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等身人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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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的暮色笼罩着这栋城郊的双层小木屋，在它周围氤氲起金黄色的雾霭，远远看着便让人觉得温暖舒心。
葭原信正走在通往木屋的乡间小道上，心里有一点迫不及待，但又故意克制着这情绪，把脚步压得极缓慢，像是有些犹豫不决，又像是想要逃避些什么。
这路不长，他极力磨蹭，最后终于还是站在了木屋门口。
他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来，刚要插进锁孔，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形从门那边跨了出来：“你回来了？”
信不做声，从那身形旁边蹭进门去。进了屋，他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屋里还是那样整洁干净，与他半年前离开时的记忆别无二致。客厅沙发的中间深陷下去，像是有个人刚才还躺过。
他回过头去看了看门口那滞在夕阳余晖中的背影，然后坐下来拆身上已经散乱的绷带。伤口疼的很，可能又挣开了，他得尽快处理好。
门边那身影沉默着关了门，又从楼上取了药品，走回来坐在信的身边，伸手要帮信处理背上的伤口。
信一次次拂开那双手，那双手又一次次不屈不挠地缠了上来。信最后只好任由它去，毕竟他自己也实在办不妥这件事。
可他也并不想让这举动拉近他与他的关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信忍着疼，却还是尽力把这句话说得阴沉。
背后那双手滞了一滞，重又灵活起来，转瞬便止住了伤口挣出的血，然后用绷带将伤口包扎固定，还打了个利落漂亮的结。
最后那双手滑了下去，用极轻的力道揽住信的身体，就象一双守护的翅膀，不离不弃，却横亘着微妙的距离。
有棕红色的头发落在信的肩上，散落的发丝拢起一双深啡色的眼睛。那双深啡色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许多天没有休息过了。
“都准备好了，”深啡色的眼睛闭了起来，“你要的，我都会给。”
夕阳的光芒在信的瞳仁里一抖，接着便沉寂在暗蓝的夜色中了。
玖兰枢有些烦躁。他在元老院的档案馆里荒废了三四个小时，仍是没有找到有关葭原家的哪怕一丁点记录。当然也许葭原信并不是真名，可除了名字以外的线索都过于笼统模糊，根本没有参考的价值。
葭原信是孤儿，十四岁进入协会收容所，原因是父母双亡，之后用两年时间练习，并异常顺利地通过了猎人的考试，成为见习猎人，是很出色的新秀。
这些都是猎人协会提供的官方资料，但是也只有这么多。
十四岁进入收容所，一开始玖兰枢很在意这点，将两年前发生的案件浏览过一遍，却并没有发现那些遇难的家庭中有相貌与信相似的孩子。而且，信也未必是在十四岁那年才失去父母的，可能未进入收容所之前，他在别的地方呆过，如此一来，案件发生的时间就完全无法确定了。
玖兰枢盯着桌面上一大堆积尘的卷宗，觉得那种只有在面对锥生零时才有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又回到了身上，折磨得他又开始想要那个人的血。
血。玖兰枢暗自磨牙。零的味道仿佛又涌上齿尖，带着难以抵御的诱惑。
血？他突然得到了提示，急忙重新去翻那丛卷宗。
玖兰枢想起零曾提起过一只纯血种，而自己在零的血中“看”到过的那个纯血种的样子。
棕红色的头发，深啡色的眼睛。
安久洛。
经久不见，很难想起，但玖兰枢肯定零见过的就是当年与自己一同被元老院监视起来的安久洛。
枢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文档：“安久洛：于XXXX年12月20日逃逸。目前状况：失踪。”
那年份是八年以前。
玖兰枢拒绝元老院插手此事，所以作为元老院负责人的一条拓麻也没有加以劝阻。枢同一条道别之后，便径直出了元老院，赶往学园。
穿过市镇商业街的时候，枢突发奇想，想再买个等身的诅咒人偶回去作弄一下零。
他刚打定主意，一个人类小女孩就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拦在了他的道路上。
“哥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很快乐地望着他，“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枢略微怔了一怔，小女孩又飞快地折身跑掉了。
他低头去看，发现手里多了个长方形的木匣子，盖子上是很熟悉的十字蔷薇图案。盖子打开，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支黑色曼陀罗。花朵是风干的，却依然姿态妖娆，在那之下是一封信。
玖兰拆开信阅读，渐渐蹙起眉尖。
零在射击练习室大肆发泄，一次次将靶子打得稀巴烂。他把那些靶子全想象成玖兰枢的脸，将那个人无数次地“消灭”掉，却还是无法排遣心头的郁郁。因为他直到现在也没想好到底以后该如何面对那个见鬼的纯血种。
“纯血种！”
“虚伪！”
“无耻！”
……
零咬牙切齿地吼着，确保每个字都像一把飞出去的锉刀，能撞在玖兰枢脸上，锯出几道血痕才好。
嘎吱——练习室的门开了。
零迅速调转枪头，对准了来人。
玖兰枢抱着一个可笑的等身人偶，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盯住他。
零瞥见那人偶便觉得浑身一阵恶寒，忙移开视线将准星重新定位在靶心。
“恶趣味。”他很小声地嘀咕着。
玖兰枢顿时露出很狡黠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没别的话跟我说吗，那我走了。”玖兰枢这么说着，却径直向零走去，把人偶放在了旁边的射击台上。
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不会是什么也没查到吧？”
“嗯，什么也没查到。”
“喂，说谎也给我靠谱一点！”零放下枪，正视玖兰。
“不希望你去而已，很危险。”
零当然不信面前这个纯血种给出的理由。按照玖兰枢一贯的作风，他把话说成这样，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零腹诽一句卑鄙，伸手拽过玖兰枢的衣领，张口咬了下去。他狠狠地吸吮着鲜血，恨不能就这样把对方弄死了才好。
玖兰枢抬手压住那颗脑袋，以免零再次逃跑——不补充足够的血，吸血鬼无法恢复体力。他不想他太过虚弱，在对战中陷入危险。
玖兰枢觉得很欣慰。不单单因为零终于肯接受自己的血，也因为他总是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于是他忍不住想要捉弄零一下：“已经学会跟我心有灵犀了么。”
果然，那个人像炸了毛的猫科动物一样猛地从怀里挣了出来，用一双剔透的清紫眼睛直直瞪了过来。
“我只想知道真相而已。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嗯。”玖兰枢笑了起来，凑前一步拿开那个人擦拭嘴角的手，极温柔地舔去他唇边残留的血迹。
“喂！喂——唔……”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等身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