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的朱雀锚》天寒白鹤归

2、仙人千面

　　元十六从凤凰处回来，专心炼制好朱雀锚，将它摆在了玉石床边。
　　弟子房虽然有禁制，但一般对外不对内，凤十二捣乱过一次，想必又去找其他乐子了，这几天倒是不必担心朱雀锚又被搬走。
　　她临走前用神念扫了一遍太上峰，发现自己这几日在任务里折损太多，不远处的灵田里缺乏精心看管，药草精都已经失了灵动的气息，纷纷伏在地上装死，倒也一阵好笑。
　　不过师尊的威压依然高高在上，也不必担心它们长了腿溜走，等回来再去浇灌也是一样的。
　　盘算完这些有的没的，元十六便匆匆忙忙地赶去了三生门。
　　每次前往下界都要使用三生门来构筑一条时空通道，当通道连接好之后，那个世界的一小部分区域被法则指定为试炼之地，时间流速将暂时与三十三天保持一致，不再是“仙界一天，人间一年”。
　　这也是元十六能慢吞吞炼好朱雀锚再离开的原因。
　　不然的话，事出紧急，向其他师兄师姐借一个也是常有的事。或者干脆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师尊的两仪阵里，届时下界化身死亡，也能在阵里重新醒来。
　　随着三生门撕裂时空的嘈杂声，元十六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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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一个小伙计一脸真诚地对柜台后扒拉算盘的老头说道，“对不住了，我突然有事先走了，今天的工钱不要了不用给我算了，而且我以后都不来了。”
　　飞快说完这话，小伙计便把水壶往柜台上一搁，擦桌子的长抹布往肩膀一甩，便潇洒地夺门而出。
　　“……”
　　茶馆掌柜的只觉眼前一黑，望着店里喝茶的看热闹的客人，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去添茶倒水还是追上去臭骂这个小子一顿。
　　这个茶馆伙计正是元十六的化身。
　　十二层天的民众并无灵力，因此她稍微施展法力，就能用一个麻子脸小哥的形象瞒天过海。
　　写作千面幻术，读作PS换头大法。
　　此时她正走在有些萧条的集市上，拿着一块葱油烧饼准备啃。
　　“哇啊啊啊啊！快跑啊蜘蛛又吃人了！”
　　街上的居民一阵慌乱，鸡蛋菜篮扔了一地，纷纷逃命去了。
　　元十六呆呆立在街上，她没有动，只是叹了口气。
　　“……果然因果不可干涉。”上一次，也是在这条街，同一个鸡蛋砸到她脸上。
　　有时候，改变一些细节会带来意外的麻烦，她已经知道了，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变。
　　她一脸麻木地用肩上抹布擦干自己脸上的鸡蛋液，翻身跃上一家饭馆的二楼，默念一声开启灵视。
　　城门的西南角落里，隐约有青碧色的光芒。
　　四下观察了一圈，并未见到其他地方有异样，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上次离开时，两只蜘蛛将她缠住后啃了个爽，那场面实在太下饭，她已经不想回想。在那之后想必是它们压制不住生存本能，于是完成了□□。
　　说到底不过是两只灵智未开的小怪，怎么可能真的逃脱出她的算计？
　　现在这只应当是待产的母蜘蛛，公蜘蛛已经被她吃掉了，同时为了腹中的卵，她又不得不出来补充更多的蛋白质和脂肪……
　　嗯，动物世界诚不欺我。
　　她在三十三天算过，今天的人救不了，于是也不去招惹那蜘蛛怪，干脆直接去搬救兵了。
　　元十六掐指一算，算出了之前几次联系好的几个道士的大致方位，蜻蜓点水般在青瓦上飞檐走壁。
　　十二层天的磨合花费了她很多时间，法力不足以撕裂虚空，过了好几次她才研究出来这种赶路方式。
　　当然，如果有更多的时间融入当地的风俗文化，她就会知道，这在话本小说里被称为“武林高手”。
　　“道友，这边这边！”她刚要去敲道观的门，便听到小门的地方有人在轻声呼唤她。
　　此刻元十六的相貌又变成了一个有些面容阴沉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方破败的八卦盘。
　　一颗圆圆的脑袋探出来，看了一眼周围没有怪物之后，便稍微拉开了一点，紧张地招招手，示意她进去。
　　看来他们还没正面遇上。她欣慰想道，能保存有生力量才方便我救人。
　　元十六刚走进议事堂，便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友这一去便是五日，我等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老牛鼻子！
　　看似是在关心我，实际上却是在冷嘲热讽，以为我是逃出城外避难去了！
　　元十六微微一笑：“多谢挂心，贫道无虞，只是可恨蛛怪难缠，若是寻常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她默默在心里说，即使是我，也浪费了一条命才让它们灵力暴涨，被迫□□，借母蜘蛛杀掉了公的那只！
　　只听那刁钻的景清道士又阴恻恻开口：“谁敢保证你此刻不是被妖怪夺舍了身躯？”
　　这话一出口，议事堂的窃窃私语声又扩大了数倍。
　　元十六一阵无语，只能归结于凡人没有见识。若是能做到夺舍一位三十三天投影的化身，这蜘蛛早就能修炼成真正的妖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降妖除魔？
　　只是此刻她碍于世人目光，不好解释一些牵扯到三十三天奥秘的常识，略一思索，问道：“你要我如何证明？”
　　“这倒简单，”担任主心骨角色的景仪道士出来接话，“只要你服用这方药剂之后无异样，便能证明你还是人类。”
　　元十六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符纸包着的小药袋，心中冷笑，原来是都安排好了。
　　她接过药袋，嗅到了他的手指上有一丝硫磺味，心里直翻白眼。
　　缺乏常识，缺乏常识！
　　打开之后，却是一小撮灰烬。
　　元十六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问，景仪便继续解释道：“此乃方家宝药，是千年紫芝烧成的灰烬，用处老道便不赘述了，还请道友速速服下，立见真章。”
　　这灰烬……居然还真要我口服？
　　元十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般烧成灰的怎么看都是炼药失败，真亏这群牛鼻子还能奉若珍宝。
　　换而言之，我要吃锅底灰了，这真是妙妙仙女吃着妙妙果进妙妙屋妙到家了！
　　眼一闭，元十六捏住口鼻将这一袋灰烬倒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就着水咽了下去。
　　须臾。
　　“……”望着死死盯着她的道士们，元十六不露齿地微笑一下，示意自己完全正常。
　　道士们这才放松了警惕，将大致的讨论简单跟她说了一下，一句话，就是放火烧山。
　　而她走了一趟怪物巢穴，心里已经有数，便扬声道：“诸位且听我说来，这蜘蛛妖物并非毫无破绽……”
　　这对蜘蛛怪本来是山上的普通异种，吞食了不知什么灵草，体型变大数倍，经常钻进兔鼠窝里，猎杀小型动物为食。
　　只是半年前，一个种地的老汉用烟熏蛇窝，想带点野味回家尝尝，却不想蛇窝早就变成了蜘蛛窝，当场他便死于非命。
　　自那以后，尝到人肉滋味的蜘蛛便开始食髓知味，频频对田间耕作劳累、在大树底下午睡的老农和没有抵抗力的小孩出手，久而久之竟盘踞山间，一吐蛛丝就能将人牢牢粘在地上，嘴里的涎水更是带着剧毒。
　　这座城镇本来也是繁华无比，车水马龙，可最近三个月来背井离乡的人越来越多，许多房屋都开始破败。
　　而这蜘蛛也越来越猖獗，直接在五里亭附近重新筑巢，隔三差五就进城劫掠。
　　元十六找到的这些道士是最近才奉命来斩妖除魔的，只是可惜法力低微，正面战斗绝对不是对手。
　　不过说到法力低微，我现在也一样。
　　试炼好难啊，元十六日常感叹，就像是把老年人塞进高达里一样魔幻。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用神念无法催动的法器。
　　她揉揉眉心，将具体的计划说了出来。
　　道士三人一组，一组引雷落火背后偷袭，一组利用地形铺设陷阱，一组利用霹雳弹一路引怪。
　　今日蜘蛛已经进食一次，已经来不及布置，明天最好趁它再次危害百姓之前就开始行动，省的夜长梦多。
　　她将最关键的情报说了出来，蜘蛛现在只剩一只母的，又要分出一部分精血喂养腹中的蛛卵，行动大大受滞。
　　听闻这则消息，道士们也都精神一振，热情地讨论起了执行细节。比如这附近的地形何处设置钩网，何处设置滚石；又比如，什么时候使用落雷符，什么时机投掷火石。
　　元十六喝了口茶，将嘴里的锅底灰味冲淡几分，在旁边静坐不语。
　　计划完美无缺，只是执行的时候会有几成能落实呢？她看着这些脑门油亮肚皮略圆的中年道士，默默又在期望值上打了一点折扣。
　　此时正值中午，她刚附身过来，还未用过午饭，见这些道士并无此意，暗中猜测他们已经吃过了，只好自己离开去厨房找些吃的。
　　这些凡人的食物在她看来也有一番别致的滋味。
　　师尊找到她的时候她并不是天生仙胎，但是经年累月住在太上峰修炼之后，只有丹药灵石，并没有什么寻常食物可以享用。她家师尊仙风道骨，认为五味令人口爽，也不提倡弟子沉溺口腹之欲。
　　于是，每次试炼时偶遇美食便成了元十六最爱的小插曲。
　　她满怀好奇地推开后厨的门，发现这里剩下一堆锅碗瓢盆泡在一起，登时没了吃饭的心思。
　　也是，这些养尊处优的肥胖道士是不可能亲自来洗碗的，厨娘和帮厨也早就收拾包袱逃命去了，根本没人在意下一顿吃什么。
　　元十六开始怀念她在城里买到的葱油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