来割耳朵，从小听到大，养成习惯了。”
　　凌筱往前走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呵呵，不介意一起赏月吧？”
　　沈昱久被她逗得低笑出声，眼中的落寞消散了几分。
　　“当然不介意，这边有藤椅，躺着才是赏月的正确姿势。”
　　两人并排躺在藤椅上，凌筱轻点脚尖带着藤椅摇晃了几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听着这动静，两人相视一笑。
　　沈昱久的外套在喝酒的时候就脱了，现在身上就一件白色衬衫，双手枕在脑后，月光洒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有些清冷，但眼中刚被凌筱激起的笑意还未散。
　　“哦，我去给你拿个毯子上来，晚上有些冷。”
　　凌筱挣扎着起身，裹着毯子的身影有些笨拙，沈昱久伸手轻按在她的手臂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不用，我不冷。”
　　沈昱久手上的温度透过衣袖传到皮肤，有些滚烫的热意，迅速通过左手来到离得最近的心脏，凌筱心如擂鼓，被他摁住的手臂动弹不得，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
　　月光很亮，凌筱眼中的热烈和脸上的红晕无所遁形，沈昱久怔了一瞬，才收回搭在她手臂上的手，觉得自己唐突了，但收回来的手却忍不住收拢。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一阵风吹来，激起一些凉意，凌筱脸上的热度褪去，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还是盖着点吧，这风还是有些冷的。”
　　凌筱将自己裹着的毯子抖开，分了一半盖在沈昱久身上，毯子上带着凌筱的温度，暖暖的，山间夜里的凉意瞬间被驱散。
　　沈昱久突然有些贪恋这份温暖，毯子上的暖意，女孩脸上笑容中的温度，所以他没有拒绝，好像也拒绝不了。
　　“谢谢”
　　“太客气了，沈老师。”
　　凌筱有些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沈昱久失笑，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亦如以前那样。
　　是呀，眼前这个温暖的女生，不止是溪村的凌老师，她还是小班长，是他的小班长，小妹妹，是他记忆里最纯真的那个笑脸。
　　好像没有变，这一声带着鼻音的沈老师，眼前这个俏皮地笑着的女生跟记忆里那个女孩重合，所以他可以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可以跟他分享自己的秘密，可以是他的妹妹也可以是知己。
　　“小班长，我有点开心，又好像有些难受。”
　　是月光太清透，是席上的酒太醉人，还是面前的目光太真挚，沈昱久失神地看着天空，不设防地将所有心事袒露，仿佛她还是8年前那个不太懂事的小女孩。
　　“好像从溪村回去以后，真正的那个我好像就慢慢地被我隐藏在最深处，大哥跟若欣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我只能选择读商科，进公司，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吃不完的饭局，就连喜欢的人，也渐渐离我越来越远，我连追都没有办法追...”
　　他的语气平淡，明明是一番控诉的话，却没有太多的怨气，只有浓浓的悲伤。
　　凌筱侧过身看着他，难过的开不了口，她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无法感同身受，只是心疼，很心疼这个平静诉说的男人，他好像再也没以前在溪村学校操场上跟学生打球时那样肆意的笑容了。
　　凌筱将手轻轻覆上他的，慢慢握紧，没有杂念的，只是想给他一些安慰，一些力量。
　　“哈，我没有抱怨，我只是有些难过，我知道自己的责任，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有时候我很羡慕，羡慕大哥可以跟若欣天南海北的旅行，可以陪在她身边，可以得到她的喜欢。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不用羡慕，也不要难过，你很好，你也会遇到志同道合的女生，会跟你做你们喜欢的事，去你们去的地方。”
　　“小班长，谢谢你，这么努力的安慰我，我好像有被安慰到。”
　　气氛有些沉重，沈昱久看着凌筱紧皱的眉和红红的眼睛，只想刮刮她的鼻头逗逗她，觉得好像这些难过也没什么了。
　　自己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怎么比自己还要难过的样子，笨拙地安慰他的样子还挺可爱。
　　“我说真的，你可以在我面前做自己，像以前的沈老师一样。”
　　凌筱摸了摸被他刮过的鼻子，有些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样子有些娇憨。
　　“那，以前的沈老师是什么样的？”
　　沈昱久有心逗逗她，把刚才的沉郁改过去。
　　凌筱托着下巴，故作沉思。
　　“嗯，以前的沈老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跟我们讲自己的经历的时候整个人闪闪发光，打篮球的姿势潇洒帅气，在台上认真唱歌的时候非常有魅力...”
　　凌筱说着语气渐渐认真，嘴角噙着笑，温柔崇拜的看着沈昱久，像是在看记忆里的那个阳光少年。
　　沈昱久被她的目光吸引，随着她的形容，陷入回忆里，以前那个肆意洒脱的自己好像缓缓从尘封的门里走出。
　　长大是不可避免的，人会在长大的过程渐渐丢失以前的自己，这样的成长说不出好坏，成年人的世界总是会背负更多，不可避免的也会失去一些东西，但是别害怕，或许会有一天，有一个人，可以让你找到从前的自己，找回那份真实，让你卸下所有伪装，只做自己。
　　沈昱久想，即使自己快要忘记那个肆意轻松的自己，但很庆幸，还有人记得，他还可以在她面前不加伪装的做自己，像20岁的那个沈昱久，肆意的笑，随心的说。
　　其实何止沈昱久，凌筱何尝又不是在沈昱久面前释放了那个孩子气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