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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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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伏专场
蚀焰（上）
今天是禅院家族一年一度的堂考，家族的长老作为考官，不管是嫡系还是旁系的子弟都来参加这场盛会。对于他们来说，这既是对咒术学习的考验，又是在全家族面前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如果得到了长老的青睐，自己所代表的一支都将会得到重视，甚至会得到更好的资源。
每年的参加者无不全力以赴，有些甚至出现了咒力使用过度的情况，脱离晕倒的情况常有会发生。
当一位穿着蓝色华服的男孩缓缓走到殿堂中央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男孩眉如墨画，肤如落雪，眸间若落入星辰，稚嫩的脸庞却带着冰雪般的沉静，一张不符合他年龄的肃然使他明艳的五官少了些生动。
男孩缓缓结了一个手印，他的周围顿时出现了一群围绕着他的兔子。兔子蹭着他的裤腿跳来跳去。
高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满意地摸着长胡子：“惠的咒术又精进了不少，虽然都只是一些低级的式神，但能召唤出这么多，证明他的咒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很多了。”他周围的其他长老都表示赞同。
殿堂中央，围绕着伏黑惠的兔子砰——忽然间消失如烟。他依旧面无表情，指尖手印变换，这次的手印比上一个复杂很多，等最后一个手印结完后，男孩周围涌现出一阵激增的咒力，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高台上的长老面露吃惊之色，他的身子压向面前的栏杆，急切地向那边张望。
白烟散去，一声威风凛凛的嚎叫响彻整个大殿，一只通体雪白，姿态倨傲的犬兽把男孩环绕在中间，它的身躯足以把男孩小小的身体全部围起来，就像是尽忠职守的保护者保护他的主人。
“是玉犬！惠居然已经和玉犬签订了契约，他才十岁！”
“禅院家的嫡系血脉，果然诞生了一个天才！”
“惠的资质完全比得上五条家那小子。”
“他以后一定能带领家族再次走向辉煌。”
惊叹声从高台的长老一直蔓延到台下的观众。
“真好啊，嫡系的血脉，天生就拥有成为咒术师的资质。”
“幸好他不像他那个废物老爸一样。”
“别提那个废物的名字！”
“你别看他表面风光，如果他像他爹那样，估计早就被逐出禅院家了。”
“再天才有什么用，竟然不愿意改回禅院家的姓，长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这么捧他！”
耳边环绕各种各样的声音，惠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感的流露，对于他来说所做的事情就是完成一件任务而已。
伏黑惠把玉犬收起来后，朝长老台的方向鞠躬，慢慢地走下台。
“惠，你做得很好。”
靠在墙壁上的少女温柔地看着他。
见小男孩刚要对自己鞠躬作礼，真希连忙跑过去捏住他软软的脸颊，“小小年纪做事情怎么一板一眼的，我们之间还要行什么礼，我看那些老家伙把你教成一个小老头。”
伏黑惠的脸颊被捏得红红的，眼里的水雾让真希萌得心颤。
她摸了摸惠的头，贴着他耳边，说道：“别人说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就算是家族的长老你也别一直听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
“我自己的想法……”伏黑惠眼中出现了些许茫然。
这时，远处的长老台一片骚乱。
进行到一半的堂考忽然中断。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家族的长老全都面如菜色，慌忙地朝一个方向疾走而去。
这天之后禅院家流传着一个消息。
前段时间去做任务的咒术专组，10名一级咒术师全都阵亡，只有受重伤的5名回到了家族。
还有传言，他们还带回来一个咒灵，一只杀了10名咒术师的咒灵。
这个消息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培养一名咒术师要花很多的心血和资源，更不用说10名一级咒术师。
禅院家很久没有受到这么严重的打击。就算整个家族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但家族长老们还是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没有让它流传到其他家族。
不过这些都与伏黑惠无关，他的生活并没有被打扰。
学习，训练，休息，构成了伏黑惠一直以来的生活规律。
因为是嫡系，伏黑惠住在禅院家的主院，和旁系的院落也相隔较远。
但是他的房间却又是比较僻静的偏院，这里比其他院落都要清净。他的房间前有一个不大的草坪，伏黑惠会把他的式神兔子召唤出来。
惠拿起几根草喂到兔子的嘴边，兔子欢快地嚼起来。男孩此时的表情是少有的放松，这里是他的一片宁静之地，悠闲的白云，清凉的风，暖暖的斜阳，惠仿佛能感觉得到时间在这里会稍微为他静止片刻。
只不过今天这种宁静少有地被打破。
三个高矮不一的男孩闯入了惠的院子。站在中央的男孩身材高大，而左边的人身材要子矮小很多，营养不良的样子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孱弱。右边的一个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
其中为首的一个眼里充满嫉妒地打量着房子，“哟，长老们对你还真的上心，这么大的一间房子说给你就给你，果然嫡系就是不同。”
伏黑惠眼中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高个子男孩挑眉看着他：“没事就不能来吗？”
“如果没事请你们离开。”
“本大爷就是看不惯你一脸拽样，今天过来教训教训你！”
高个子活动着拳头，向伏黑惠逼近，同时喊道“你们还看什么？快给我上。”
他朝身旁两人挥了挥手。三人伏黑惠扑过来。
伏黑惠动也不动，注视着高个子张牙舞爪地抡起拳头直冲向他的面门。
一炷香时间后。
三个人满身泥泞地趴倒在地。
伏黑惠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打吗？”
“可恶！”
高个子挣扎着，爬起来后又冲向伏黑惠。
他还没看清楚伏黑惠是怎么出拳，腹部就遭受到沉重的一击。整个人被飞踹回一秒前趴着的地方。
为什么，他心里的伤口和身上的伤口一起发疼，为什么咒力比不上这个人，连打架也打不赢他。
“如果还想打，我会奉陪，如果没事了，请你们离开。”伏黑惠冷冷地转身离开。
高个子还想朝他的背影不甘心地骂一句，就听见身旁人窸窸窣窣的动作。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瘦弱的影子猛地扑向伏黑惠的背影。
惠被身后传来的作用力推倒在地。
他想把身上偷袭的人踢开，但是身上的人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明希！干得好！”高个子喜出望外，朝坐在伏黑惠身上矮小的身影喊道。
“揍他，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小矮子啦！”
但是那个矮小的身影仿佛没有听见高个子聒噪的声音。
他掐紧惠的脖子，力度在不断加大，惠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这么瘦弱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感觉到氧气一点一点地消失。
面前的人，漆黑的瞳孔此时席卷着惠看不懂的情绪。“我恨你！”低低的声音，就像是被风吹进了惠的耳畔。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行了行了，给那小子点教训就可以了，别把他掐死。”
明希不为所动，依旧不断收紧双手的力度。
伏黑惠握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那人依旧不放手。
就连高个子察觉到异样。
“喂明希，快把他放开！”
他赶忙爬过去推开坐在伏黑惠身上的人。
但那人被一推，指尖的力道顿时松散，伏黑惠只觉得呛人的空气猛地重新挤进他的喉道。
惠一脚把那人瞪开，但是缺氧而失去的力量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明希再次扑向伏黑惠，同时手摸向腰间，冷光在空气中闪烁，惠眼见一个高举的匕首由上往下向他刺过来。
伏黑惠使出全身的力气偏向一侧，锋利的刀片擦着他的脖子插入草坪，鲜红的血像一条线从擦开的伤口流出来。
下一秒，明希整个身体飞出去几米撞向墙壁。
“惠，你没事吧？”
赶过来的拿着长棍的真希把惠扶起来。
惠摇摇头。
这天，三个男孩被关了禁闭。禁闭长达一个月。
家族的长老都来看望伏黑惠。
伏黑惠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脖子上绑一个绷带，明明伤口很小。
因为受了伤，学院准许他休息几天。
“那个叫明希的将会有更严厉的处罚。长老想要征求你的意见。”真希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点心放在桌子上。
“算了。”回应她的是一道淡淡的回应。
真希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在想什么啊！那家伙真的是打算把你杀掉啊！”
伏黑惠目光在书页上流连，“我还没被杀掉。”
“可是！”
“不管罚得有多重，想要杀我的人还是想杀我。”
当触及到惠看过来的目光时，真希说不出话来，她有些心疼这个男孩。
“知道他为什么想杀你吗？”
另一个和真希长得十分相似的少女靠在门框。
“听说那家伙有一个精神时常的母亲，发疯的时候经常虐待他，他的父亲自然也不管他。哦对了，前不久还有了外室。”真依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讥诮。
真希隐含怒意：“你和惠说这些干什么？”
真依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依旧朝着惠说道：“大概把你这个众星捧月的天才当成假象敌了吧。天才不好当啊。”
“惠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没有错……”
伏黑惠的视线望向窗外的天空，澄澈，看不到边际。
夜晚，屋外骚动的脚步声把惠吵醒。
睡意褪去，他披上外衣，走出院子，看到整座禅院家灯火通明。绰绰的人影顺着连廊，走向被暗夜笼罩的角落。
今晚的月色悬垂于明朗的夜空，难得如此皎洁。为什么这几天家里每到晚上都这么吵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不禁想起来了那个传言。
惠望向人影的方向，抬起脚步。
当他不知不觉走到一个较为荒僻的院落，他才惊觉已经离开了主院。要原路返回吗？他的目光落到远处一个黑洞般的入口，那里是通往地下的阶梯。
惠有所耳闻，禅院家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专门用来存放或制作咒具，惠向那个如野兽瞳孔般的洞口迈出脚步。
整个下去的楼道逼仄弯折，都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的阶梯。但是墙壁上有火把点亮了前方的路，不算幽暗。
顺着阶梯蜿蜒而下，惠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吟唱声。澎湃的咒力就像是大浪掀起的浪花扑面而来。
面前的出口处有光亮透出，他微微探出头，双眼看到的景象顿时让他忘记了呼吸。
地下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排排挂在墙壁上的火把环绕而上，散发出的炽热的光芒让整个地下室亮如白昼。
穿着长袍的咒术师围绕成一个圆形，他们的咒力凝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光柱。
因为强光，惠不得不微眯双眼，在光柱中央，他看到了一排排的锁链，虬结如龙的锁链紧紧禁锢着一个东西，还是一个人？
伏黑惠想努力看清楚被束缚的东西，对方裸露半身的肌肤，和人类很相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类的小孩子，和他差不多大。可惠又清楚地知道，人类的头顶不可能长出犄角。
那就是被带回来的咒灵吗？
那个东西忽然抬头，撞上了惠的视线。
一双绯红的眼睛印入了他的瞳孔，惠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仿佛被冻住。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攥紧，他感受到了被野兽吞噬的恐惧。
伏黑惠下意识地退后，想彻底躲进楼道里。
但是光柱里，原本被铁索压制着，匍匐在地面的身影猛然站立起来，锁链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整根光柱开始震动。
“该死！”
咒术师发出了痛骂。吟唱开始输出更加强烈的咒术，光芒开始重新填充光柱。
可是光柱的震动依旧没有停止，火焰从那个被禁锢着的小小身体所处的地面间升起，他站立的地面全部燃烧起来，爆发出夺目的光芒。火焰顺着他的身体摇曳，捆绑着他的数十根铁柱全部燃烧成火烛，高温和高压排山倒海地袭来。
咒术圆阵上站立的咒术有几个忽然跪倒在地，吐出几口猩红的血。
咒术阵光芒明灭，“冷静，继续输出咒力！”
连绵不绝的吟唱响彻整个地下室。
光柱里的火焰被压制住。
伏黑惠靠在楼道的墙壁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他急促地呼吸着，但也无法纾解胸口的压抑感。
尽管这只咒灵被全力禁锢着，但释放出来的威压依旧这么强，如果没有被封印着……
惠想回到地面上，他头一次这么渴求新鲜的空气，临走时，他从楼道里探出头，看最后一眼。
当望向光柱的那一刻，和一道视线再次相撞，光柱里那个像人类男孩的的咒灵依旧仰着头，望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他是想逃跑吗？这是伏黑惠脑海中浮现的念头。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亮得烫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惠从他嘴角处看到一丝莫名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