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红颜帝王舞》晏苏辽

26、第二十六章 何为结盟何为义

　　雪砂追着雪誉出帐，“师兄师兄”的叫着，却不见回应，一跺脚气得眼圈直红，不料陆池却从后面冒出来跟她打诨“啧啧，男人嘛，就该是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尽显阳刚之气，如此过于俊逸的只能变妖或成女人了。”
　　雪砂扯开嗓子大喊“死鹿头你说什么？”
　　“小沙子跟你说几遍了，我姓陆，不是鹿。”
　　“师姐说过，有一种人满腹丝巾，有一种人满腹稻草，你就是那后者，稻草肚子！”
　　陆池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大笑“那叫‘满腹经纶’，什么都不懂的外族人还敢说我‘稻草肚子’，真是笑死人了……”说到这时却发现雪砂并没有老实地听他说话而是满地不知道找着什么，他疑惑地靠近过去“喂，你是丢了金耳环还是金项链啊？”
　　雪砂仍旧低着头找只是抬手向他一摆“你甭管，我要找个能揍痛你这厚皮侯肉的东西。”说着于营帐前还真发现了一根废弃的旗杆，双臂较力便给拔了出来，回身就向陆池轮了过去。
　　陆池眼望大棍盖来“妈呀”一声向后就跑。这下可真热闹了，三更半夜，一个身着金甲的将军被一个手持大棒的红衣少女追的满营地抱头鼠窜，笼罩了一天的死沉之气一扫而光，黄金甲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军兵，此情下也忘了悲戚纷纷出来看戏，也无人拦截。
　　乱窜的陆池当看见立于帅帐外的甄垣时，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立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后面追上来的雪砂却不明就礼地没停住，一棒子正打在陆池的头盔上，陆池吃痛地一缩头，捂着脑袋回头就要大骂，却有一下子呆住了。
　　一队人马不知何时从天而降般出现，一名女子搭着侍女的手盈盈走下马车，站定后淡扫的娥眉微微一动便是嫣然一笑，即使在这夜间也是明媚无比，可是说出的话却是阴凉的发刺“陆将军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玄祥走到了女子身旁冲着陆池轻轻示意，陆池自然不敢有所造次，就连雪砂也立在原地，清清浅浅地向这边望来。
　　盛妆挑开帐帘刚好听到了雲瑶的那句刺话，见场面是极静的，向四周转眸间便也明白了七八分。这时雪砂一眼瞧见盛妆立刻撒腿跑过来，如同自己家姐姐一般拉住盛妆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喃喃道“公主姐姐”，盛妆低头看她心下既有怜悯又有愤怒，抬头间却又是那明亮的笑容，而说出的话却与雲瑶如出一辙般的阴凉“雍庆王妃这唱的可是‘孙悟空急驾筋斗云’？”
　　此话一出，虽说场面还很安静但却不如方才那般让人窒息。陆池面对着雲瑶仍旧低着头做虔诚状，可却在背后冲着甄垣与盛妆的方向高高竖起了大拇指。雪砂“哈”一声立刻用双手捂住嘴，低下头但身子仍旧隐隐发颤，就连甄垣也轻咳一声掩去笑意。
　　雲瑶乃帝都第一美人，出身显赫，打小便是万人宠着。其尊贵甚至不亚于受宠的公主，自然是无人敢对她有半点忤逆。此次身怀皇脉仍能有办法使得皇帝准她来前线，足可见其能耐不是一般。她这样急三火四地赶过来，明里是救夫心切，暗里很多人都是心照不宣的，盛妆素来与她不和，这回当然不会买她的账。
　　玄祥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雲瑶，对着盛妆又是气恼不成，只得趁着人员入营的混乱劲冲她紧皱鼻子，盛妆白了他一眼，用鼻子哼道“见色忘义！”他却一把拉住盛妆使蛮力将她扯进了自己帐里。
　　面对着玄祥那张漂亮的近乎邪魅的脸，盛妆倒不害怕他会做什么，只是愤怒。进帐后她大力甩开玄祥却不急着摔门而出而是阴阳怪气的讽刺，从他在东江面对大长公主身份时的潇洒懂礼不过是卑躬屈膝般的行径，而如今原形毕露，嘴脸丑陋。而玄祥则悠然地坐在桌旁自斟自酌，好不惬意，不时的目光瞟过门口的盛妆，见盛妆凶狠的眼神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顺手在另外的茶杯里倒满放在旁边示意是给她留的，盛妆的眼神这才稍稍缓解，但嘴里却仍旧再接着骂着，眼神和嘴巴分明是在传递着两种毫不相关的信息。
　　终于帐门外人影一晃，确定再无人偷听她这才住了口，奔到桌前抓起杯子一饮而尽。玄祥看着她那狼狈样在旁边笑的几乎要断气。“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长公主竟被个小侍女逼成了歇斯底里的怨妇。”
　　盛妆举掌便拍“还敢笑，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竟揽了这么个活，还带了这么个尾巴。”
　　“怨妇见教的是，小的明白了。”
　　盛妆恨地牙直痒痒了，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天我就从脖子斩齐。”
　　玄祥立刻双手告饶，连声要说正经的，盛妆这才松开手。此次征战雍庆王失利，晋乾王有望得到诸位的垂青，故金家联合外戚弄权的计划要有所改变，所以雍庆王若真有意外，雲瑶便是金家加盟晋乾王的一步“将军”。
　　盛妆闻言惊怒地冷笑一声“他们真拿别人当傻子吗？”说到此，心下似乎缓过劲来，不禁疑惑地盯住玄祥“再说，你这话该跟甄垣说去吧？”
　　“我这不怕你多心吗？自然先告诉你，免得你又说我忘了击掌为盟之约。”
　　盛妆继续不放松地盯着他然后从鼻子哼出“你倒先把我当傻子了？”
　　“这话怎么说，我可先把你当姐姐了。”说着不知从哪道听途说了什么，竟模仿佳敬的清冷与深沉道“生不如愿，死又何妨。”见盛妆有着错愕的失神，便向继续转移她的注意力就有补充道“只愿此生能再见到我的姐姐。”
　　这自然是佳敬的话，却不料盛妆缓过失神已是勃然大怒，她几乎是拍案而起。玄祥可是皇子出身，而如今又是亲王，谁不捧着让着，女人中更是游刃有余，所过之处哪不是万般顺服，就算是骄傲如雲瑶也不曾给过脸子，哪受过这般际遇。心中甚为不悦，皇子的脾气便就上来了“哟，怎么着，难不成你喜欢的不是那个端王，而是这个周大将军？哼，我四哥那么骄傲的人……”
　　盛妆虽不是一出生的金枝玉叶倒也不曾受过这般言语侮辱，愤怒的她怎还能等他说完，一抬手便将杯中的冷茶全泼了过去，然后一松手杯子也摔在了地上。帐内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的侍女，她匆忙的闯进来察看究竟，这个侍女不是盛妆的人，那么就只能是雲瑶的了。
　　茶水自玄祥那俊美的面容上滴答地往下流，华丽长袍的前襟也洒满了水渍，侍女惊愣，哪见过这般狼狈的怡乐王。玄祥的目光如同豹子般尖锐，冷冷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侍女有些害怕地嗫嚅“是王妃让奴婢伺候王爷的。”
　　玄祥立时明白，目光变得更加骇人，那侍女还算机灵见状况不妙，马上边退边说“奴婢这就下去。”可是依然来不及，玄祥已抓过桌上茶壶掷了过去“本王不需要你们伺候！”茶壶正中女子的细腰，女子被砸地跌出了大帐。
　　盛妆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瞧这出手那女子至少半个月下不了床，不禁心中暗暗盘算要尽快离开。盛妆眼风扫过玄祥，然后故作从容地甩袖往外走，才走两步，玄祥的身形却已到了面前，盛妆身子一震向后退了一步，心里暗叫恐怖。
　　看着玄祥那狼狈样，盛妆定了定心神，准备先发制人，毕竟身形上的悬殊与形式的不利太过明显，盛妆出口的话到嘴边又转了回来，心中迅速揣摩已变换了策略“你若敢动我，我告你四哥去！”
　　玄祥果然噗嗤笑了出来，一扫刚才脸上的阴霾“我就不明白了，刚才不还是张口吃人的老虎，这会怎么就成了只伸爪子的猫了？”
　　盛妆知道气氛已有所缓和，怕夜长梦多，只轻哼了一声便要绕过玄祥离开。玄祥拽住她的胳膊，懒懒地道“好了，我不生你的气了。”
　　盛妆柳眉一挑，火也被挑了起来“你先是把我当傻子，后又出言侮辱我，现在却说不生我的气了，这是哪门子的理，我倒真想请教请教怡乐王！”
　　玄祥点点头跟着抹了一把脸，紧接着又捻起自己的前襟抖一抖“长这么大头回栽跟头，凤舞啊，你真有本事。”
　　盛妆听他再不像以前那样油腔滑调地叫“凤姐姐”，心里不禁又紧张起来，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语气自然不敢刚才那样冲“还不是怡乐王一步一步让的。”这个“让”字，盛妆用的极妙，既是指让玄祥他一步一步逼的，自己被逼无奈；又有他大人让着小女子，让着她盛妆之意。一语双关，两方都不吃亏。
　　玄祥也是极为聪明之人，自然明白通透，心中闪过一丝别样好感，又恢复了玩世不恭“得了，叫什么怡乐王，是我造次了还不成？”
　　“成！那我走了。”
　　玄祥在她身后大嚷“你把我弄成这样不管了！”
　　盛妆听他声音知道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不禁背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又板着脸转过去“呦，真对不起，刚才是怡乐王的声音太动听了，我一激动手一抖，水就洒出来了。来，快擦擦。”说着从怀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手帕是南尘出的白丝绸，上面绣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颇有浊世清逸之神韵。玄祥接过手帕毫不客气地直接用来往脸上身上抹，直看得盛妆心疼肉疼，玄祥看她那样子得意地说“这南尘白丝绸上的青莲，真是个好绣品，没看出来，手挺巧的。”
　　盛妆的郁闷之气直冲脑门却又故作无谓状“这是兰芷绣的，我有的是，都脏成这样了，就赏给你吧。”
　　玄祥无奈地点点头“你从来不吃亏啊？得，我就吃亏吧。”然后正经状“你过来点，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虽说甄垣智谋过人，但与雲瑶的感情毕竟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他和雲瑶是一对曾经几乎是人尽皆知，况且金家在中宁的势力，朝中无论是皇亲还是贵族没有不想借以利用的，至少这能让甄垣更轻松地得到他想要的。所以即使金家使出这样的下作之法，那也叫政治，那也未必是甄垣不能接受的，只是现在这局势千变万化，金家又老奸巨猾，只怕甄垣被雲瑶迷住而看不清变化着了别人的道，何况卿康也随时可能出现，那样金家翻脸不认人也很有可能。
　　他刚一说完，盛妆立刻发问“若他们真愿意与甄垣联盟共图大业，甄垣确定后问你意见，你会如何回答？”
　　玄祥毫不在意道“其实我无所谓，只要四哥确定对他有好处，我照样会支持他帮他，我对那东西没兴趣。”他以为盛妆是担心他也觊觎那个位置会对甄垣不利，所以他若无其事地表明真心。但是说完话就觉得不对，盛妆这么出其不意的发问其实是在问那时她的利益是否还有联盟之约的保证。
　　果然盛妆冷冷地凝住他，眼中闪过决绝“若真到那一步，明华公主于宁原将不复存在。”
　　玄祥陡然一惊，脑子却飞快转动“我好心来告诉你，让你与所准备，你这到是要干什么？”
　　盛妆清淡地一笑“放心，我自然是不会伤及两国情意，没了明华公主，盛妆倒落个逍遥自在，但是若他人对我不义，我逍遥不成，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影响到各位的大业了。”说罢翩然离去。