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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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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子敬的瞳孔一缩。
“别这么惊讶。你既能想到与我交易就证明你对他们早有了解,何必遮掩?”
秦涭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黑曜石囚笼,发出的声音让笼中的黑猫猛地一颤,紧张的四下张望起来,丝毫没有觉察他们的存在。
好东西啊。
秦涭的双眸微微一眯,嘴上却还在刚刚的话题,“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并不在意这只猫的死活,你想杀,便杀。
但前提是……你有绝对的把握在它被抹杀的瞬间,不被‘他们’定位到这里。”
秦涭站直身体,回过头,眼神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一阁之主。
“不过,如果你的筹码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秦涭的手落在断水剑上,“不够。”
“我大概会直接转头,杀了那个你藏了许久的,小东西。对了,他叫什么来着……”秦涭向前走了两步,回身,眸中笑意满盈,“向、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不曾退让分毫。
阮子敬似乎终于放弃了情绪上的伪装,他转身挥袖。
黑猫与囚笼消失,宏伟的大殿也如潮水般退去。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唯有一道竖直悬挂的水幕,散发着幽幽光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阮子敬在前侧目道。
“随我来吧。”
秦涭目光微凝,随阮子敬步入那水幕之后,两人再次踏足天阁前那整齐排列的韩晶石板上。
只不过这次入目便是一片灰白。
而这,才是玄机真正的秘境,镜阁。
两人的步履没有停。
镜像天阁门前,阮子敬才忽的开口问:“你觉得这里如何?”
“还不够。”秦涭也不客气。
“那你再看看……”
依旧没有顾忌那道威严的门,但这次秦涭在踏入门中时忽觉天旋地转,眼前再次一片漆黑。
“不要抵抗,随着我的指引,跟我来。”
意识仍旧清醒,秦涭感受到了断水剑就在身旁,确认这结界并不能切断二者的联系,于是他便随着阮子敬的指引照做。
等他再睁眼时,面前一片云雾笼罩,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影子站在前方不远处。
“这是我的识海。准确的说,是镜阁倒影中的识海。”
秦涭心中了然。
到底是修仙背景,哪怕世界再如何破败,出乎意料的事情也只多不少。
若说那水镜结界对上管理局的精兵强将只是饮鸩止渴,那这镜阁的存在就是杯水车薪了。
所以秦涭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位阁主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镜阁之中阵眼之人的识海,便是将那杯水,化作了海洋。
当然。管理局自然有大海捞针的法子。
但那要多少年?
至少这位阁主的筹码,确实对上了他的胃口。
试问,又有哪个囚犯不想越狱的?
只不过,“这看上去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你的识海可藏不下我这么一个活人。”
阮子敬并未反驳,而是继续娓娓道来:“如今确实不可。但你当知道,大千世界,须弥纳芥子,芥子藏须弥。
我山海大陆诞生于那外族神祇瞥视之前,天地之间藏有一面混元境,如今的镜阁不过是它的一片碎片,你若能得到整片混元境,便可真正化作游鱼,彻底脱离外邦所控。”
秦涭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你如今并无混元镜?”
“是。”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得到它?”
“……”
无人在意的地方,阮子敬的声音早已经变了,“山海分割以来,混元镜分散而落,皆在我天虞境内,玄机搜寻至今,如今已掌握大部分碎镜行踪。
而那能融合镜片的混元镜框埋葬在万年前的神战之中,唯有三年之后,远古遗留大开,它才会出现。”
阮子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磁质,悦耳,且颇为熟悉:“你我联手夺框,成功后我愿将完整的混元镜双手奉上。”
秦涭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这是一场豪赌啊。而且赌的,是我的命。”
那云雾之中的人影转过身,拨开云雾,随后向秦涭缓缓走来,用那张和秦涭一模一样的脸道。
“我的命,就是压在这天平上的,最后一块筹码。”
自打秦涭加入管理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复制品。
简单来说,便是如传说故事一样。
盘古负责创造世界,女娲负责创造生命,就这样一个世界接一个世界的不断创立后,便有了最初的创世蓝本和各类生物数据。
管理局因此诞生,掌管起这庞大的世界数据库。自此,往后再创造新世界时,女娲只需亲自创造气运之子,也就是主角,甚至有些没落的小世界,就连主角都可以是集百家之长的复制品。
而背景板就更没有讲究了,直接由管理局庞大的数据库自动生成。
在这之中,自然会有那些说幸运却又不幸的孩子,他们得到了主角的数据、却没有对应世界的气运加身。
偏偏又因自身优秀而吸引苦难,这些人往往会被带进管理局成为新一代的任务者,维持各方世界的运行。
而秦涭就是那幸运又不幸之一。
秦涭又笑了。
因为他想过像。
但他没想过,竟然还能这么像。
他的笑声陡然拔高,近乎开怀甚至是癫狂的笑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笑声也戛然而止。
砰——!
一声巨响,对面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在一脸不可置信中被秦涭直接按在了漆黑的海面上,黑发与海水纠缠,狼狈不堪。
太弱了。
秦涭微微挑眉。
“你果然,很特殊。”
身下的男人被扼住了咽喉,口中因突如其来的撞击涌出鲜红色,只是血色刚一出现,就想粒子一般逸散在风中。
他竟然只是一缕残魂。
秦涭眯起眼睛打量着身下的人,“特殊在哪?能抓得到现在只剩下一缕魂魄的你?”
说罢,男人的五指寸寸收紧,指尖下的魂体越发虚幻,仿佛再一用力就能彻底捏碎。
就在这时,整个识海突然开始剧烈的翻腾,属于阮子敬的意志在疯狂示警,“住手!”
谁知被钳制的男人却突然抬手,“无妨。”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了识海的暴动。
紧接着,男人一把抓住了秦涭的手腕,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起了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在咫尺之间对视。
“他不会杀我。”男人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么自信?”秦涭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不知道魂魄被掐脖子会不会痛苦,但青禾似乎不会,因为他笑了,“不,你若是想杀我,随时可以动手。”
只是杀了我,你就会成为真正的青禾。”
青禾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秦涭的眼眸,直视他灵魂的最深处,“到时你就要继承我的一切,包括那些……‘爱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男人的脑海里还是立马就浮现出了许多会变色的字符,诸如np、mob,没法过审,不可描述,口口……
无数张模糊又贪婪的脸,瞬间涌上心头。
秦涭眼中的疯狂倏然凝固,随即化为玩味。
他松开了手,语气骤然平息,“这福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罢,男人突然伸手——
刹那间,那遮天蔽日的浓雾竟自天边被划开一道光线,随即是一声熟悉的嗡鸣响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彻底照亮了黑白的世界。
断水像是只久别重逢的小狗一样,刺破牢笼直奔他的主人而去。
阮子敬的水镜结界就这么被破了。
本来还在外围伺机而动的薄雾彻底沉寂了下去,此刻说一句安静如鸡都不为过。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然是谁的力量强,谁先开口。
秦涭又变回了那副慵懒的样子,“你们的合作,我答应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不介意吧?”
窗户都打开了这才问介不介意,话都让你说了,旁人自是没得说。
只留得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回荡在识海之中,随后,那道被秦涭亲手砸进识海深处的残魂重新站了起来。
残魂缓缓向秦涭走去,明明伤得不轻,但步伐却不慢。
途中,黑色的海水自他虚幻的衣摆淌过,为他治愈伤痕。
弥散的薄雾吻过他的眉眼,帮他重塑魂身。
明明只是一缕残魂,可此刻站在那里就好似一株立于万仞雪山之巅的冰山之莲,他本身就是上天的宠儿,任何污浊都无法近身。
明明是同一张脸,他的每一分轮廓,每一寸线条,秦涭都熟悉到骨子里,可这张脸上,却偏偏带着一种他最厌恶的、悲天悯人般的神性。
清冷,端庄,美丽。
他适合所有人间美好的词汇,像一座本该被无数信徒供奉起来的完美神像。
秦涭唇边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只是这次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凉薄的讥讽。
“正品就是不一样。”他像是在点评一件货物,“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别再被拉下神坛。”
青禾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提醒:“往后要小心的就是你了。”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如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